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杀人犯!
像是大冬天被扔进冰窑里,无所遁形的刺骨寒冷侵进血液里,方笙嘴唇啰嗦,挣扎着想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在这瞬间,方笙透过沈棠看到整个社会的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只是没爸爸,忆璋就遭到幼儿园里小朋友的欺凌,如果妈妈是杀人犯……方笙不敢想像,忆璋会遭受怎么样的白眼和冷讽。
高墙外北风的呼啸声幽幽传来,沉暗的角落似乎有猛虎野兽,只要人眼睛一闭一疏神,就会扑出来咬人似,混浊的空气阵阵霉菌味酸臭使不适更加剧,方笙瑟瑟发抖,本就畏寒的身体更冷了,寒冷又带来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无声地打击了方笙一番,沈棠满意地走出警局,自然,面上是装了沉重悲痛的神色。
“顾先生,取保候审申请书递交了,等警方证实方小姐确实有身孕就会通知我们过来办保释手续。”
“什么时候通知?”顾明璋迫切得一时半刻等不下去了。
沈棠压下心虚平静地说:“这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今天警局要下班了,大概是明天,你先回去处理公司的事?”
张悦是他的助理,突然死去对蓝天运营影响不小,公事不处理不行。
然而,无法离开,即使在警局门口守着也只是枯等消息。
嚓一声尖锐的嘶响,一辆车飞速驶来急剧地停车,车身尚未停定,顾明瑜冲了下来。
“阿璋,我看到新闻了,张悦死了,涉嫌杀她的是阿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一时半会说不清,顾明璋挥手让沈棠先走,把顾明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手上有多少流动资金,先借我周转一下救阿笙。”
蓝天也有不少流动资金,可是他想着要把方笙和忆璋送到国外去,连同方笙卡里那些钱都被他在国外置业了,现在急切之间能筹出的不多。
“我没多少钱,就十几万,给你。”顾明瑜沮丧地掏皮夹摸出一张卡递给顾明璋。
“八百伴超市才卖了几天你就没钱了?你拿去干什么了?”顾明璋惊得差点把顾明瑜递过来那张卡攥断。
“卖八百伴的钱我没拿一分。”顾明瑜后悔地跺脚,“早知道要用到钱我就不挑唆蔡雪娇去葡京赌场赌钱了,全给她输光了。”
葡京赌场那是吃人不眨眼的老虎,多少钱进去都不够填那个血盆大口。
这一招真玩儿绝了,顾明瑜此举,他自己摘得再清没有了,签字卖的是蔡雪娇,将钱败掉的也是蔡雪娇,苏若蓝半辈子心血尽付流水,还奈何不了追究不了顾明瑜。
“阿瑜,你比我狠。”顾明璋叹息。
“别以为只有你是妈亲生的。”顾明瑜怒道,伸臂狠狠勒住顾明璋的脖子:“瞒了我那么多年,看着我和仇人每天说说笑笑你开心吧?我那天真想捅死你。”
原来那天那一刀是这意思,顾明璋忍不住想大笑,脖子被勒住笑不出来,只能够下狠劲掐回去。
兄弟俩打闹了几下,往日的不欢快便算烟消云散了,顾明瑜急切地提起先前的话题。
“阿笙怎么样?”
“很不好……”顾明璋把沈棠转述的案件发生经过说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紧蹙,见顾明瑜急得赤眉白目,忙又安慰他:“不要紧的,就算蒙冤受屈,好歹不会判死刑,囡囡怀孕了,可以保释。”
“阿笙怀孕了?你的孩子?”顾明瑜像被捅了一刀整个身体激凌凌颤了一下。
“当然是我的孩子,阿笙出狱后我就跟她结婚。”顾明璋自得又骄傲地笑,柔情蜜意漫上眼角眉梢,因消瘦而更加分明的脸庞棱角也变得柔和温润。
☆、第42章 死亡的丧钟
“你不介意忆璋不是你的女儿吗?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顾明瑜喃喃低语,像是问顾明璋,又像是问自己。
“你从来就没有机会,你也没把握机会。”顾明璋微笑,有些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阿瑜,你没有我爱囡囡深,所以囡囡不会选择你。”
在你只是为表面一口气和蔡雪娇争执时,我默默地设法解决囡囡的困境;你为学业有成远赴B大时,我为囡囡放弃了名牌大学留在G市;你利用假期时间和同学朋友游玩吃喝,我为囡囡的幸福辛苦地拼搏着。
……至现在,我为囡囡守身如玉,你却借酒消愁,和蔡雪娇和沈容不清不白。
暮色已沉,城市的灯光刚点亮尚不明朗,远处车辆人流喧哗,他们的周围却静极了,顾明瑜在顾明璋怜悯的目光里看懂了一切,面色越来越苍白,不久,又浮起病态的潮红。
颤抖着哆嗦着,许久后,顾明瑜极艰难极吃力,咬牙再咬牙,反复吸气,嘴唇轻颤:“阿璋,对不起,我……我隐瞒了一件事……忆璋是你的女儿。”
“你说什么?”顾明璋遽然变色。
“我应该早明白,阿笙爱的是你,我就算瞒着也得不到她的。”顾明瑜轻笑起来,泪水从眼角渗出。
五年多前那晚,顾明瑜和同学聚会至凌晨方散,因顾明璋和方笙的家离得近,他便去了他们家,进门时顾明璋和方笙的房间门虚掩着,他下意识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使方笙和顾明璋五年活生生分离,让方笙受了五年的折磨。
方笙被子盖得严实,然而,脸颊湿润莹腻,露出被子的那截嫩藕似的脖子有些地方微微泛红,红与白混杂,娇弱和妩媚复杂地混合在一起,那份慵懒的陌生的从没见过的娇媚风情让人心跳急得不行,他嗓子眼发干,喉结滑动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就走了进去,轻轻躺到床上隔着被子搂住方笙。
“我刚躺下去,阿笙就醒了……”
那时的情景顾明瑜想起来还有些恍惚。
方笙睁眼时初始还是迷迷蒙蒙,甜甜地喊了声二表哥往他怀里钻,头部还没落进他臂湾就跳了起来,跟着,像疯了一样痛哭大骂拼尽力气捶打他。
“阿笙……她就是有办法,在咱们兄弟俩没开口说话时就能发现咱俩谁是谁……”顾明瑜呜咽着捧着脸蹲了下去,“阿璋,我那天不是故意不解释,我其实不知道阿笙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以为她生气我躺到你和她的床上。”
顾明瑜落荒而逃,后来羞于见顾明璋和方笙,没几天就找了借口出国进修去了。
顾明璋愣住,原来误会是这样发生的。
那一夜和方笙缠绵后,方笙沉沉睡了过去,他突然接到警局电话,得知张悦被强…暴,他急匆匆赶去警局。
张悦的情形很糟,他怕方笙自责,认为张悦出事是因为他们没送张悦回家,天明时编了个公事很忙的借口打电话给方笙,接下来几天,因为张悦情绪失控崩溃,他一直在医院照顾张悦。
“可是……可是忆璋的出生日期不对?”顾明璋喃喃问道,如果忆璋是他的女儿,那他父亲顾瑞为什么说那番话?
“忆璋的出生日期估计阿笙做了手脚了,在F城的时候,阿笙责骂我打我,亲口说忆璋是那天晚上怀上的。”
他父亲以为忆璋是明瑜的女儿,怕自己兄弟反目,于是认领了罪名。
忆璋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难怪,初见面就把忆璋疼入骨髓。
难怪,忆璋认定自己是她的爸爸,原来,冥冥之中自有骨肉连心。
顾明璋哈哈大笑,笑声之后,又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折磨他和方笙五年的分离,竟然只因一个误会!
兄占弟媳,因为这个无法启齿的误会,方笙咬牙欺瞒真相,将爱恋掩埋在冰冷的伤害下,独自一人远走他乡。
“阿笙,你以后都不用再痛苦伤心了,忆璋是咱们的孩子,我和你的女儿。”顾明璋很想跑到方笙面前,搂住她,大声告诉她这个喜讯。
想马上见到方笙的心情那样迫切,胸腔里的血液像烧沸的开水咕哝哝冒泡争先恐后要往外冲。
不行!他等不得了。
顾明璋进了警局。
必要的手段,还有陈情诉求,又打了电话找了关系网,警察答应替顾明璋给方笙传话。
传话警察进去不久出来,顾明璋见到了方笙,躺到行动病床上被推出来的方笙,雪白雪白的脸,她的身下,白床单已被染红。
***
沈棠走后,方笙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囚室后呆呆痴痴,恍恍惚惚中,过去甜蜜旖旎的一幕幕影像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自校园失控亲吻了她的嘴唇后,顾明璋就不再是蜻蜓点水样的轻触她的额头。
相处时,他会捕捉每一个得闲的空间,搂住她亲吻她,将盘踞辗转在心底的激…情倾洒到她身上,怕惊吓着她,他总是隐忍地含蓄地轻逗…弄她的感官和触觉,偶而尖锐,更多时候是充满柔情。
不知不觉中,他已从清爽的少年长成伟岸的男人,宽阔的胸膛肌肉坚实而有力,激动时肌理蓄势待发,阳…刚气蒸腾而出,每一次亲吻都几乎将她烫焦。
从甜蜜的回忆中幽幽清醒,方笙看着四周与梦里美景迴然不同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她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地板冰凉冰凉,不知不觉中天黑了,牢房里没开灯了,只有走廊微弱的光照射着,没有人声,一片静寂。
身体不知何时僵硬麻木,方笙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两条腿已经麻了,腹部疼得直不起腰。
眼睛睁着,意识清醒着,就是说不出话,轻动嘴唇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被抬上行动病床,再推出警局大门,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前,方笙听到顾明璋惨切的呼嚎。
“囡囡,你一定要坚持住。”他朝他扑过来,满脸的泪水,然后,为了让她安心,又急忙拭掉眼泪挤出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方笙眼睛酸涩,却不肯眨一眨,她怕眨得一眨,顾明璋就从视野里消失。
“我是她丈夫,让我跟着一起去,求你们。”顾明璋跟着行动病床奔跑,死死地攥着方笙的手,紧紧地看着她,眼神未稍离半分,口中嘶声哀求。
“这是违反规定的。”一个警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