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生比狄家、吴家所有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确实更有头脑。这不明摆着又把球踢给我了吗?饱经风霜的老头儿当然丝毫不回避这个挑战,点头道:“村上倒是有,不过那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能算话的,还要馨兰他爸爸点头才行啊。”
这一说大家都不开腔了。吴树生不想方设法出难题就烧高香了,还能指望他点头?三个年轻人谁也弄不清楚狄狄小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继续扯一阵又扯不出个啥名堂,只好告辞走了。
一离开医院,馨兰满肚子不高兴就冲庆祥倾泻出来:“庆祥,你家老爸当我面说这些话,到底啥意思嘛?”
庆祥苦笑道:“你还不明白?什么事情只要找你爸爸商量,多半就成不了……”
馨兰正要火,瞿志平连忙打圆场:“其实他的意思也许是让你回去劝劝你爸。”
馨兰打断他:“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好像所有的重任一下都落到我肩上似的,真奇怪!”
瞿志平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着对她说:“我说你们两家是非多吧?”
馨兰被激怒了,气哼哼地扭一头就走:“好,既然是这样,我这就马上回去找我爸说去,有种的跟着我走!”
于是三个年轻人就往吴家大院走。一进门她就看到,她爸仍像往常一样,坐在葡萄架下喝着茶看着报纸听着小曲儿,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馨兰走到他跟前,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清楚了,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却没什么把握。
不出所料,吴树生一听就瞪起了眼睛,训斥女儿道:“厂子里生产上的事情跟我都没有关系,你操什么心?”
馨兰求助地回头望着瞿志平。然而他却一声不吭,退到一边去了。到这地步,庆祥觉得自己不好什么都不说了,于是他赔着笑脸上前道:
“吴老伯,厂子里的事隋也是村里的事情啊。你是村里的支部书记嘛。”
吴树生一抖报纸,哼了一声,懒得多说什么。庆祥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刚才你家馨兰都说了,我们想对大量积压的产品改造改造,好打开销路。可你也知道,现在因为货款收不回来,厂子里除了工资的钱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
吴树生转过身来,已换上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是想从村里的账上划一笔过去,好让你们继续在厂子里瞎折腾,是吧?”
庆祥强忍着别扭,低声道:“吴老伯,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来一招隔山打牛】………
266。来一招隔山打牛
“你想我怎么说?那几百万的货款让你们家里的人给弄得无影无踪了,现在又来打我这里的主意?你们是不是想把狄家湾这份家业都掏空,全部都塞到自己的腰包里去呀?”
“你简直是血口喷人!”积压已久的满腔怒火,使狄庆祥大吼起来,“你到处说那笔货款是狄家的人和骗子里应外和搞走的,我一直没理睬你。你居然当着我的面也敢这么说!我告诉你,这事情你要拿不出个证据来,我跟你没完!”
吴树生老练地笑着:“要是那几百万弄不回来,我看村子里的人才会跟你们没完呢!”说完起身笃悠悠地走了,像没事儿一样。
庆祥回头求助似地看着馨兰和志平,可是很奇怪,他俩都低着头,一声不吭。气得他一跺脚,大步奔出了吴家院子。
回到自己家里,已是黄昏时分。狄家院子冷冷清清的,母亲领着囡囡上医院给老头送饭去了,只有嫂子秋云一人在水龙头前,守着一台隆隆作响的洗衣机,洗一家人换下的一大堆脏衣服,弄得一手满是肥皂泡;看见庆祥回来了,她抬头招呼道:“庆祥回来了?饭在桌子上,你先吃吧!”家里出了大事,也不再分一家人两家人,秋云自动承担起了替一大家子做饭洗衣的活儿。
庆祥依然气哼哼地:“一肚子都是气了,哪儿吃得下饭啊!”
说着来到水龙头前,捧着一掬水洗开了脸,弄得水花四溅。
秋云问:“谁惹你生气了?”
庆祥狠声儿道:“吴树生那个老混蛋!”
秋云紧张起来:“你和他吵起来了?”
庆祥说:“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血口喷人,要不看到他家馨兰份上,我真恨不得……”
秋云赶紧劝,道:“他那些话全村人谁没听说过,可又有谁信他的?人正不怕影子斜,你让他说去吧。你没见爸爸都不愿意招惹他?”
庆祥看她一眼:“嫂子,你没有埋怨我,嫌我惹事儿的意思吧?”
秋云笑道:“轮得着我吗?”
庆祥唉声叹气地说:“我已经都觉得自己蛮多余的了。你看,我哥在,他嫌我话多,还碍手碍脚;我哥走了,说是让我代管,可我看连爸爸也没有把我当回事儿。他好像更愿意信任志平。刚才跟吴树生说了两句,人家更没把我放眼里……”
正说着,屋子里传来电话铃声。秋云急忙站起来奔进去。她抓起电话刚听了两句,不觉喜上眉梢,原来是丈夫狄庆槐打来的。秋云一激动眼圈儿都快红了,问寒问暖哆嗦个不停,那边狄庆槐应付了两句,就不耐烦了,让她别说了,叫庆祥听电话。
庆祥抓起电话就急急问:“哥,我们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那儿到底怎么样?”
“糟透了。这回是真遇上骗子了,完全是无赖!货款现在是一点儿眉目都还没有呢。看来靠自己是没办法了,我已经告到上海的工商局和法院了……”
庆祥问:“炳根呢?”
“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成天忙着自己做生意呢!告诉爸妈,不追回这笔款子,我是回不了家……哦,这话可别跟你嫂子讲。好了,就这样吧,我没有钱再打电话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没钱了?”
可是那边狄庆槐已经把电话挂断了。他倒真还算是条硬汉子,只向家里通报个情况,竟没有一点求助的意思,连接下去的生活费用有无着落也不提,这倒更让人心焦了。庆祥失魂落魄地回头瞅一眼嫂子,只见秋云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珠。不用说,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当口,吴家院子里,瞿志平和吴馨兰仍然还站在葡萄架下愣,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俩谁也看不大清楚对方的脸,但彼此都能感到,他和她心里都不轻松。
“走吧?”志平终于开口了,“老站在这儿干什么。设计图搞完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给我妈做顿饭的。看见她每天从学校抱着一大摞作业本回来,进门就做饭,心里还是有点儿难受……要不然,你帮我做饭去?”
馨兰还是不说话。志平有些急了:“你要还闷着,我可走了。别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可今天这事,你爸爸确实没道理吧?你要生气就跟你爸爸生去。”
“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馨兰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瞿志平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导她:“我要是你,我就在家里多劝劝他们,都快到颐养天年的岁数了,为了那么点儿小权力,还搞得两家人剑拔弩张,多没意思。”
蘑兰瞪了他一眼,没吱声。志平有了把握,继续说下去:“当然,这也不是你们一家人的事情。不过我看狄老伯这人挺好的,是不是主要是狄庆槐跟你们家别扭?”
馨兰摇头:“我哪儿知道?”
“你们两家打架,我的设计也白干了。你说怪不怪,眼看着这设计没用了,我倒越想看看真照这设计完成出来,该是什么样儿了。”
馨兰顿时兴奋起来,仰脸望着他:“那你打算不走了?”
志平却又叹口气:“厂里现在这个样子,不走我也看不到出路何在呀。”
“我想再找庆祥商量商量,想想别的办法。我们不用管他们上一辈的那些事儿,管他们谁对谁不对呢!我们为厂子能起死回生想办法,那总错不了!”
见她马上就要走,志平忙拉住她:“庆祥那儿一切都好说,我看你倒真可以先找你爸聊一聊……”
说罢他就自个儿离去了。馨兰又呆了一阵,终于转身冲进屋去。
吃晚饭时重新提到这事儿,吴树生仍是一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样子,反倒训斥馨兰,说你一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跟着瞎搀和,让人当枪使了自己还蒙在鼓里。馨兰顶撞道:“爸,你太小心眼儿了!我知道你跟狄老伯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们也总不能事事都拧着来啊!要这样下去,狄家湾只好垮台了事。”
吴树生根本没把黄毛丫头当回事,摆手道:“要你操什么心?没事儿多去和志平呆会儿,村里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我看瞿志平就比你聪明,人家一声也没吭,全当什么也没看见。”
眼看无法再谈下去,馨兰只得换了个口气,撒娇地说:“爸,就算给我个面子,你就同意从村里拿点儿钱出来吧!要能这样把厂子救活了,不是也有你的功劳吗?”
“救活?我还就嫌它老死不下去呢!”
馨兰气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她怒吼道:“好,既然是这样,我明天就走!我回上海就是讨饭,也再也不回狄家湾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说罢,放下碗筷就冲出了家门。
这倒真是个杀手锏,吴树生一下慌了神,也扔了饭碗追了出去。他老婆急坏了,跟在他后面怒骂道:
“死老头子,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把她逼走了,你也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吴家父女闹了矛盾的消息,早有人迅报到狄狄小毛的病榻前。其实吴树生的态度,全在狄狄小毛的意料之中,他是有意让三个年轻人去碰碰钉子,让他们更好地认清他的真面目。老头子文化不高,却因多年在村里掌大权,玩弄这些小小的权术,真可谓得心应手,连老对头吴树生也不知不觉被他耍了——他要真聪明的话,就不会在刚刚从上海回来的女儿和未来女婿的面前,将自己丑恶面目暴露得那么彻底……哈,久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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