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提鬼?不怕他们来找你?”
“有你在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呗。”她嘴上虽说不怕,心里却仍是战战兢兢的。沉寂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回音,不由得呼吸一窒,这才觉得空气中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似的,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慌忙去摇他的手臂:“喂,你怎么了,不会真死了吧?”
他被掐到伤处,痛哼了一声,无奈道:“我不过是睡着了。”顿了顿又轻笑道:“都怕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夸口。”
子矜讪讪地放开手道:“这种情况下你还睡得着……你不觉得冷吗?”
沉默。久到子矜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出声道:“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挨着我睡。”
她面上一热,但见他这样坦荡,若扭捏起来反倒更显尴尬,况且实在是冷,于是蹭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个人靠着岩壁,直坐了一宿。
第一缕晨光透进山洞,洞里渐渐明亮起来。子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靠在白致远的肩膀上睡着了,突然就觉得这个姿势说不出的暧昧,慌忙错开了身体。侧目偷眼望去,边上的人面容沉静,即使是在睡梦中,仍不减分毫那种凛然清明的气度。他和大少爷不愧是两兄弟,睫毛都好长……正自胡思乱想,却见他蓦地张开了眼睛,眼中黑水晶一样的灿烂光华,一下子就盖过了头顶的浮尘阳光。
他见她面上异样的潮红,微微诧异道:“你不舒服?”经他这一提,她才觉得身上昏沉沉的无力。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探上额头,她本能地朝后一靠,却擦到了伤处,便觉得后背沸水浇灼一般,疼痛犹胜昨日。
“你发烧了。应该是伤口发炎了——这下要糟。”他极快地缩回手去,语气却添了几分凝重。
洞口被堵的严严实实,唯一的出口却是插翅也难及——两旁陡峭的洞壁上光秃秃的,只在阴暗潮湿处长着几簇绿阴阴的苔藓。
“看来只有等人来救了。”他四处查看了一番,得到的结论却让人沮丧。
子矜心中虽然有些灰心,但也明白此时断不能失了求生的信念,当下仍是尽量往好处去想:“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对了,你说会不会有直升机来寻我们?或许能看到我们也说不定。”她说着就咳嗽了几声,面上想要烧起来似的,艳若红灯映雪。
“你病成这样就不要说话了。”他捡起地上剩余的布条,利落的打个结,探入水坑中濡湿了,这才走回来扶着她躺下,又把布条覆在她脑门上。两个人隔的这样近,他微热的呼吸就在耳旁。她只觉得一阵眩晕,仿佛透不过气来,挣扎道:“只有那么点水,不要浪费了。”说着抬手就要去碰触那湿布条。却被他制止:“水足够了,就算不用也会挥发。”她不及细想,昏昏然中只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当下阖上眼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清凉的水渗到她的嘴巴里,子矜惊醒过来,只见洞里已是昏黄,手里攥着布条挤水的不是白致远却又是谁。她身上更觉惫重,脑子却很清楚,当下急道:“是不是没水了?”
“这是最后一点了。”瞥见她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担忧的,忍不住又道:“你放心,我没那么伟大——我自己也喝了。”
“那接下来可怎么办?没有水,根本撑不了几天……”
“还有苔藓。”
她一愣,却也被他镇静的表情感染到了,半响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来:“那就省着点吃吧,反正我也不饿。”
“不饿?”
“是饿过头了。”……
但是到了次日上午,子矜的病情却愈发的重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的,嘴上撩起一溜青紫的水泡来,脸色却苍白的可怕。到了中午她又一次醒转过来:“我刚才梦见我妈妈了……是不是我就要死了?”声音如梦似幻的缥缈,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逝去。
他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沉声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他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子矜虚弱地冲他笑笑,复又闭上眼睛,似是安稳睡去。他突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恰有一点金光射进他的眼睛,顺着光线看去——一只小小的银色Breguet表赫然躺在她皎皎如月的手腕上……
南京城里。
军委调查统计局。
“局座,军工厂那边已处理。”一名心腹肃穆地站在一旁。
“施天华呢?”何立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道。
“遇上泥石流,死了。”
“哦?”他微一颔首,“白家可有查出什么线索?”何立钦今日刚从东北秘密会谈回来,是以还不知晓白家出了大事。
“白家的二少爷和四姨太同去查看,眼下都失踪了。可能已经……”
“不要说可能,我要的是确切结果。”他重重的把茶盅往桌上一放,面露不悦之色。
“是!”那人啪的一下立的笔挺,“目前尚未发现尸体,白舜华向总统请调了四架直升机,正在搜山。”
“搜山?”想起白致远几次坏了他的大事,何立钦的嘴角浮起一抹冷凝的笑意来。
郊外的盘山公路上。
“部长,我们发现半山腰有一块手表。”一名搜山特工从山腰上跑下来,摊开手掌,虽然满是泥泞,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Patek Philippe的字样。
“这是致远的。——传令下去,集中搜查那一带开始挖土。”
“可是手表有可能是从上面冲刷下来的,目标太大,从哪里开始挖才好?”那人有些为难。
白舜华心中焦灼,此时掌中的无线电通话仪开始蜂鸣,他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噪杂声和驾驶员的声音:“部长,军部有急令,全部战斗机必须马上回防。”白舜华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二人真要命丧于此?无奈军令如山,他正要作答,仪器中又传来一阵模糊的人声:“这里有烟?部长,发现一个山洞!”
半个月后。
“这些是大太太送来的羊脂白玉膏、二太太的血燕窝、三太太的麝香去瘀散,三小姐的冬虫夏草,还有周太太送来的千年人参、范局长家送的天山雪莲……”翠墨一边清点礼单一边串珠似地报下来,清脆利落。
“天山雪莲?还真有这东西?”床上铺陈着雪白的真丝缎被,一人斜倚在玉色夹纱绣枕上,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慵弱之态,正是子矜。今日她刚出院,一到家里就有众人送来各式补品和疗伤“圣物”,简直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翠墨故作神秘地挤挤眼睛:“据说是从一位少林寺高僧手中买来的?花了一千块大洋呢!”
她微微诧异道:“拿来我瞧瞧。”
翠墨递上一个四方的匣子来,子矜打开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不是天雨曼陀罗吗?想不到范局长也有上当受骗的一天。”
翠墨收起礼物却道:“你这次伤得可不轻,背上要是留了疤就不好了。”说着秀眉微蹙:“这一堆的膏药,却用哪一个好?”
子矜皱了皱眉:“都收起来吧。你且把第三格屉子里的蓝色瓷罐拿来。”翠墨依言寻了来,打开一看,软晶似的膏体,透着一股极浓的草药气味,“这是什么?我倒从未见过。”
“这个去疤最好了,打小我就用它,这还是……”顿了顿却话锋一转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可发生什么事没有?”
翠墨边替她上药边道:“事儿多了,你和二少爷出事那会子,家里鸡飞狗跳的,二太太病倒了,三姨太也恍恍惚惚的,都是大太太主的事儿……”
子矜奇道:“三太太怎会如此?”
“说也奇怪了:老爷去救你们那天,三姨太留在家里,晌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同三姨太说了些什么,那人走了以后她就丢了魂似的,差点还从楼梯上跌了下去!——这几日方才好些,别人却都不知缘故。”
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她也没兴趣去探究三姨太的心思,因转问道:“你可知公司里现在怎样了?——我在医院的时候他们都不肯告诉我。”
“您哪就别操这个心了——老爷说了,要你好好休息三个月,等全好了再做打算。”
“那现在公司谁管着?船只丢失的事怎样了?”
“这我就不知了。”
“可是我糊涂了,连这个都问起你来。”她自嘲的笑笑。
翠墨却没有笑,低着头闷闷地道:“您还是别去外头做事了——这次差点连命都没了,要是真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办……”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子矜见她言辞恳切,显是动了真情,亦是含泪带笑的眼:“我这不好好的在这里吗?这才刚好,你又来招我。”又笑嗔她:“你如今老动不动就哭鼻子的,越发作出小儿女的情态来了,这可不像咱们家的巧嘴翠墨!”
“什么巧嘴不巧嘴的,我又不是那梁上的鹦哥儿!”说着自己也掌不住噗哧一笑,踌躇了一下却道:“只是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矜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下已经猜到了几分,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话又说回来,这府里闲言闲语的,又何曾有过一日安宁了?”
“那起小人都是乱嚼舌头的,给他们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若是一昧退让,知道的说您一句好性儿,不知道的还不知进退呢!”
子矜见她神情激切,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前日的事来,因道:“我只问你一句——他们说的你信是不信?”
翠墨急的眼圈一红:“太太这是在怀疑我?”平日里她与子矜私下都是你我相称,此刻这“太太”二字显是委屈赌气的话了。
“我不是怀疑你。”子矜叹了口气,温言道,“我不想你我之间有任何芥蒂,你明不明白?那日情形如此,虽说是不得已,旁人见了却难免多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是你因此同我生分了,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亦非我所愿。”
翠墨听了却漱落落的掉下泪来,怔怔的道:“我又怎会因为这个心生罅隙?”说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