侍疾的下人叫齐泰,很早就跟了长平王,忠心耿耿,听了沐璇的交代,连声应下了,拿了沐璇的方子让人去库里抓药,正巧镜楼和书易也过来,原本抬脚就要离开的沐璇只好又坐下来,书易进了内室看了看长平王的脸色,问了问齐泰王爷日常的起居,和沐璇讨论起治疗的进程来。
长平王是心疾,常年劳苦累心,所幸平时饮食起居都安排的好,没落下其他毛病,但是由于心口上的毛病引发的头疼脑热和肠胃不适总是误导一些大夫,所以早年没有对症下药,拖延了许久,直到沐璇接手,已经到了绝症的地步。
齐泰拿着药向沐璇确认了,正要下去煎,内室里传出一阵咳嗽,齐泰把药交代下去,立刻进了内室。
“世子,王爷醒了,您要不要进去说会话?”齐泰出来,就立刻问书易。
齐泰的态度有些奇怪,毕竟沐璇刚刚才交代要静养为宜,书易倒是不知道沐璇的吩咐,只觉得现在自己已是名义上的义子,来了不去见一面有些说不过去,朝着齐泰一点头,起身进了内室。
沐璇的眉毛不可察觉地一皱。
看着书易进去,镜楼也朝着齐泰说道:“我回来了好些日子,都没跟王爷见上一面,我也跟世子一同去可好?”
“当然。”齐泰连连点头,抬手将镜楼请了进去。
沐璇眉头皱得更深。
内室的光线昏暗,为了能让长平王更好地在白天入睡,齐泰将帘子都改成了厚厚的棉布,遮住了外头正刺眼的阳光,现在已经是初夏,这些棉布实在是有些闷热,好在北面开了叶子窗,通风顺畅,又加上怕长平王暑热,屋里还放置了冰块。进了内室,书易感觉就像是突然被隔绝了一般,外头零碎的蝉声还让他感觉真实些,后头有脚步跟上,回头一看,是镜楼笑盈盈地上前来,虽然蒙着脸,但是那双眼睛一看就是笑眯眯的样子。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也算是礼貌。”镜楼小声道,拖着书易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异味,也没有闷热的不适,镜楼和书易坐在了已经准备好的圆凳上,左右一看,没有半个下人在,两人已经是心里有数,恐怕长平王有事要单独说。
“王爷……”镜楼小声唤道,长平王紧闭着眼睛,没有苏醒的迹象。
书易疑惑了,难道长平王没醒?两人对视,书易又小声唤道:“王爷,我是书易,您醒着吗?”
长平王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是脸上的褶皱显然是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多了,人也消瘦了不少,可见病情依旧在恶化。
眼帘像是动了动,长平王像是叹息一般说道:“是你们来了啊。”
“是,王爷今日感觉如何了?”书易认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咳……”长平王清咳了一声,睁开眼来,看着书易说道:“都多少时间了,你也该习惯叫我父王了吧。”
四十五 移魂
父王?!
两人已经,仔细看长平王的神情,是清醒的,却是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是空洞的很,书易暗暗奇怪着,毕竟他们名义上是父子,而当初也是心知肚明,两人关系是叔侄,长平王从来没提过让书易叫父王。
“这……”书易犹豫了。
长平王转头,正视着他,说道:“怎么了,还是不习惯吧,算了,日后等你想通了,便来叫我一声父王吧。”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镜楼接收到了书易的眼色,岔开话题道:“王爷感觉如何?要不要吃些东西,齐总管刚刚让下人熬了粥,现在还是热的呢。”
“不用了,”长平王喘了喘,又看向镜楼,说:“我们可是许久没见了呢。”
镜楼有些奇怪,今天的长平王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的缘故,神情和语气都和第一次见到有些不一样,“是,我去请了道姑娘,刚刚还会王爷诊治过。”
长平王点头,没再说什么,胸口的起伏很大,喘得也很厉害,像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镜楼跟书易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疑惑,长平王的病并不是肺部的顽疾,之前咳嗽不过是收到了心疾的影响,两人都习武,有些常识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长平王喘得如此厉害,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正在镜楼和书易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时,突然间,长平王睁开眼,原本因病而迷离浑浊的双眼突然聚焦起来,一只手精确地抓住镜楼的小臂!
两人均是一惊,镜楼更是感觉到他的力道,根本不像是一个久病之人!
书易立刻握住长平王的手腕,运气抓紧,迫使他松手,镜楼一挣脱便拽着书易后退几步,揉揉自己被捏疼的左臂,惊骇地望着在床上正对着他们冷笑的长平王。
“这是怎么回事……”镜楼不自觉地向书易靠拢,惊疑不定地瞪着床上的人。
书易感觉到镜楼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眼中寒芒更甚。
“他们找了你们也没用,别妄想破坏我的计划……”
长平王竟是一字一字地咬出这两句话来,喉咙还不时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眼中的戾气让镜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他挣扎了两下,身子突然软了下来。
“先离开。”
书易不敢多做停留,若是长平王有碍,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齐泰正在正堂里等着,见两人脸色有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把他们送到了门口,书易也吩咐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后,立刻跟镜楼一起匆匆离开。
一直走到外头,书易和镜楼才相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这个王爷不是平常的那个,王爷不止有病。”镜楼肯定地说
书易也点头,问她:“你看这个样子,像不像……”
镜楼想着,说:“应该是移魂换体之术,有人在远处操控王爷,想达成什么目的。”
“而且我觉得……”书易犹豫了一会才道:“若是王爷知道自己的儿子会闯祸,应该身边的侍卫是用来看住废世子,而不是帮他闯祸的。”
镜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
“我暗自查查这些侍卫是怎么回事。”书易说道,转身就想走,被镜楼拉住。
“不用去了,八成是如此,”镜楼摇头,“否则月衡傅有贼心也没贼胆,这个胆子,这个窜了王爷身体的人也有份,估计长老和莫总管他们走知道,所以今天才让我们来看,太执着侍卫的事,反而伤了和气,我们自己知道便罢,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此时决不能轻举妄动。”
书易想了想,缓缓冷静下来。
“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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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楼重新掩上面纱,开始跟着帕彦长老以及元提、苏擎密切地相处起来,试图去了解这些人,试探他们的目的,毕竟书易坐上世子之位,还有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现下到是靠着羽妃的声望,以及书易本就是眉目俊秀,聪慧过人还狡猾的很,深得这三位的欢心,镜楼也就放下心来。
沐璇渐渐从丧父的阴影中走出来,开始走进外面的世界,时常去穷苦人家义诊,回来掏书易的腰包,每次开销都让书易大呼冤枉,两人却也是更亲近了些,沐璇也不再像以前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莫兰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嫡女,从小也认识字,也是后宅里打过滚的,处理起这些琐事采买的,还挺顺手,比起她哥哥莫俊,适应得更快。
书易开始着手城外的私兵,其实也能算得上是军队,镜楼跟着他,他也毫不藏私地告诉她整个长平郡和东域错综复杂的关系。
东域十六郡,分别有十六名州牧,原先还有四域大都督,随着皇权分散,这些官职已经形同虚设,根本没有人上任。长平郡的州牧正是刘季柏,他或许不出名,可是他的胞兄正是曾经在尚书省担任尚书令,却被贬谪为太常的刘叔玉,刘叔玉当年联合朗珣弹劾杨如深、辛傲之等人,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却遭到贬谪,朗珣也因此隐退,不再过问朝政,刘叔玉贤名在外,所以就算刘季柏能力不输给这个哥哥,但是机遇不佳,就窝在了这长平郡当了十年的州牧,而书易也要不掩饰想要拉拢他的决心。
其他的大家族在东域也是根基颇深,江家、顾家、刘家便是三大巨头,另外还有沿海的地区被五族据守,分别为固固族、蓬莱族、追贤族、穆耶鲁族以及西拿族,更值得小心的是,原本身为九阳家族的苏家,正是蓬莱族的王室,这几大势力相互牵制相互利用,关系盘根错节,更不用说还有手握重兵,驻守海边的几位将军了。
书易要向前,可谓是困难重重,就算异族会承认书易,那三大家呢?
镜楼不得不为他们的下一步做考量。
今天,镜楼正带着妙儿,穿着款式轻便的粉裳,婷婷袅袅地往城外的校场上去了。
长平王府的私兵是所有王爷中最精锐也是人数最多的,在编的士兵只有两万人,可是算上名义上是护卫的,还有护卫名下的家丁,每人名额有五人,连长平的守城军队也在长平王手里。这样一来,长平王的私兵竟然有五万,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分驻在城外和山里,平时除了守城军五千不用长平王府供养,剩下的那些全靠长平王手下的里里外外的产业,镜楼不禁佩服起长平王来。
东西两营各有两万,还有一些是有守城任务的,休假的,山里的哨岗也有不少人马,镜楼正前往的是由况冕统领的东营,西营则是梁忠。由于私兵不设官职,一般的头领都称督军,而对于分裂成东西两营的况冕和梁忠,就只能称为监事,手下的参事分别是王纶和刘玑,另设了巡检参事,分别是齐远方和谢进华,主要负责文书类工作。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长平王在北域吃过硬仗的,也剿过匪寇,说实在,要不是长平王手上有私兵,东域不会这么宁静,看看西域,匪寇成灾。
长平王废世子他们看不上,新世子对他们态度冷淡,他们也看不上,现下更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