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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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矜-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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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菱闻言用手指戳了一下她额头,笑骂道:“这府里就数你心眼儿多!真不知你的心是什么长的,莫非是水晶玻璃做的?”笑毕却道:“其实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二太太三太太屋里丢的东西也不知有多少了。二太太心肠好,每每不欲声张,息事宁人就算了;到了三太太手里,少不了就是一顿板子,为这事赶出去的也有好几个;所以后来我就私下里找那些有嫌疑的丫头谈,多半她们知道厉害了,悄悄的把东西还回去也就罢了。你知道的只有几件,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若是样样回了老爷太太,大伙儿也别想安生了。话又说回来,这次既然是你们屋里的事,我心里有数,回头盘查一番就是了。”
  翠墨陪笑道:“可不是,少不得还要姐姐费心了去――这府里除了姐姐,还有谁能办妥这样的难事?四太太也常夸您模样温柔、行事大方呢!”
  紫菱啐了一口道:“你少在这儿跟我油嘴滑舌的。若是没有出事,四太太也就不‘夸’我了。你这样一说,我可不就巴巴儿的赶着去办了?”
  翠墨也掌不住笑道:“姐姐真好钢口,我看连三太太都及不上。”说着却收起玩笑的神色来:“按理出了这挡子事,该回了大太太的,依姐姐的意思……”
  紫菱沉吟道:“我看却是不妥,你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张管事那儿,我也得拜托他守口如瓶才好。”
  翠墨不由得奇道:“这却是为何?”
  紫菱瞥了她一眼,调笑道:“难得你也有想不到的地方。”顿了顿却道:“如今管事的是三太太,若是被太太知道了,免不了落得个管束无方、败坏门风的罪名,风言风语起来,三太太岂不着恼?恐怕还会怪四太太多事,存心给她难堪来着。至于还有一层么……”抬眼见翠墨一脸受教的表情,故意拖长了尾音道:“你既然这样聪明,自个儿想去吧。”说着抿嘴一笑,施施然地走了。
  书房内。
  白舜华接过张管家双手递上的镯子,却是怔在原地,半响方挥挥手让他下去,却转向子矜道:“这镯子你是如何得来的?”
  子矜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疑惑,答道:“是家母去世时留下的。”
  白舜华闻言全身一震,喃喃自语道:“她,她死了?”
  子矜心中疑云顿生,轻声问道:“我母亲八年前就去了,莫非你认识她?”
  却见白舜华神思恍惚,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伤感迷离之色来,直到子矜又唤了他一声,才见他回过神来,叹道:“原来、原来你是宛音的女儿,难怪……这事说来话长,你且跟我来。”
  白舜华带她去的正是那间密室。
  他打开一个旧的铁皮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张相片递给子矜――相片微微泛黄,边角却是平平整整,上面的女子挽着坠鸦双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温柔娴静,一径那么浅浅的笑着,未语人先醉。看上去无比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子矜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这是家母?”
  白舜华微微颔首。此刻他已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度,但是却露出一种疲惫的神态来,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故事就从照相馆里的一段偶遇开始……
  却也不过是富家子弟和平民女子相恋的桥段,但是和小说电影里不同的是:并没有麻雀变凤凰的传奇过程,也没有童话里王子公主的完美结局。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到男方家长极力反对,中间夹杂着老太爷的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有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最后理智地分手,没有争吵怨恨,没有寻死觅活,甚至连私奔的念头都没有过。最后的最后,白舜华屈从于王白两家的政治联姻,林宛音也嫁做他人妇,彼此断了消息,老死不相往来。
  等他说完以后,子矜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平复过来,曾经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却落得个“水流花谢两无情,忧伤以终老”的收场。她自是没有想到母亲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难怪她的眉间常有隐隐的郁结之色,难怪她对谁都是温柔之中带着一丝疏离,难怪她再也不肯去相馆照相,难怪这间密室里总有新摘下来的栀子花,难怪……
  却又听得白舜华怅然道:“你母亲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是顶要强的一个人――就连分手,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我曾经埋怨过她:为什么不抗争一下?只要她开口,我就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陪她到天涯海角。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分手那天她来找我,很冷静地说我们不适合,说我应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有时候,我真恨她:为什么这样平静地对待一切,从来不要求我为她做任何事。”想起前尘往事,他的语气有丝颤抖。
  子矜默然不语,许久,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我是明白她的。她怕你后悔。她怕终有一天,你会怨她是害你放弃了大好前程。她想留住你们最美好的那段时光,永远活在对方的记忆里,在那里,没有恨、只有爱。”
  白舜华一脸震撼的看向子矜,眼前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幻影,同许多年前那个笑意清浅的女子重叠在一起,一时心动神驰,伸出手去,轻轻地搂住了她,似是回到了那个让人心碎神伤的夏日午后,只是这一次,他不愿放手。
  子矜知他此时把自己当作了母亲,也就静静地由他拥着。
  白舜华清醒过来,微窘地放开手道:“我一时失态,你不要介意。”
  却见子矜神色悯然,眉宇间的温柔是那样熟悉,心中忽地涌起万缕柔情来,不由自主道:“你既是她的女儿,自是同我的女儿一样。”
  子矜浑身一震,心中茫然,也不知是忧是喜,定了定心神道:“你且等一下,我拿样东西给你看。”
  却是一方丝帕,上面用密密写着一首小诗:
  假使有一天,
  我不得不离你而去,
  那并不是我不爱你——
  我想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而我也不会哭泣绝望,
  也不至于再不能爱人——
  而只是将萎谢了,没入尘埃。
  白舜华黯然道:“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心思,原来懦弱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子矜见他神色苍凉,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她自己也是心潮起伏,不知道接下来路在何方。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响子矜突然问道:“这镯子有什么特别么?为何你一见就知道?”
  白舜华一愣,转而明白她是想岔开自己的心思,心下感动,因答道:“这是‘起莹’玉,就是俗称老坑玻璃种的——通透晶莹,润泽以温,难得的是带了三分紫色,三分红色,又叫做‘福禄寿’的,是百年罕见的极品――你母亲身子一向孱弱,所以我把这镯子给她,就是希望能佑她平安,多福多寿,却万万没有想到……”
  子矜也是心下黯然: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兜兜转转,寻寻觅觅,我们有的终不过是我们自己。所有的悲欢离合、醉生梦死,终敌不过一抔黄土掩风流。
  却又听得白舜华问道:“如今之际,你又有何打算?”
  子矜一怔,却是茫然不知应答。
  他见状又加了一句:“你可是想再同他再一起?”
  之前他也曾问过同样的话,当事人的语气和心情却是大相径庭。
  这前后也不过一两个月而已。可是已是今非昔比――如今修文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也害怕知道,他可有怨她恨她?是否已经接受了程小姐的辗转心意?她和修文,真的还能破镜重圆么?
  却只恐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白舜华知她仓促之间难以接受这样大的转变,此时让她做出决断,也确实难为了她,因又说道:“你看这样可好——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派人去上海找修文,安排你们见上一面。以后的事,你们商量妥了再说。”顿了顿又道:“程家那头,我自会应付,你也不必太挂心。”
  子矜心下感触,一时之间却是悲喜莫辨: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喜极而泣,不是么?可是心中那一丝隐隐的失落又是为何?
  上海。
  修文沉默地站在窗前,手里还拽着一纸信筏,上面只有一行字:有急事相商,望速来南京。子矜。
  自从那日决然一别之后,他觉得人世间已了无生趣,若不是程素素再三相劝,又念及父母年老无依,这才强打起精神来。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水,可以平静无波地过完下半辈子,再也不会有什么激情和爱恋;却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字,又让自己的心起了波澜,竟是久久不能平静。子矜啊子矜,你真是我今生的劫数……
  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位面容恬静、体态轻盈的女子,身着一套雪纺的白色洋装,正是程素素。只听的她柔声说道:“怎么又在发呆?医生说了,你身上的伤才好,要适当活动一下。今天天气这样好,不如我们去公园里散散步可好?”
  修文本有些不耐烦,正待拒绝,回过头来却瞥见她小心翼翼的神态,似乎生怕他会答个不字,一种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叹了口气道:“也好。”说着随手把信搁在了桌子上。
  程素素跟在他后面,走过书桌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脸色顿时一黯。
  秋意渐浓,细雨如丝。街上没有什么行人。
  子矜这日出门,路过市集的时候,看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煞是有趣。忆起有一次同翠墨上街的时候,她对着捏面人的摊子看了许久,就想着给她带一个回去玩儿。因吩咐司机停下,撑了伞走过去。
  只见那面人个个都栩栩如生,鲜活可爱,正在犹豫挑哪个,旁边却伸过一只柔嫩的手来,一把拔起一支猪八戒,对着捏面人的老人道:“我要这个,多少钱?”子矜侧目而视,却意外地发现正是白静媛,白静媛见了她也是一愣,未语先笑道:“你也喜欢这个?”子矜本欲摇头,想了一想,却又点点头。白静媛一笑,一股脑儿地把插在杆子上的七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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