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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林书记出差还没回来,市纪委对丁四喜的处分书已下达了,处分书里没有说丁四喜嫖娼,说是单独接受异性按摩。如今接受异性按摩的何止一个丁四喜,为什么这些人不遭处分呢?私下里就有人议论:丁四喜肯定是干了那事,要不怎么会受处分?于是,关于丁四喜嫖娼的事,一下子就在市里传开了。
丁四喜气得快要疯了,他把为马书记精心杜撰的那篇“公仆心声”撕得粉碎,狠狠地抛向空中。
13…14
马聪到天乐市农业银行拉一个广告,丁四喜陪他吃晚饭。马聪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丁四喜,丁四喜接了,但只是拿着,没有点。
马聪给丁四喜点烟那一瞬间,马聪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四喜一眼,笑了笑说:“老丁,你那点事算什么?纪委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丁四喜吃惊地说:“马聪,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别挖苦好么?”
马聪说:“别说了,真的是不算什么!”
丁四喜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马聪,内心痛苦地想:一个人一旦倒霉,哪怕是好朋友,都用变色眼镜瞅你。唉……
丁四喜想到这里,不吃饭,借故说家里有事,低头走出雅座间,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丁四喜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妻子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墙上的某个地方。丁四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妻子什么都晓得了。在这个弹丸大的小城市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满城风雨的,只不过不知道妻子是听到了哪一种说法罢了,象这样的事一般都是有好几种说法的。丁四喜盛好饭放到桌上,走到妻子的身边:“你听我说……”
妻子不理他。
丁四喜又说:“其实,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喝多了,到了那地方公安就来了。”
妻子起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了。丁四喜站在门口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不了解我。”
妻子在卧室里回敬了一句:“到宣传部工作就不得了了,如果当个官还了得。”
丁四喜叹了口气:“别人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了!”
丁四喜关掉灯,坐在妻子刚才坐过的地方,几天来单位许多镜头都在他眼前闪现……突然灯亮了,妻子在他跟前站了一会,说:“离婚吧!如果你养一个情人,那叫红颜知己我还可以理解。干这种事——恶心!你出去——,这个家里不能有你这样的人——!”
妻子又愤怒地回到房间,再次把门关上。
丁四喜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眼前,丁四喜浮现了梅子的影子。丁四喜没有任何非份之想,但是,在自己的无奈无助之时,心中总是想着梅子。梅子那清淳的歌声又回荡在丁四喜的耳畔:
妹是朝日把哥想/好比春蚕想嫩桑;
蚕想嫩桑日子短/妹想情哥日子长。
妹在房中想同良/越思越想越心伤;
自从花山别哥后/好比孤雁不成行。
这是梅子随口唱的,但是丁四喜却把梅子唱的这首歌的对象当作自己了。丁四喜凭着多年来对山歌的热爱,也随口编了一首:
想姐心焦不得会/眼泪流来成小溪;
闷坐家中空叹气/龙肉香饭也不吃。
想姐不得来相会/隔山隔岭又隔溪;
望断南雁白云里/空流泪水空着急。
(注:情歌中都把对方称大,男称女方都称为姐)
丁四喜的思绪中泉涌般游离出许多这种男女对唱的情歌。不知不觉中,丁四喜哼出声来了:
想姐想得心头忧/不知哪时共一屋;
若得鸳鸯成双对/青山不老水长流。
秋风无情扫落叶/失群孤雁飞不歇;
好比梁祝梦不断/也要恩爱变蝴蝶
……
15
一个星期后,丁四喜拿到了去蜜福镇任宣传委员的文件,这份文件上还有屠然啸到市委政研室当主任的任命。
突然,丁四喜觉得很轻松,多少还有点兴奋。按他的说法,从此金盆洗手今生今世不再写稿。他说,他喜欢乡下,一是空气新鲜,二是清静,是个练书法的好地方,练练“丁体”才是正道。他特别庆幸老婆没有真的和他离婚,他老婆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农村妇女,虽然文化不高,但善解人意。如今,许多城市里的人都希望找到这样的伴侣,他们不求事业一致,但求理解宽容。屠然啸被提了半级也很兴奋,觉得照这样下去,弄个副处级退休是不成问题的,工作积极性更高了。
晚饭后,丁四喜破例来到河边散步,这时夕阳西下,天边的彩云正缓缓飘过,形成一幅风光无限的美景图,给他以无边的暇想。人们总是习惯把夕阳比作老年人的时光,觉得再美也是黄昏的时候,这又不由得让人生出几分叹息,人生苦短啊!如果自己再年轻十岁,将来弄个市长当当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如今不行了,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五十而知天命了。丁四喜想起自己的祖父,每每夕阳西下之时,总不忘将那张年岁已久的黄藤椅搬出家门,让自己充分沫浴于夕照之中,尽享晚霞美景的愉悦。那时霞光下的祖父,眼中闪动着的是无限的安详与宁静。丁四喜还不能像祖父那样,在这无限的霞光中体会这份安详与宁静,此时的他不能静下来,他的心中难以平静。他不知道这一段是怎么过来的,人们的猜测和那种不信任的目光总是在他的心中难以抹去。
夕阳中,一对恋人依偎在河畔,是那样的甜蜜幸福。丁四喜有些伤感,虽然妻子对自己算得上是百依百顺,可是丁四喜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难怪有许多人总喜欢犯喜新厌旧的错误。自己虽然谈不上什么富贵,但是自己与在农村种田的时候还是有些变化,这种变化主要是源于对世界观的认识。当然,不能去与老婆谈世界观,老婆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类在生存,在过日子,她不知道过日子还有一个观点。传说,在古时候,有一个大学士坐一个渔夫的船,这个大学士问这位渔夫:你懂得哲学吗?渔夫说:不懂。大学士说:那你的生命失去了三分之一。大学士又问这位渔夫懂得天文学吗?渔夫一边摇船一边回答说不懂。大学士又说,那你的生命又失去了三分之一。突然,一阵大风吹来,把船吹翻了,渔夫问大学士:你懂得游泳吗?大学士说:不懂。渔夫说:那你就要失去你的整个生命了。这个故事对人生的理论真是诠释得太透彻了。老婆有老婆的人生哲学,老婆的人生哲学很简单,与这位渔夫一样,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行了,没有那么深刻。丁四喜的认识是很复杂的,自己不是那么平庸,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除了机遇,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在宣传部工作期间,每天都要写上千儿八百字的文章。不能看收效怎么样,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实施的主动性怎么样。人的一生活的是一个过程,不是为了某个目的。虽然,自己的追求是随着自己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的,但是,必须有变化的资本。当初没有工作的时候,丁四喜的要求是有一个工作,哪怕是扫厕所也行。后来自己在乡电影院有了一个放电影的临时工,他又想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如今有了正式的工作,但是又想有一个职位。人啊就是这样的不满足。
丁四喜去蜜福镇报到那天,宣传部唯一的那台吉普车正要大修,司机说大概要修一个星期。丁四喜本来想说要大修还没大修,送他一趟再回来修,但他没说。等不到车送只得搭公共汽车去报到。丁四喜没拿多少东西,只是换洗的衣裤、牙刷等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因为蜜福镇离市区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回家一趟十分方便,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妻子还在生他的气,自然是不会去送他的,他也不好主动要求妻子去送他,再说,都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又不是热恋中的年轻哥哥们,还要送一送,如果妻子主动提出来要送他,他可能还要拒绝咧。宣传部的领导们没问他什么时候去报到,他自然也不好主动提出来,在家休息三天后,丁四喜一个人去报到了。
丁四喜到蜜福镇政府时,已近中午十二点。整个大院空无一人,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傻傻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他听到电话铃响了,便朝那个房间走去,到了房间门口,他才发现一个巴掌大的牌子上写着“办公室”三个字,那个“办”字的两点已没了,只是留有一个印痕而矣。
接电话的是一个小伙子,剃着光头,光着上身,穿一条又大又长的花短裤,趿着一双拖鞋。光头小伙瞟了丁四喜一眼没有打招呼就往另一个房间走,丁四喜赶忙喊道:“小伙子,政府怎么没人上班?”光头小伙抬起头来,不耐烦地答道:“我不是人啊!”丁四喜心理疙瘩了一下:这也是政府上班的人,和社会上的流氓差不多!
丁四喜微笑着说道:“我叫丁四喜,今天来报到!”光头小伙马上笑了起来,紧紧握着丁四喜的手:“丁委员,你好,你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关于你的文件我们刚看到。坐!坐!坐!”
镇里的宣传委员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但是,在乡镇也算是领导了。丁四喜不慌不慌地坐了下来,这时光头小伙倒了一杯水双手送到丁四喜的手中:“我叫牛力,是镇里的办公室秘书。”
“刘书记和郭镇长不在家?”丁四喜问,这时,丁四喜说话的腔调明显拉长了,左脚还十分随意地搭在右脚上,脚尖一点一点的。
“领导们都在,到郭镇长那里有事,我喊他们。”牛力这时拿起电话coll刘书记的BP机。一会儿,电话响了,电话里牛力只说了一句丁委员来报到了,然后看到牛力只是点头说是是是。牛力放下电话对丁四喜说:“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