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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隐去，外面天色已黑透，屋内的床头上，一盏壁灯一直是常亮的。
也就是说，对面楼里，只要是19层以上的住户，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掀开自家窗帘，都能跟现在的陆向辰一样，欣赏这两条令人喷血的大白腿。
一想到这点，陆向辰真要喷血了。哗啦一声，厚重的暗纹窗帘被粗暴地合起来，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再狠狠瞪一眼床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她还竟然嘴角含笑。
气死他了。
顾菲睡觉沉，但转眼已从4点多睡到现在，已经是将醒时分。但这个时候，梦境也尤为清晰。
她梦到自己正走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忽然眼前出现一座斑驳的神庙，正中有黑洞洞的大门。郁郁葱葱的藤蔓植物缠绕在墙角和四周，寒凉而阴森。她正要离开，突然门内传来人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踏进我的地界？”
她心想不妙，准备消无声息地开溜，不料脚步已不受自己控制。
庙里传来笑声“你走不了，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
那声音透着冷冷的怒气和得逞后的放肆。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巨大的藤蔓纷纷折断，落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和朽木味。
她瞪着眼，看见神庙那扇黑洞洞的大门里，正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石头人，四肢和身体都是方方正正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又气势汹汹。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却笨拙无比的模样，忽然没头没脑得问了一句“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而且喜欢得要命？”
石头人一听，好像气得更厉害了。一张脸突然变成了冰块。瞬间周围寒气四射。
她一冷，打了个哆嗦，就醒了过来。
在床上扭动了下身体，还无意识得哼唧了两声，顾菲慢悠悠得翻身坐起一点，睡眼惺忪得伸了个拦腰，在理智还未回归大脑的几秒钟里。看见床边那个人影，她脑洞大开得感慨：嘿嘿，那个石头人的冰块脸怎么跑到现实来了！
陆向辰看着顾菲一张傻傻的脸，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
“给你二十分钟清醒一下，然后出来吃饭！”
他清理完一条鱼的功夫，就听到背后有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抬眼看了看表，只过了5分钟。这小女人，确定自己已经清醒了么。
顾菲走到离陆向辰一米开外，停在那，靠着墙壁。咬着下唇。
“你在做饭？”
陆向辰轻声冷笑。不然呢，他在给鱼洗澡？
真是愚蠢透顶的话题。
“怎么买这么多？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他看她一眼，神情冷冷的。
“你还希望谁来？”
“这些多的是明晚的菜，我明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结束时可能会晚，没时间买。”
他说到明天，她倒是想起来什么。随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那个，明天我要出门，明晚你不用做我的晚饭。”
陆向辰正仔细片鱼的动作停顿一刻。
“去哪？”
“有朋友约我去游乐场。”
陆向辰精准得片下鱼鳍和鱼尾。语调漫不经心。
“约你去那种地方，王江沅不知道你怀孕了吗？”
“他知道”顾菲说，然后才发觉自己上了套。“谁说是跟王江沅。”
陆向辰把片好的鱼片一片片铺在窝里，撒一点橄榄油。
“知道还带孕妇去那种地方，顾菲，别怪我怀疑他的用心。”
顾菲急吼吼绕到他侧“危险的项目我绝对连十米内都不会靠近。”
“知道危险还去？”
她狠狠得吸了口气。眼里也渐渐有了怒火。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霸道。你以前从不这样。”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果然，陆向辰刹那霜雪满目。神情冷到极点。
“不用你来提醒我从前的种种。”
冷冷抛下一句话，他关掉火，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狠狠得扔在砧板上。走回客厅，抄手拿过桌上的电话。
“李嫂，麻烦现在过来一趟，对，我现在要出门，你来做晚饭。”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李嫂来的很快。
进了屋子，还在讲电话。“好，好，我知道。”
收起电话，跟顾菲打招呼。
“顾小姐好啊”她脸色红润，带着点笑“你怎么坐阳台上，那凉，您不能着凉”她回身从沙发上拿了条薄毯披在她身上。
顾菲听话得应了声。坐回客厅。
李嫂满意得笑笑，进了厨房，接着陆向辰的“残局”开始继续捣腾。
上次见面，李嫂话不多，这次倒是主动找话。
“顾小姐饿了吗，我快点做，你再等等”她说着掀开锅盖“哎呦，这粥已经煮好了，我热一下，你先喝一小碗。”
很快，粥就端过来，瓷白的一小碗，红色的薄薄的枣片，淡黄的软糯麦仁，还有浓香四溢的白米。除了粥之外，还有一碟碧绿的海藻丝，撒着圆滚滚的白芝麻。
李嫂指着那一小碟子补充道：“您尝尝，配着粥吃，味道淡不淡。”
顾菲顺从得吃下一点。
酸酸甜甜，爽口开胃，味道极好。
李嫂是不会知道她喝粥要“配菜”的习惯的，想也是有人告诉她。
她放了碗碟，忽然抬头目不转睛得看着李嫂。
“李嫂，您有没有主卧的备用钥匙？”
事后顾菲回想，拿了钥匙开门的时候，脸上确实还带着得意的笑容。不过两天，这间陆向辰百般封锁神秘兮兮的屋子就她轻而易举的被攻破了。
然而这种战胜对手的得意感就像筑在流沙上的堡垒，在这间房门大开的一瞬间，崩塌得烟消云散。
这晚陆向辰半夜才回来，心烦意乱了整晚，他控制不住得吸了烟，开着车绕着B市兜了好圈散味。
回来的时候自然是过了凌晨。进了屋，一片昏暗，唯有几缕光亮来自……主卧，他的房间。
他一步一步走进卧室。地上坐着一个小女人。抽屉纷纷大敞，地上散乱着各种书，文件。他猛得身体一僵。
她听到声音，缓缓地，一寸一寸抬起头来。
无语相对。
她满脸是泪，黏住发丝，沾湿衣领。无声无息得，睁着一双大眼定定得望着他。
陆向辰清晰地感到胸腔里锥心刺骨般的疼。
他倒吸一口气，大步过去。蹲下来从地上把她捞起来揽在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冰凉，她这样不爱惜自己，他又气又疼。
这样的凉夜，她坐在地板上吹冷风吹到浑身抖发抖。
顾菲浑然不觉，她一手攀住他，泣不成声“为什么……”
陆向辰抓住她的手放在肩窝里暖，无声叹息“顾菲，都过去了。”
“你受了伤为什么不说？”
没人知道在她翻到那份三年前车祸后的诊断书时，是怎样得浑身战栗。
粉粹性、骨折、出血……那些恐怖的字眼像锋利的刺刀剜在她的肉上。
他颈后一股力，被迫低头对上她眼泪模糊的脸。
“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悲戚，却带着清晰的痛恨。
“怕我怜悯？怕我受累？还是怕我不会要一个事业失败又支离破碎的没用男人？”
陆向辰钳制住她，浓重的呼吸扑在她眼前。她挣扎了一下，身体被攥得更紧。
她哭得更凶。“为什么？陆向辰，为什么我在你那里，永远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可信。”
“顾菲”良久，他单手拂过她侧脸，把汗泪交织的头发拨开，动作轻柔好似梦境“我来解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解释。不要哭了。
她听罢，像只炸了毛的小兽，一股蛮力从深处涌上来。扒开陆向辰的双手。
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滚落在地。又迅速站起来在屋里边走边抓起东西收在怀里。
然后走回他身边，把东西一并摔在他面前。
“我要你解释”她红着眼，颤颤悠悠的“这些是什么？”
陆向辰不用看，也知道地上那些是什么。
一本书，《Cien anos de soledad》 ，顾菲的。
一条裙子，红到极致的颜色，顾菲的。
一张素描，几只用到一半的铅笔，顾菲的。
一只粉色的小夜灯，半夜偷看小说用的，顾菲的。
……
都是顾菲的。这是他的屋子，却填满了她的东西。
她抬起手臂，指着床对面的墙壁，眼泪砸在地板上。
“还有，这个呢？你解释给我听！”
她手指的方向，是一整面墙的喷绘，人物喷绘，顾菲的。
这个可怕的房间，到处填满她的东西，入眼都是她的影子。她不敢想，一千多个日夜，他就睡在这里，闭上眼就是鲜明的回忆，睁开眼却是灰色的现实。
“为什么对自己这般残忍？”
陆向辰垂首坐在地上。这时候抬起薄薄的眼皮深深得凝视她。
“为了爱你。”
“有很多很多个夜晚，我看着这些属于你的东西，想到的只有一句话”
他闭了闭眼，强烈的情感如潮水奔涌。
“顾菲，我一直在等你，我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我们和好吧。”
她终于痛哭失声。
用从未有过的粗暴力道，扑进他怀里。亲他的眼皮，咬他的嘴唇。被他搂得浑身筋骨生疼。
“我爱你，向辰哥哥。”
“以后，永远的以后，再也不许折磨自己。”
她哭着，胡乱得亲他，从亲吻的间隙溢出细细得哼声，下巴到鼻尖，喉结到脸颊，再到眼尾，咸咸的，很潮湿。
第二日午后，B城嘉年华的广场中央。王江沅和顾菲在彩色的围栏上相对而坐。他们身后，华丽复古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着。
王江沅看一眼三米开外那个长身而立的挺拔身影，笑着说“这里很有趣，以后你们可以带孩子来玩”
“你也可以带我的孩子来”
“是么”王江沅的声音低下去“恐怕我没有机会”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