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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然啸在办公室呆坐了一天,心想组织上真要这么对待自己,不如主动出击,写一个要求到乡镇去工作的申请。组织上看到这个申请,自然会重视这个事情的――毕竟,自己是政研室主任啊!想到这,屠然啸就愤笔写下了一份“关于到乡镇工作的请求”。写完后,屠然啸读了一遍,觉得理由太充分,便把其中的一些认为理由较充分的地方圈掉,保留一些大道理和体现自己工作辛苦之类的话语,如,多年来一直在领导身边工作,学到了不少的领导艺术……
屠然啸万万没有想到,组织上批准了他的申请。市委书记陆合才找他通气时说,目前乡镇只有苦树乡书记还没有候选人,要他到这个乡去。一听说“苦树乡”三个字,屠然啸的眼睛闪了一下。那是一个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的贫困乡,而且道路只是乡道,非常不好走,全乡人口只有五六千。屠然啸说,小孩太小,家庭需要照顾,是不是可以安排近一点的乡镇。在一旁的陆书记的秘书,也是屠然啸玩得较好的朋友说道,蜜福的镇长是平调的,是不是让他去。陆书记说,那你到蜜福镇先任个镇长过渡一下,等有位子的时候再给你考虑。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充满着戏剧性,有些东西你昨天还在奋力追逐,今天却楚楚动人地来到了你的面前。昨天还犹豫不决的事情,今天就带来了成功的喜讯。一个边远乡镇的镇长准备调来任蜜福镇长,眨眼间就成了苦树乡党委书记。而可称得上天乐“一支笔”的屠然啸一下子竟成了乡干部。
32
提拔干部是要公示的,一般不少于一个星期,这是最近几年来兴起的用人新政,群众十分欢迎。丁四喜从副科到正科,属于提拔对象,是要进行公示的。还在公示期间,丁四喜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家里玩几天,可是丁四喜放心不下镇里的工作。因为班子调整过大,特别是主要领导进行了调整,其他同志已没有心思干工作了,整个政府大院里空荡荡的。唯有丁四喜这时的心情十分平静,他一直住在镇政府,潜心练他的“丁体”。由于前一段工作较忙,已有个把月的时间没有练习了,感觉到有些生疏,主要是笔力不足,写了好一会才进入状态。
正当丁四喜写得入迷的时候,院子里吵吵嚷嚷进来了一伙人。丁四喜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院子里来。一名穿着比较时髦的年轻人向丁四喜走来。丁四喜拉长着脸看着他们,这伙人中有的头上包着孝帕,有的将孝帕捆在腰上。丁四喜心里马上明白了,这阵势肯定又是坟山纠纷之类的事,心中马上搜寻着对策。年轻人边向丁四喜递烟边自我介绍:“我是市安委的,老家是枫木寨的。你是……”
“我是丁四喜,镇里的副镇长。”丁四喜做了一个不抽烟的摆手动作。
枫木寨是蜜福镇一个较偏僻的村,这个村在外工作的人特别多,官最大的做到了师级。寨上年纪最长的伍爷曾说,是门龙坳的祖坟在发威,要不子孙们不会这么顺当。门龙坳是另一个县的地盘,离枫木寨有十多公里。从解放前开始,枫木寨只要“老”了人,都要下葬在那里。枫木寨人忌讳死,把“死”说成是“老”。年复一年,门龙坳就有了一大片枫木寨人的坟山,坟山周围都快要挨到田里去了。几年前,司法部门组织了枫木寨和门龙坳的人进行一次调解,达成了一个协议。说,坟山周围的荒山上继续允许枫木寨的人下葬,涉及到周围的田土就不能动了。起初,枫木寨的人不答应,说那里是自家的阴地(死人的地),枫木寨的人死后必须葬在那里。司法部门便找来枫木寨在外工作的“官人”做思想工作,“官人”们迫于面子替父辈们签了字。
几年过去了,枫木寨许多老人们都随在外工作的儿女们一道生活,“老”了也就葬在儿女们工作的那个城市。渐渐地,人们开始淡忘了门龙坳的风水。只有伍爷那个家族的人,一直惦记着门龙坳。因为他的两个儿子及孙子们,没有一个读书争气,考试成绩永远就是排在榜尾。小孙子还因偷窃被铐进了牢房。伍爷说,这关键是祖坟的风水不好,老祖宗没有发威,伍爷便早早地找来风水先生到门龙坳去看了自己的阴地。那地正好在一丘大田里。伍爷说,他“老”了就“住”在那里,子孙一定发达,而且还大富大贵一世不愁。
伍爷昨天辞世了。枫木寨的人要将伍爷葬到门龙坳的大田里,门龙坳的人不同意。今天这伙人是先到镇政府来报个信,有可能要发生大的械斗事件。
丁四喜明白,这纯粹是恶人先告状,枫木寨根本没有道理。但这种时候又不能说他们无理,否则,老百姓会讲你吃里趴外,今后的工作难以开展。
怎么办?政府又没有别的干部了。遇到这种事,丁四喜还是第一回。丁四喜借故打了一个电话,说向上级报告一下。其实丁四喜是打给派出所所长,所长的手机占线,但丁四喜还是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丁四喜挂完电话后,一本正经地对来的这伙人说:“我已经给市委汇报了,市委明天一早派人来解决。在问题未解决之前,你们不许到门龙坳去乱来,谁乱来就追究谁的责任。后果自负。你们先回去。”
丁四喜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等这伙人一走,丁四喜便又打电话给派出所所长,这会儿,所长正在市里的一家按摩房与一位小姐干得正来劲。看是丁四喜的电话,不耐烦地说:“我正忙咧,五分钟之后再说。”
五分钟之后,丁四喜又给所长打电话,说:“我已经电话通知你了,要出大事了,你不来,我可不管了。”说完就挂机了。所长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但丁四喜已经挂机了。
这时,所长只好给丁四喜回电话,问发生了什么事。丁四喜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所长知道事情严重,说我马上就来。
所长赶到镇政府时,天色已经麻杂黑。丁四喜正在政府大门外散步。所长一跳下车就问丁四喜怎么办?丁四喜胸有成竹地说:“悄悄去把那个风水先生弄来,不能让任何人晓得。我们给他上堂政治课。”
所长一听,心领神会:“丁镇长的水平就是高!”
一个小时左右,所长就把一个老头子弄到了镇政府办公室。丁四喜虎着脸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分明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老头子戴着一个阿Q式的帽子,油腻腻的,分明是好久不洗了。看着威严的所长和一脸杀气的丁四喜,吓得大汗直流。
丁四喜说:“……打着宗教自由的幌子,大肆搞封建迷信活动。这是不允许的。特别是迷信活动影响到一个地方的稳定……你回去后做两件事,一是不能说你被派出所的抓来问话了;二是说伍爷的阴地你看错了,根据伍爷的生辰八字推算,他不适合葬在门龙坳,只能葬在后山!”
一个大的群众纠纷就这样被丁四喜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事后,丁四喜想,凭自己的能力,在乡镇当个一把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33
丁四喜正式当上蜜福镇的书记后,召开了一个全镇的党员代表、村组干部及镇属机关的“七站八所”负责人会议。也可以说,这是一次与村组干部的见面会。
镇里的主席台丁四喜坐过多次,可是今天,他的感觉与往常是不一样的。坐在主席台上的丁四喜感慨万千,特别是从进入市委宣传部的那一天起,对自己的前途曾有过美好的梦想,他曾梦想自己能变成参天大树,高擎起生命的光环,曾想筑起一段如画的风景,永驻在人生的旅途。然而,树木没长成,被夭折了,风景没变成,被污染了。孔子说:“三十而立。”多少人三十立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多少人三十立成了一段风景。而自己,三十岁没有立成,四十岁也没有立成啊!生命没有闪光,人生依旧空白。痛自己生命炸不响冲天的爆竹,恨自己人生举不起如云的鲜花。四十年的生命如天乐江的水白白流走,四十年的人生似天乐江水悄悄消逝。然而,在自己即将进入五十知命之年的时候,却出现了转机,命运啊就是这样!丁四喜发表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热情洋溢的讲话,讲话中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人民群众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因为我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我9岁死了母亲,中学毕业后,在家干过农活。后来入伍到了部队,在部队干的是文书工作。退伍后回到家干农活,然后到乡政府放电影、派出所做治安队员,三十九岁才转了个合同工,再后来转了干。初识了人间冷暖,历经过世态炎凉。回顾自己的历程,深深感到,我从一名农民到今天,靠的是众多父老乡亲和领导的帮助培养。回想我在农村种田的时候,最大的理想是跟父亲学一手木匠,靠手艺在农村混点轻巧活,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所以说组织上的这次安排,也是我人生的一大幸运,我深感责任重大,并将倍加珍惜;我深知自己经验、能力和水平有限,更须勤奋地学习和工作;我将竭尽全力,忠于职守,上不负市委的谆谆重托,下不负群众的殷切期望。……(掌声)
多年来,由于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与亲切关怀,由于历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