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街巷尽头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正要出门的下人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少夫人出府时乘得那辆马车,虽然疑惑少夫人为何要放着大门不走,往这小巷子里走后门,却还是赶忙回身将门大开,恭敬迎少夫人回府。
周盈踩着马凳从车上小心翼翼下来,却没急着进门,而是立在车下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伸手去扶着正从车里出来的另外一位。
从车里出来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腹部一如她一般微微隆起,看那样子应当同少夫人的身孕差不了几日,只是那女子头上戴着一轻纱斗笠,将她的脸整个都遮了起来,根本看不清楚容貌。
周盈扶着那名女子,对门口那个一脸好奇的下人道:“这是我娘家的姐姐,来府中小坐两日,不想让旁人知道她在此,你回去后将嘴闭严实,若是我听到有半天风声从你嘴里漏出,必然饶不了你。”
下人闻言连连点头,周盈对那女子轻生道了一句:“走吧。”和她相互扶着从后面进了府。
周盈此番入府行迹十分低调,走得也是少有人行的绕远小路,也吩咐过见到这一幕的下人三缄其口,但到了晚上,少夫人带着一个有孕女子回府的消息还是在下人中小声的传扬开了。
“听说今日少夫人回来,带来了她娘家的阿姐,只是这阿姐也身怀有孕,看着月份还差不多,真是巧的很。”
“是娘家阿姐么?我怎得听修竹院的人说,那女子也叫咱们少夫人为‘夫人’呢,若是亲姐妹,怎需如此客气。”
……
“我听说少夫人带那女子入府时,走得可是后门,还疾言厉色地命人不许将她入府之事说出去,入了府之后还净捡小路走,若真是娘家阿姐,怎会这般小心翼翼怕让人知道呢,我看定然有鬼。”
“有鬼?什么鬼?”
“哎呀,这都不明白,我听说咱们少夫人的身孕……”
“……不会吧,你从哪里听来的?”
“还用听来,咱们府里多少人议论着呢,我同你讲……”
……
因着府中固有的规矩,只有府中的主子才能住在内院,其余人即便是身份亲厚的亲戚也是要在外院落脚,那个有孕的女子便被周盈安排在了最靠近内院的一个院落,与内院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道小门,只是在夜间那道门是要上锁的。
入夜十分,万籁俱寂,两个黑影从花丛中站起身来,偷偷摸摸地往安置着有孕女子的那个院落去一探究竟。
第四十七章 反间计亦可
两人中有一个身手灵活的,看着是会些武功的,很是轻巧地就翻过墙进了院子里,另一个则隐在门口的桂花树影里,探头探脑地似乎是在站岗放哨。
周盈见时机差不多了,朝小七使了个眼色,小七会意,朝护卫们打了个暗哨。
突起的哨声让门口放哨的那个慌了手脚,扭头就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护卫一句擒拿,摁倒在了地上,剩下的护卫则将院子团团围住,如此情形,里面的人真是插翅也难逃。
一切布置妥当,周盈才在小七的护卫下现了身,站在院门口隔着门对着里面的人朗声道:“出来吧,难不成等着本夫人派人进去擒么?”
院中静静悄悄,似乎没有人在一般。
周盈朝护卫示意,两个护卫上前去将从里面栓死的门踹开,连同另外两个一齐冲进去,不消多时就从中押出了一个黑衣人来,同先前在院外擒到的那个一齐摁着跪倒在周盈面前。
“将他们的脸抬起来,恐怕还是旧相识呢。”
护卫将两人脸抬起来,借着火光,周盈看清面前跪着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小七当即便叫出了名字,正是护卫中的一员,平日里负责这府中安危,不想却是府中的暗鬼。女子似乎是府中的一个婢女,此事已经被吓破了胆子,除了不断磕头求饶外,再也说不出别的来。
“送他们去刑房,拷问究竟是谁派来的,又还有谁在府中为同谋,问出东西到也罢,还能算作将功补过,若是死咬不说,便给他们尝尝针刑是个什么滋味。”卢夫人当日的针刑惨叫犹在耳边,周盈眼下不过是稍稍提起就觉得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两个人闻言更是面如死灰,那个婢女当即便被吓晕了过去,末了被人拖着走了。
小七带着几分叹服道:“少夫人这招引蛇出洞果真巧的很,这下他们如何也抵赖不得了。”
周盈却没得他这般高兴,府中的护卫和婢女,是最为重要的两道屏障,护卫不得力,很有可能会如上次那般让一些亡命徒得逞潜入。婢女则是经手着每日粥食饭菜,若是有异心,如卢夫人那般被下了慢毒都难以察觉,若是着了此道死得不明不白,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的。
思及此,她朗声对那些护卫道:“今日之事你们也看见了,你们个个在卢氏的日子也不短了,对这府中事看得也透彻,今日我们擒得了两个内奸,但这府中的内鬼未必只有他们二人,今日我在此表个态,从今日起,我便要集中精力,将那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一给揪出来,你们其中若有谁发现府中人有异常,大可告诉小七,若是查出那人就是内鬼,我便当即送十锭金子做答谢!”
此言一出,护卫们一阵骚动,少夫人要除内鬼的决心,单从今晚之事就能看出一二,但这般大方的拿十锭金子做酬谢,当真是出人意料。
人散了之后,小七径直去了刑房,周盈对那种地方打怵,便先回了修竹院,看过了修远之后,也没睡下,只点着一盏灯坐在桌案前等消息。
折腾到了后半夜,她撑着头有些昏昏欲睡,那厢小七在外面叩门,周盈手肘一软整个人当即被惊醒了,起身小心地开了门。
小七没进门来,只低声在门口与她耳语了几声,周盈默默地听着,末了点了点头,对小七道:“今日之事切莫要让旁人知晓了,你去同那些护卫交待,若是有谁多嘴传出去了,便将他一同赶出府去。”
小七低声道:“少夫人放心,此事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小七与你保证,今晚之事必不会有半分流言泄出。”
第二日天蒙蒙亮,周盈便派了几个人出府去,到下午时派出去的人陆续回府,都到修竹院来报,说是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周盈当时正在书案上练字,身后的卢修远圈着她,一手握着她拿笔的手,一笔一划的抓着她的手写字,他的字写得极漂亮,即便现在脑子不灵光,但下笔间的流畅和一气呵成却依旧不减,书房中的桌案,小几,软榻上已经晾开了好几张写好的诗文题字,眼下她正就着卢修远的手学着写一个楷体的“静”字,却总也写不顺。
笔由心走,心中不静,写再多也是难写出风韵来的。
翠果进来送茶时,顺手将新写好的几张都摊开晾着,对周盈道:“少夫人,七哥已经把人都带过来了,正在西南角的偏院里呢。”
周盈送了口气,偏头对身后的卢修远道:“我累了,咱们先歇歇吧。”
卢修远闻言点点头,周盈从他手里接过笔来搁在笔架上,对翠果道:“翠果,你看着些公子,我去去就回。”而后取了把伞拿在手上往门外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翠果在后面急声道:“公子公子!不能去的!少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哎!公子!”
周盈撑着伞回头,卢修远已经跟出来了,离她就三步远,见周盈站住他也站住了,等周盈一抬脚,他也紧跟着往前挪一小步。
周盈只得将他也带上,牵着手一起往西南角的偏院去走一遭。
偏院人迹罕至,大夏天的这里竟然没有一丝热意,反而还阴风阵阵的吹得人心发颤。
听说从前这里算得上是一个露天的刑房,院子里的那口井淹死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是意图谋害公子未遂的,进了院子就能闻到一股子冲天的臭味,刺鼻的很,翠果说那是从前养在这里的一群恶狗留下的味道,这些恶狗平日里不给它们投食,为了保命只得相互间厮杀啃食同类,因而各个都是凶恶至极,若是有活人被投入这狗群中,不用半柱香的时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叫声凄惨,让人毛骨悚然,因而此处也常年恶臭弥漫,除非重型之人,旁人轻易不敢踏入的。
周盈曾隐约听旁人提起过,在她嫁入府中之前,这府里还有一位和小七平起平坐的方姑娘,以冷辣手段闻名府中,这处院子就是那位方姑娘刑讯逼供时最常来的地方,那群恶狗也是方姑娘驯养出来的,听说她极其擅长这些手段,据说只要是落在方姑娘手中,又进了这个院子的人,即便是没有嘴,也会被撕开一张嘴来,将主谋计策吐个一干二净,周盈此番将地点选在这里,也是有借她积威之意,震慑一下这些个吃里扒外的人。
扫视了一眼面前脸色各异的人,周盈缓缓道:“你们替旁人做眼线,来坚持我的一举一动,如今被我发现了,按罪理应当罚。我若取了你们的性命,一来可以永绝后患,二来还可以对那些支使你们的人起到震慑,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但我却不想如此。
我决定留着你们的性命,这是我的恩惠,作为报答,我要你们为我所用。谁指派你们来的,你们便去糊弄谁,他们让你打探什么,你们就回他们什么,自然,这回的内容该是什么,你们心中都清楚。”
话至此,她顿了顿,颇有些深意道:“我知道你们答应做眼线,多半是为了家中妻儿父母,才去铤而走险,如今我已将他们都移到了别苑去居住,别苑中有医士专门照料病患,孩子可以每日出门去义学,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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