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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岱若是称帝定然不会放过朱昱和她,然而若是朱昱登基,难道他会心慈手软吗?可是自己明明已经负了朱岱,难道还要朱岱因为自己遭人忌恨吗?还有赵王朱寿,那个从来未曾见过而又炙手可热的宠儿,朝野传闻他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宣敬帝百年之后继承大统之人,若是赵王登基,他能放过瑞王,放过燕王吗?毕竟瑞王那样敏感的身份,而燕王又素中立,皆不是赵王一党,向来卧榻之侧,岂容人酣睡?
白瓷一般的手紧紧握住了木梳,握在手中却迟迟不肯将那一络青丝盘起,眉梢渐渐笼起愁烟。
只是每一次望见朱昱关切的神情,她总是又将这股心中隐隐的担忧压制下去,如今燕王府里的人个个都晓得燕王殿下最宠的不是燕王侧妃杨氏,更不是家伎暖烟姑娘而是新入住在王爷书房边上紫月阁的梁氏,那个出身来历不明,而又身份神秘的女子。
来时衣上云 (3)
虽然有燕王三令五申的告诫,但是那个狐妖转世,妖孽下凡的名称又隐隐地在燕王府里开始流传。苏紫打听了原是紫月阁里的一个老嬷嬷因不忿苏紫和薇止这两个年轻丫鬟身份地位比她这个老资历的人都高,因此挑拨了侧妃杨氏在那里乱嚼舌头:“都说那个梁姑娘是狐狸精转世,不然怎么凭空冒出的一个女子就能迷得向来英明冷锐的王爷神魂颠倒呢?”
梁臻夜闻着苏紫的传话也只是淡漠地笑笑,并不执一词。对于这一切深知梁臻夜根底的家伎暖烟也许是得到了燕王朱昱的叮嘱,因此连半丝口风也没有透出来。
于是燕王府后院里女眷们微妙的关系就这样平静而谨慎的保持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平衡就可能因为一件极小的事被打破,而这一天在梁臻夜苏醒后的两个月之后终于到来。
臻夜半夜里醒过来就觉得手臂上有些微微的刺痛,于是叫醒了守夜的薇止,命她掌了灯过来看,然而那摇曳的烛光照上她手臂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向来光洁细腻如白玉的臂膀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大片细小的疹子,疹子虽小可是极多,整条臂膀都红肿起来,又痒又痛。
薇止焦急着道:“天啊,这可如何是好?小姐,我马上去找王爷,让他替您找大夫过来瞧。”
梁臻夜垂下头颅,淡淡的烛光里照得她的影子落在墙角上忽明忽灭,片刻她便扬起额角,轻轻咬了咬唇道:“不必了,这件事先不要惊动王爷。只是你替我将这一床被褥都换了吧。”她想了想,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些犹豫:“今晚就先算了,明天一早将这床被褥连带枕头都烧了。”
薇止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的主人,却终究不敢忤逆梁臻夜的意思,她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翻开被褥,然而只是拉开那垫在身下的轻柔的薄被就忽然一声惊呼,措手不及地连连推开:“啊!”
抬起头对上梁臻夜面无表情的脸庞,薇止一瞬间诧异地说不出话来,终究结结巴巴地念叨了出来:“虫…虫…子,好多好多……虫子”
无数只浅褐色的小爬虫带着长长的触角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白色的被榻,它们晃动着自己细小而又敏捷的触须肆无忌惮地在薄被上蠕动,一眼望去竟是那样的张狂与恶心。薇止身上不可抑制地起了鸡皮疙瘩,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她忽然隐隐觉得只是刚才那么一触手,那些可怕的小东西就已经爬上了自己的身体,这样一想,忍不住浑身就有些隐隐地开始发痒了,然而抬眼望见梁臻夜的眼睛,她忽地打了一个寒颤。
梁臻夜的眸光如凝着冰凌,放出冷冷的寒光,嘴角诞出半分阴沉的笑容,仿佛不屑一顾,又似看透一切,在这样的夜晚看来分外可怕。薇止向来是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她心中便升起有些不安,正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不妨梁臻夜先冷着声道:“慌什么,难道在虫二会里没见过这些鬼魅魍魉之计吗?”
来时衣上云(4)
薇止愣了愣,然而见着臻夜那样镇定的神态,仿佛自己也心定了下来。
“备水,我要洗澡。”她冷冷抛下这句话便不再理睬薇止,转身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细细一痕上弦月已经升起,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躲在厚厚的碧沉叶片下,全看不清,只是月光下散发出寡淡的香气,如今正是午夜时分,黎明未到,初秋的紫月阁里,已是夜凉如水。
第一日,梁臻夜没有发作,只是看着猎猎作响的火焰在院子里吞噬着这一床被褥。
第二日,梁臻夜没有发作,只是紫月阁的梁氏焚烧床褥之事已经在燕王府中传得沸沸扬扬。所幸的是,燕王近几日因为朝廷之事甚少呆在府中,而他的内侍大多是识得分寸之人,因此也不敢胡乱传话。
第三日,梁臻夜依旧没有发作,然而首先按捺不住的竟然是侧妃杨氏。
翌日一早,便有侧妃杨氏身边的嬷嬷来紫月阁唤人。这几日燕王朱昱从宫里传回消息,因为事多所以鲜少回府,皆在宫外角廊里歇下,所以婢子们对着紫月阁的忌讳也就渐渐淡漠了下来。人人都知道那梁氏再得宠也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登不上大雅之堂,到底府中的女主人还是出身高贵的侧妃杨氏,孰轻孰重他们一贯是分得清楚。而且杨氏治家多年,在府中素有威仪,亦没有什么人有胆子敢忤逆她的,只是她向来以贤惠著称,对于燕王侍妾,宠姬之人并无悍妒之举,因此朱昱将府中事由交给她来打理也极为放心,毕竟是多年夫妻,心中待她亦是敬重。
此番来紫月阁的嬷嬷却是杨妃从她娘家自小带过来的乳母汪氏,在燕王府里帮着杨妃理家,已是半个主子的身份,她年高德劭,在府中地位极高,因此也自恃身份,大大咧咧的进了紫月阁却见着辰时的紫月阁里还依旧是安静至极倒不免有些狐疑,于是呼唤了几声却不见有人理睬,因此心中便微微有些气了,至极推了下房一看竟全都还在酣睡,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
原来梁臻夜送来就是个贪睡的脾气,无论是旧时在御史台府上时还是后来入了虫二会皆是非睡到日上三竿不起身的主儿,苏紫随了她主人的禀性亦是极晚才起,而薇止出身青楼从来也是晚睡晚起的习惯,如今住进了燕王府紫月阁,倒也自成一派,并不理会府上旧俗,倒是引得朱昱派来伺候几个下人也改了习惯,通通陪着梁臻夜晚睡晚起。
只是这杨妃和汪嬷嬷皆是出身正规正矩的诗书人家,向来以早起为美,勤俭为德,把这燕王府打理地一丝不苟,规矩极大,何尝还有人能睡到辰时仍未起身的,便是燕王的几个侍妾也都乖乖在卯时即起,如暖烟一流的家伎更是寅时便起身练功,更何况是她堂堂侧妃向来是以身作则寅时9便起。
汪嬷嬷向来是眼中容不得沙子之人,如今心中有气,更是不顾身份起来,便直接闯入紫月阁梁臻夜休憩的房中。那一日恰是苏紫守在外头,她睡得正香却被不速而来的汪嬷嬷给惊动着,慌忙起身拦在门口:“喂喂喂,你什么人啊!这是梁小姐的房中,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看都不看就闯进来吗!”
苏紫向来是被梁臻夜宠惯的,原先在御史台府中便是没大没小的跳脱脾气,如今见着一个老婆子扰了她的清梦更巴巴的要闯进来,不免语气硬了许多。
汪嬷嬷年过半百,平时燕王府上的下人见着她巴结还不及,哪里又有人对她敢这样呵斥过,因此也立刻沉下脸来,只是自持了身份不好和一个小丫头片子争吵,因此只是不阴不阳地回道:“老奴是杨妃娘娘身边的人,奉了杨妃娘娘的旨意,特来请梁姑娘去正厅一叙。”
桃花落,闲池阁 (1)
苏紫倒竖了眉毛,双手插在腰间:“王爷跟我家小姐说过这他从没娶过元妃,不过只有一个侧室而已,至于着杨妃娘娘什么的奴婢可从来没听过。王爷还说任凭什么人来请,我家小姐若是不喜欢都可不见。如今我家小姐还在睡着,谁也不敢进去打扰,老婆婆我看您还是再外面坐着等等吧,小姐什么时候醒了,我就进去替你通传。”
汪嬷嬷哪里经得住这样言语的挤兑,见着这丫头连带她最敬重最维护的杨妃都奚落上了,浑身气得发抖,声音不免也提高了起来,头脑一热便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什么小姐,不过是一个青楼卖笑的,别打量着我什么都不清楚,不过是看在燕王府的名声上叫她一声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了!果然是有怎么样的主子就有怎么样的下人,一个浪蹄子刁钻成这样,那主子还不猖狂成什么样呢?”
梁臻夜本来在里间里熟睡,只是忽然被门外的一阵吵闹声给惊醒,又说得这样难听,她本来被人吵醒就窝了一大堆的火,难免不动气的,披了衣裳起来,只着着罗袜的脚踹了踹歪倚在床榻边上睡过去的薇止:“挺尸呢!去看看外面在吵什么?”
薇止慌忙起身推门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低着头道:“是杨妃的人,说是请小姐过去饮茶,不知怎么地,来的那个老婆子怕是故意找茬,正和苏紫姐姐在那里吵上了。”她话说完又有些担心地抬头小觑了一眼梁臻夜,主子那样性格,薇止有些担心小姐立刻便要发作起来,正是替那个老婆子担心,却不妨见着向来眸光寒冽的小姐忽然神光敛含,一双眼睛里倒像是有无底之深般看不清楚,这神情分明是和燕王殿下越来越像了。
只听得梁臻夜浅浅吐出一句话来,却是波澜不惊的稳重:“你去把苏紫叫进来替我更衣,告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