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又问了一句:“我是不是把你忘了?”
我的笑僵在脸上,就那么不知所措地看着夜。好像是在怕,又好像是在渴望着下一句里的惊喜。
夜的手轻轻抚在我的发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试探和不确定。我想过就这样扑到他怀里,告诉他忘记的一切,可我怕会吓跑他,会勉强他。
见我不回答,夜竟露出了那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地浅笑,说:“夜风寒重,你早些回去。”
我只一个劲地点头。我也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因为我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再期待什么。
讷讷地往回走,刚从船上跳上岸,一个错脚就要掉进冰凉地荷塘里。我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今天真的有些累了。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被裹在一个暖烘烘地怀抱里。
当我再睁开眼时,就见夜将我抱在怀里,而四周是急速后掠地夜色。绿萝府早就被甩在身后,我的心和我的头一样晕地已经忘记了反应。
飞了很久,终于到了一个悬崖上,才停了身影。
我被夜抱在怀里,背贴着他的体温,一点也不觉得冷。
“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等我记起你。”
“……夜……”
“我的分身带回来的记忆只剩你刚唱过的那首歌……这歌我问过月儿,也问过绿萝,她们都没听过。只有你会唱的话,那你一定就是和我分身在一起的那个人。”
“……”
“我的记忆很多都断断续续,分身也告诉过我梦煌的存在,但他还说过什么我怎么也记不起来。”
我的眼泪滴下来,簪在夜的黑袍上,像秘密盛开的花。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如果你愿意,我想把你先送到灵隐寺去呆一阵,等我弄清楚一切,再去接你。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摇着头,说:“我不怕,我怕离开你。”
夜的身体怔了一下。
久久都没说话。
“你和月儿是姐妹么?”没想到夜打破沉默的话竟是这句。
我起了逗夜的心思:“是呀,明日是不是也要将我一起娶了,凑一对姐妹花?”
“……我……娶了月儿,你是不是……会不开心?”
“你说呢?”
“那不如你告诉我,那些忘记的事情。”
我摇头说:“你还会忘的。”
再次沉默一直持续到天边蒙蒙亮,夜才最后问了一句:“那首歌里的他是我,对么?”
我看着天边晕红的日头,笑了。
回到绿萝府时,府里上下已经急成了一锅炒粉条。夜把我安排在了他的新房隔壁,想来他只是想就近保护我。可他还是忘记了,单单就这满堂的囍字,就已经比锋刃更能让我痛。
不知是我心里惨烈,还是这红色和血一个颜色,反正我是一点都不觉得喜庆。夜一回来就被白月的丫鬟请走,我一人在偏房里瞪着那对面的新房兀自发呆。
正文 忘章十:念君心已狂
算了,拜个堂而已,那么介意干嘛?夜早就被自己看光光了,硬要说我和夜才更加亲近。可是一旦拜了堂,白月就是夜的妻子……
妻子……记得小狐狸曾说妻子就是男人最在乎最离不开最名正言顺的女人。
过了今天,夜就会有妻子,有那个他最在乎最离不开最名正言顺的女人。
这样想,整个人都有种被凉透的感觉。
我知道夜不记得,也知道夜不想不记得,可我还是会难受,还是会想逃,还是会恨。
涩涩又咸咸的味道流进嘴里,我才知道原来我嘴里早就苦得发慌。
“师傅,你怎么在吃鼻涕?”小兔弟嫌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走了我所有的情绪。
破涕为笑也是转瞬的事,蠢虎已经变化成了一个威武大汉,手里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弟。我接过小兔弟,把它乖巧地放在腿上,一边擤鼻涕,一边用擤了鼻涕的手给小兔弟顺毛。那毛就跟擦了胶水一样,结成一团一团的,甚是滑稽。小兔弟几番挣扎着想要跳出我的魔掌,都被我给揪着兔耳朵拽了回来。
“大胆骨妖!竟敢往本兔爷身上抹——抹!鼻!涕!”小兔弟气得话不成话,又开始炸毛装爷。
姑娘我纤手两拧,就能让它孙子本性显露无疑!
“啊——哟!师傅饶命!我耳朵拧折了,可是再也勾不到母兔子了!”
蠢虎不顾人的形象,笑趴在地上打滚,末了还伸着一颗大汉头吼了一吼!
迟不来早不来,新娘新郎正好赶在这茬上进来。旁边送亲的队伍挤得跟长虫脚一样歪七扭八,今天来给夜贺喜的人多得不像话。
喧闹声锣鼓声鞭炮声震天,却被这一声虎吼给掐断片,生生卡住。
喜娘见这情景也够尴尬的,忙跑到我跟前来,对着大家说:“虎虎生风,风调雨顺,顺顺利利,利国利民!”
原谅我真的的被囧到了!
你们家婚嫁还能跟利国利民扯上关系,喜娘你可真是博学了!
白月身后的丫鬟和仆从偷摸地从队伍后面绕到我跟前,见新人已经进屋准备拜堂,见势就要将我押出去,省得我再搞破坏。
“小姐,识相的自己出去,省得我们动手。”这话听着像打家劫舍的土匪。
可是,我像那么任人宰割的人么?
答案必须是否定的。我用我的行动给了他们回答。
低头我就从两个彪形大汉胳膊下面钻了出来, 回头给蠢虎丢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老虎的师娘说不得!
我大步踏进新房,身后就是被喧闹声掩盖住的惨叫。
被众人围住在中间的新郎和新娘。一个是凤冠霞帔,一个是红衣系带,谁都不会知道,我现在多想看到和白月拜堂的是一只公鸡!而不是我的夜……
但我的眼睛比我的心诚实。
我不想看到的都看到了,夜一身红衣,他头一次穿黑色之外的颜色,竟出奇的好看。好像整个人像是披着天边的红霞,他就是那被红霞染醉的云。
而他的月亮就在他身边,和他携手并肩,巧笑倩嫣。这么美得画面,我竟一心只想着把它毁掉。
喜娘的嗓子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包括我:“一拜天地——”
白月微微鞠躬,夜却站着不动。
众人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遂都顺着夜的目光看向人群中满嘴是血的我。
我在惊疑声中,走向夜。毫不犹豫地掀掉了白月头上的红盖头,从夜的手里将她的手甩开。白月被我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连骂都骂不出。我还是不依!
大力将白月推到在地,拍掉她的凤冠,扯烂她的霞帔!
“疯子!来人给我把这疯子押下去!”
“对!我就是疯子!我白月夜就是天生的疯子!”对着所有人嘶吼,我又冲到夜跟前,拽掉那颗刺眼的大红花,狠狠地扔出门外!
应声而入的仆从并没有到来,白月更是差点要气死!没人可使,她只能亲自上前来推我。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住的力量。
我往后一倒,竟靠在了夜的怀里。
白月更是妒火中烧,看我的眼神简直就是不死不休!
“来啊!”我兀自想从夜的禁锢下挣脱出来,:“今天就将一切了断!别说你不敢比我疯!来啊!”
正文 忘章十一:卧月起波澜
白月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我分明在她左眼里看到了黑色的火焰,心惊于白月已经有了如此的力量。我更要弄个清楚,看她的城府里是不是藏了更多我不能揣测的东西。
“白月你——”我话未讲完,就被白月身后站出来了一个中年道人用拂尘打断。
眼见那拂尘伸长就像无数丛生的白刺,扎向我的咽喉,夜将我整个转到了他的身后。拂尘自然伤不到夜,但那道人却冲着夜大叫:“好一个孽障!我笑空道人的徒儿岂能容你如此践踏!如若不是我师徒替你游说各派,你这孽障早就死于围剿之下,焉能苟活至今!”
听那道人的话,我看向挡在我前面的夜,而夜并没有看我。只把我护在身后,面向那道人说:“会了一些杂艺,也敢妄自称道,孤本不愿再造杀业,但不代表孤不能。”
前来贺喜的众人瞬间睚眦目裂皆瞪着圈中的夜和我,那里面包含的恨根本就和先前虚伪的笑颜截然不同。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恨里带着的暴戾和杀意。
“好!你个孽障!我等道人今日就在此替天行道,永绝后患!”自称笑空的道人率先向夜出招。
然而同时就在我的四周燃起一道黑色透明的屏障,将我围在中间。我看到白月的师傅被夜一招击倒,而其余在场的道人同时向夜出招。我的心已经卡在了嗓子眼,即使我知道夜绝不会输。
但我就是有种不安在心底徘徊。
夜的力量太大,即使众人联手亦根本不是对手,这些道人连夜的身边都没靠近,就已经被莫名的力量击倒在地。我惊讶于夜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人,而那些死性不改的道人竟还要爬起来再去杀夜。
我突然觉得脊背一凉,转身去看,就见白月一身红衣就站在我身后。她的发被法力引起的气流鼓动着飘在半空,双脚也已离地,一只眼里是黑色的火焰,就如同围住我的那道屏障一样。
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还被众人缠住的夜。背后有一道火烧一样的感觉,即将倒地前,我看到夜慌乱地向我赶来。
耳边想起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小调:
……不管他梦里有没有我哟~
我的心里就只有他哟~
我的心里就只有他哟~
身体摔在地上,背后的火烧越来越旺,有种穿肠蚀骨的痛烧进灵魂深处。
我睁着不想闭眼,怕一切就这样结束。
白月俯身下来贴在我耳边说:“放心,你不会死,我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我笑着冲她竖起了中指,也不晓得这招小狐狸教的什么法克油的绝招,白月那点墨水看不看得懂。反正我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更多更澎湃的怒火,这就够了。
早就死过,我不怕再死,但我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