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靖侯收紧瞳孔,瞟了瞟池塘里还上下起伏的蹴鞠:“等你够资格做我的儿子时候,再来说这句话!”
他转过身,拉着赵嫣的手离开了院子。
赵旭一个站在那里,眼里漫溢着愤怒的泪水,嫣儿回过头,嘴角边划过一丝邪气的笑容。
他愣住了,握紧双拳,直到双唇被咬得泛出血来,才一字一句地说:“赵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深夜,静静地在房里抚摸着相伴多年的饕龙枪,平靖侯的嘴边裂开一丝诡异的笑容。费劲心思收养的小丫头,没想到第一天被带回来就起到了作用。他没有忽略那时赵旭眼中的火光,身为将王后裔,赵旭的性格显然太过赢弱温和,他需要一个人来提醒他,战士的血应当是残酷血腥的,若不为他制造一个对手,他必定一生也醒不过来。显然,那女孩挑起他的战斗本能。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来调查那那女孩的来历,终于知道她是来自北方一个寺庙的孤儿,可惜那庙已经被北蛮军队烧毁,一点痕迹也不留,他只能姑且相信,她只是潮野的一名遗孤。虽然有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毕竟还是小姑娘家,赵旭骂她的时候,她还是懂得害怕,知道往他身后躲,这样很好,至少他可以确定,这不会是一个控制不了棋子。只要能够把握得住,她将成为他手下最夺目的一粒棋。平靖侯放下饕龙枪,眼里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深夜,赵旭独自一人坐在树林里,紧紧环抱着双臂。二月的夜依旧是冷的,这时他的心也是冷的。
赵府很大,整个尧城,甚至整个大煊也没有一座府邸比得上它大。平靖侯并不是一个贪恋奢华的人,刻意装点自己的大宅,不过是为了向世人显示自己在煊朝的权势。可在这空荡荡的大宅子里,赵旭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曾经他母亲活着的时候,这屋里还听得到一点笑声,这几年来,家里却变得越来冷清。硕大的一个府邸,却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冷淡到叫他心寒。更可恨的是,父王居然带回了一个野丫头做义女,难道,就连那仅此唯一的温暖也要被剥夺么……
他握紧双拳,掌间已犯着血青。
这里,真的是他家么……
“少爷……”丫鬟又出来找他了,赵旭不想出声,静静地躲在黑暗里。
那少女久久寻不得小主子的踪影,终于也有些失望了,她转身后,忽见一个白衣的女孩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身后。
“啊……小…小姐”。毕竟是生面孔,她这声小姐叫得很生涩。
赵嫣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语气很平淡,那丫鬟却在她身上感到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不自觉地就低下了头:“奴婢叫翠儿,今年十六岁,是,是……”
赵嫣失笑,她不过问个名字,那么紧张干什么:“翠儿…这名字是你娘起的?”
翠儿愣了愣,入府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她娘,不知为何鼻子竟有些酸:“奴婢的娘刚生下奴婢就死了,这名字是管家起的”。
“翠儿……”她又念了一遍,“这名字太俗气……”
“啊?”
她忽然笑了笑:“不如我以后就叫你映雪吧,像北国的雪一样纯净,很适合姐姐你呢…”
翠儿怔住了,像北国的雪一样纯净,映雪……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过去,从来没有人在乎她的名字好不好听,俗不俗气,更不会有人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面前这小姑娘虽是头一次说话,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暖,而且,她叫她姐姐……她没有听错吧。
赵嫣见她不出声,有些失望:“我起的名字很差劲么?”
“不,不,很好听,映雪谢谢小姐”。她止住就快落下的眼泪匆匆跑了:“映雪先走了,改日再来问候小姐”。
赵嫣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注意她眼里感动的泪光。
北国的雪。她望着地上的白霜,忽然有些想念北方的寒冷。西北的冬天,去的也太快了,这不是她所喜欢的天气。
赵旭偷偷地在丛林后看着她,这么晚了,他不知道这野丫头跑出来干什么,难道是想偷府里的东西么?
可是赵嫣显然没有那个用意,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会有些朦胧的天空,然后独自走到下午与赵旭争执的池塘边,捡起水里的蹴鞠。
赵旭愣住了。
“自己的东西,拿回去好好收着”。赵嫣随手一扔,圆球飞向空中,最后竟稳稳地落在赵旭的手里。
他像接着烫手的山芋拿着那球,猛地从林子里钻出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很奇怪么……”
“为什么故意装作不知道?!”好狡猾!
“故意?故意的话我会把球扔给你吗,少爷——”最后那一句称呼拉得很长,带这一丝调侃的味道。
“你!”
“怎样?”赵嫣噙笑看着他,戏谑的眼神中竟带着点孩童该有的稚气。
“你最好给我滚出赵府!”
“好啊,不过我得先问问义父同不同意”。
提起这个他就火大:“不要拿我父亲来压我,还有,我不准你叫他义父!”
“哦?你凭什么?”
“我…”赵旭顿时语塞,对方明明是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丫头,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在跟父亲一样的人对话。
“少爷……不,说起来我该叫你声义兄…”赵嫣似乎故意惹他生气,“如果想要赶走我,可以选择比较高明点的方法么,我可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你在这儿斗嘴”。
“我本来——”赵旭差点冲口而出他本来就是小孩子,看到她嘲讽的目光,立刻打住了。
天边忽然滑过一道星光,直直地往西边落去,赵嫣看着那方向,收起笑容,皎皎面容又恢复了淡然的沉静。赵旭看着她,忽觉那双红色的眸子越来越深邃,叫人怎么也读不懂:“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突然不由自主地问道。
赵嫣回过头,展颜一笑:“你的妹妹啊……”她说着便转身走了,嘴角边扬起一丝窃笑。
寂静的房间里,抬头望了望浩瀚星辰,白衣女孩拿起一粒棋子,往桌上扣去。
看着那复杂的图形,她的眼中闪烁着聪慧的光芒:“第一回,正式开始……”缓缓道出这句话,像是一个沉溺于心爱的游戏孩子,满意地笑了。
第3章:【风之玖叶】
西北的春天来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赵府的后院里,梨花已经全部盛开了。
苑子里,平靖候从身后拿出两把剑,分别交给了身前的赵旭与赵嫣。一个是欣喜,一个是散漫。他没有错过他们的表情。
“旭儿,以后,这就是你的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不要丢了赵氏的颜面”。
赵旭小心翼翼地护着剑,眼神炯炯有光:“是!”
“赵嫣……”他看向她。
后者轻笑:“我不用剑。”
“不用剑?”
赵旭侧目看着她。女孩莞尔:“我喜欢刀。”
平靖候愣了愣,自古便很少有女子爱刀,比起剑的锋利优雅,枪的霸气血腥,刀是时而隐忍时而咄咄逼人,天下兵器里,属它最难控制。“可是本王没有准备刀。”
“没关系,嫣儿的刀,要嫣儿自己去找。”
赵氏剑法与枪法天下闻名,她不用剑,赵政便不知该教些什么。“该不会想偷懒不练习吧…”他故意说。
激将法,赵嫣显然不在乎,却还是退了一步:“义父既然执意,那嫣儿便学。”她走上前拿起那把银白色的剑,微微一笑:“这剑很漂亮。”
赵旭冷笑:“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只知道漂亮,剑是用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除了用来杀人,还能拿来干什么……”她不经意地说。
平靖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寒。“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每日练习剑法直到日落,一个月后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成果。”
“父王又要走了?”赵旭皱了皱眉。“那谁来教我们?”
“自然有人会教,你不必担心。”他说话的态度像是对自己的手下。
“嫣儿送义父。”
“不必。”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旭看着父亲消失的背影,低头看剑:“等父亲回来,我一定要将剑练好。”
“他要看的,何止是你的剑法……做平靖候的儿子,你还太单纯了…”赵嫣突然说。
“你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便是没意思,能有什么意思?”
赵旭快被她搅糊涂了。“总之,我一定会胜你。”
“你?”她笑,随口道:“我从来就不曾将你当过对手。”
赵旭怔住了。
“这里真无聊……”赵嫣叹了口气,小声说着,拿着那把她并不怎么喜欢的剑走开了,并没有注意到赵旭此时的异样。
“什么叫不把我当对手……”重复着她句话,赵旭有一种强烈的被忽视的感觉,他那么急迫地要胜过她赶走她,可是这野丫头居然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不知这句话对赵旭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一个月后,赵旭冷冷提着剑来到赵嫣的门口:“野丫头,给我出来!”
又来了~赵嫣在屋里笑了笑,不打算理他。今天是平靖侯从都城回来的日子,那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表现自己么……即使胜了又怎样,她不是说过么,她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他。
扣下一粒棋子,终于也被惹得有些不耐烦了,赵嫣叹了口气,走出房门。“我说少爷,你就这么有空,非得每天来烦我不可吗?”
赵旭冷冷地拔剑:“少说废话,将你的剑拿出来。”
“不要。”虽然笑着,她的目光里却分明显示着不悦。
“拿出来!”
“我说了,不—要!”
“你!”他将剑抵住她的脖子:“我再说一遍,把剑拿出来同我一战。”一个月了,每一天,他努力地练习,就为了打败她,然后让她收回那句叫他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