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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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风归-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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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温道:“我帮阿妈做事,做太晚了……听说你喝醉了?”
  直力鞮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抬起下巴朝拓跋珪示意:“过来。”
  格温道:“做什么?”
  “你甭管,兰阏氏说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个小孩子。”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没把他咋样呢!”
  拓跋珪默不作声的在旁边看他俩一来一往。
  直力鞮在草原上横行无忌惯了,自小到大除了格温,他还没让过谁过。此刻马鞭一甩:“你再护着他,我就真不客气了!”
  格温道:“那你到底要作甚,我还知道不得?”
  “其实没什么,让他跟在我的马后面跑两圈儿。”
  “你——”格温涨红了脸:“你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哪那么严重,跑快些不就得了。”
  “不行,要玩也不能这个玩法。”他晓得以前直力鞮真的拖死过人,“他已经在受罚了,你还嫌不够?”
  “他自己犯的错,关我啥事?”直力鞮不屑地:“你让开。”
  “不让。”
  三个跟班在后面暗暗道:吵起来,吵起来。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的犟着,最后居然是直力鞮先松口:“好吧,不让他跟马,给他一匹马好了。”
  格温与拓跋珪不明白。
  直力鞮道:“我跟他赛马,他赢了,我就不找他茬。”
  格温道:“他还戴着枷呢,手怎么使?”
  “我可管不着。”
  一个跟班把马骑过来,看样子想赶鸭子上架。
  拓跋珪明白此刻唯一能帮、且肯帮自己的只有格温。他一直看着他,格温经不住他无声的恳求,对在马上看戏似的少年道:“我代他比。”
  直力鞮真个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淡淡点了下头。
  牵马的跟班心道:王子生气了。
  拓跋珪看格温翻身上马,揣测他骑术到底怎么样。无意中捕到直力鞮对跟班们递眼色,跟班们朝自己看看,点了下头。刹那间他心里闪过一个模糊而肯定的念头,嘴上已经作出反应:“等等!”
  格温看过来。
  拓跋珪走到他马前,却对准直力鞮道:“既然赛马因我而起,我又怎好置身事外?”
  “你的意思?”
  “如果格温骑术够好的话,就带上我吧。这样即使输,我也不埋怨。”
  直力鞮越发讨厌他。
  格温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拓跋珪翻了个白眼,心想再怎么没信心,也总好过待在原地被三个人弄死或是用别的什么方法折磨强吧?
  而上马之后,他才知道瞧起来怯怯懦懦的格温,马技却超乎寻常的好。他紧紧扯住格温的腰带,听风声呼啸而过。
  比赛规则是从山边林中折一枝山丹花回来,谁先到谁胜。
  隔得远远的,拓跋珪就望见了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从巨大的山脉蜿蜒下来几条河,河流汇成江,滋润出一片壮观的青翠。
  格温打马进林,天色将昏,被叉叉绕绕的树枝一蔽,更显阴暗。
  他跳下马,举目四望:“我记得山丹花应该就在附近。”
  拓跋珪往后看看:“直力鞮被你甩开了哇。”
  “他不会掉太远……在哪呢?”
  森林静谧。
  拓跋珪瞅着背对自己的身影,有什么东西逐渐成形。
  格温道:“直力鞮心眼其实并不很坏,只是喜欢捉弄人,你别介意。”
  “哼,他要是不坏,那我简直可以当圣人了。”
  格温轻笑:“圣人不适合你。”
  “哦?”
  “你的眼底,并不平静……哎,找到了。”他一指前方,没料脑后被重重一击,倒下。
  拓跋珪放下石块,耳畔传来马蹄声,他愧疚地看一眼地上的人体,赶紧往森林深处逃。
  直力鞮首先看到单马,吃了一惊,尔后瞧见格温,咒骂着冲下马来,手忙脚乱的扶起青年,一阵乱晃:“格温,格温!”
  格温被砸的不是很严重,他悠悠醒来:“直……力鞮?”
  “是我,你这个笨蛋!”少年大声骂道。
  “我没事。”他想站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鬼呢?”
  “他呀——可能是逃了吧。”
  “什么!”直力鞮怒道:“逃了?”
  格温抓紧他手臂:“你先带我回去。”
  “不行,看我找到那个小鬼,让他尝尝鞭子的滋味!”
  “我的头很晕。”
  直力鞮这才发现格温脑后鼓起一个大包,他忙不迭把格温扶上马,自己也跨上去,抱住他:“那先回去再说。”
  格温嗯了一声,不自在的想换个姿势。
  “别乱动!”
  “……”他安静下来,微侧头,安静地往林中某个方向投入一眼。
  森林很大,拓跋珪跑了一阵,业已辨不清方向。如果是在白天,他还可以根据太阳位置分出东西,可此刻太阳已落,月亮也黯,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
  片刻后人语嘈杂,他一惊,想到林中终究不安全,略作思索,转身至江边,吸了一口,潜身下去。
  江水沁凉,却有种久违的温暖。仰面躺着,看着夏末的、高高的夜空,水流如女人轻软的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痕。
  赶来的铁弗部众在林中吵吵嚷嚷搜寻了一圈,却没有人想到到江边来。拓跋珪刚松了一口气,冷不丁听到窸窣声。
  一个青影立在岸边,挺拔如柏,俊雅似竹。
  他心里一紧,接着安定下来。
  张衮扫视江面,不多久便发现了浮在水面的脸。他露出赞赏的目光,点了下头,转身走开。
  有人提出进一步搜索,只听张衮道:“白天让人跑了,黑夜哪寻得着?不如原路返回,看有没有漏过的地方吧。”
  “不行,大王子怒不可遏呢。”谁道。
  “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还是回头找可能性大些。”
  “咱们分两头,张先生你带人找你的,我带人再搜一遍。”
  “咦,大家快看!”
  单于帐上空隐隐呈现红光。
  “难道是兰阏氏的孩子出生了?奇兆呀,奇兆!”
  “从来没见过呐。”
  “快回去看看吧!”
  一伙人草草走了。张衮留到最后一个,放了一样东西在岸上,然后也若无其事的离开。
  拓跋珪稍待片刻,浑身湿淋淋的上岸,一看,却是自己那把没鞘的匕首。
  心头一热,拿起将木枷劈开。
  若有所动。
  他猛然抬起头来。
  铺天盖地的赤云,广不知几千里,变作一片红色天幕。
  铁弗部人全部出了帐篷,对异象又叫又跳,伏地朝拜。
  不知是不是花了眼,拓跋珪看见一只仿佛火焰聚成的鸟儿从红云中呈现出来,它一抖双翅,那翅竟展开又不知几千里,再一收,彤云倏散,徒留荧光闪闪。
  那鸟正欲往单于帐落下,像感应到什么,忽而朝他这个方向看来。明明隔得极远,拓跋珪着魔似的往后一退,哗啦,一跤重跌进江中。
  转眼之间,那鸟不见了。
  营地传出一阵欢呼声,伴随着“是个王子!”“兰阏氏生了个王子!”的喊叫,傻瓜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珪想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重回营地,有惊无险的牵出一匹红马。
  蹬上马背的那一刹那,他心情无限喜悦:“刚听得刘卫辰把它新生的儿子取名勃勃,我也叫你勃勃吧。勃勃啊勃勃,你可要听我的话呀!”
  红马很长很长的叫了一声,为即将展开的长跑兴奋不已。
  前方,就是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人团聚

  秋末冬初的一天,塞北草原上迎来了一位贵客。
  据目睹的人说,若从穿着打扮上来看,那贵客可一点都不“贵”:袍子破破的,头发蓬蓬的,瘦巴巴细小小的,但是,却精神。身下一尾红马跟主人一样劲瘦有神,长长的红鬃垂落掉地。
  刘库仁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在他印象中,以前那个代国王子是疏离淡漠似乎任谁都遥不可及的,而今昔,他双眸明亮,神态从容,少了一丝无谓,平添一份亲近。
  “王子脱险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大事,让我等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拓跋珪道:“劳诸位挂心了。王子一称,实不敢再用,刘大人就直呼我名字吧。”
  刘库仁微微一怔,随即纵声朗笑:“算起来你我亦是连亲,若不嫌弃,叫你一声贤侄如何?”
  “姑父见笑。”
  “哈哈哈,好,好应对!拓跋部有汝——”
  “哥哥!”一声呼唤响在门口。
  拓跋珪转过脸。
  急促起伏的胸口显示出主人的激动,拓跋仪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珠一滴滴自额际溜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
  拓跋珪微笑张臂:“阿仪。”
  拓跋仪扑了过来,死力抱住他:“哥——”却是半个字也吐多不出了。
  及后赶到的是贺兰姜,她一向稳重,但匆匆的步态到底泄了底。她握住儿子的手,要他把分离后的经历讲一遍。
  拓跋珪只捡了近两月赶路的事来说,对于到过铁弗部却一字不提。他还讲了素不相识的牧人一家舍命相救之事,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赶来相见的人一批又一批,先有故北部大人叔孙普洛和表叔梁眷,而后是他的一些堂兄弟以前没记住名字现在相当于重新认识的拓跋虔、拓跋遵等,再来是刘库仁的家属。
  拓跋王姬一见着他,眼泪马上上来了:“小大人,怎么变这么黑这么瘦,不晓得吃了多少苦罢!”
  “小大人”是拓跋王姬从小对他的戏称,指他年岁小小却爱装老成。刘库仁在旁边一听,竟觉十分贴切。
  拓跋珪道:“也没什么苦,实在是运气好一些,能找到这里。”
  拓跋王姬噙着泪水的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你……你……”拓跋王姬又上上下下仔细瞅他:“真不敢相信!放在以前,你是绝不会专程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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