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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忙忙碌碌间一周过去了,通过与同事们的交流和观察,对单位情况大致有了了解,公司上下二十多人也基本认识了,唯一奇怪的是很少见到总经理安妮。
趁午间休息去办公室找赫连冲,正好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埋头奋笔疾书,我凑过去一看不觉乐了,稿纸上的题目是:明罗公司二十年发展纲要。
“国家宏观经济建设不过搞五年计划,你小子一下子整二十年,有你这么玩命的吗?”
他唉声叹气地道:“这是安妮亲自布置的任务,要求至少两万字,我靠,她以为是政府工作报告呢。”
“思想落后了吧,”我故意逗他,“无论国际风云变幻莫测,经济腾飞日新月异,女人对卫生巾的需求决不会改变,而且随着人口增多市场更加广阔,所以明罗公司形势是乐观的,前途是光明的。”
他连连摇头道:“情况正好相反,当初投资做卫生巾时集团内部就有过争论,眼看目前市场开发和销量并不理想,又有人提出要整体转让,可能出于对公司命运的担忧安妮才让我写这个长篇大论。”
“既然不确定市场需求,为什么硬着头皮上呢?老外也有头脑发热一拍脑袋就决策的情况啊。”
“那倒不是,安妮说上卫生巾项目是政府方面的意思,希望集团做大做强,向综合化、混营化方向发展,集团高层拖延了很长时间,最后实在顶不住才勉强同意。”
我顺势问:“好长时间不见安妮,她干什么去了?”
“哈哈哈,色心不死啊,都告诉你与她不是一个档次,”他压低声音神情诡秘地说,“总部高层有人打她的主意了,咱们犯不着赶这趟船……何必舍近求远?市场部有个小姑娘就不错。”
我随口道:“你说范圆圆?长得还可以,就是该大的地方不大,她们背后叫她范平原。”
赫连冲急白了眼:“这些婆娘乱嚼舌头,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一个个黄脸婆似的,就算那地方有脸盆大我都懒得看她们。”
“咦?”我审视一番道,“你真动心了?有没有正式进攻,要不要我替你们牵线搭桥?范圆圆经常到我那儿报账,说话很方便。”
“去你的……”
两人正推推攘攘地开玩笑,一个高个子、高鼻梁、金发碧眼、满脸严肃的老外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环视之后劈头就问:“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其他人哪去了?”
来者不善,明罗公司与对面集团总部只有一路之隔,时常会有来头很大的人物来明察暗访,我们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鼻子里“嗯”了一声,依然板着脸道:“安妮在哪里?她的手机怎么关了?”
“她和韦尔先生到市政府参加招商会,今天是第六天,至于为什么关手机我就不知道了。”
赫连冲道。
韦尔是集团财务总监,权势熏天,是集团高层为数不多能拍板决定大事的人物。
老外的脸色更加难看,大踏步站到桌前,呼呼喘着粗气,用指关节重重叩着桌子,厉声道:“给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到安妮,告诉她,她的职务是明罗公司总经理,而不是财务人员,更不是公关小姐,让她尽快到我办公室报到!”
“请问您是……”
赫连冲硬着头皮问。
老外呼地将脸凑到我们面前,相距不足五十厘米,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圣地德曼集团总经理助理,约翰!”说完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去。
又是一个重磅级人物。
因为集团总经理兼亚洲地区事务副总裁,常年在各国飞来飞去,副总经理李斯特全面负责集团日常行政事务,约翰分管业务经营,财务管理由韦尔把持,遇到重大事项交集体研究并向总经理汇报。三权分立的格局下免不了许多明争暗斗,即便我们这些新来的职员都知道高层之间并不和谐。
赫连冲来不及与我多说,也急冲冲跑出去,他当然知道约翰生气的后果,如果找不到安妮,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在走廊上遇到外出回来的方主任和其他办事员,一听这个情况也立刻分头去找。
看着他们惶惑不安的背影,我暗暗奇怪:这样剑拔弩张的高层领导团队,会像资料上所说的将拳头拧在一块儿做违法犯罪的勾当吗?还是说秘密从事那些事情的只是个别人,或者他们表面装作不合,实际勾结在一起?
脑子里想着约翰与韦尔的关系,回到办公室却一眼看见被满世界寻找的安妮。她正坐在我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可乐在嘴边轻啜,一手操纵鼠标玩空当接龙。
瞧她悠哉游哉的模样,恐怕还不知天快塌下来了。
第二章 危险关系
站到她旁边,我悄声道:“总经理,刚才约翰助理急着找你,他听说你和韦尔先生一起外出,好像很不高兴。”
谁知她根本不在乎,秀美的下巴微微一扬指着电脑面前的手机道:“手机没电,有人生气也没办法,”接着转头看着我,“听说你乒乓球打得不错。”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不过是昨天下班后将赫连冲连剃六个光头,然后又把几名号称是高手的女将杀得溃不成军,说真的这些人的水平与我相差何止一个档次。当年若不是父亲怕影响学业坚决反对,我早进省二队参加集训了。
难道她也喜欢打球?若是如此不妨让几个球给她,“乒乓外交”嘛。只要能引起她的兴趣,每天下班后切磋几个回合,感情不就慢慢培养起来了吗?
想到这里我浮起一丝笑意:“业余爱好,从小学开始玩,一直到大学毕业始终没丢下……”
我故意没说自己是学校历届乒乓球比赛冠军,最好成绩是在省级中学生比赛中得了第二名,怕说了会吓着她,继而打消与我较量的念头。
她兴趣盎然地说:“就是说水平很不错喽,走,上楼玩几局。”
出门前她转头特意关照王主任:“有人问起就说我没来过。”
王主任笑嘻嘻看着我:“OK。”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里充满暧昧而好奇的含义,这是中国人的惯性思维,只要看到孤男寡女单独活动就会联想翩翩,即使这些长期在外企工作,语言风格、处事方式乃至生活习惯逐渐洋化的人也不例外。何况在她们眼里,我身高一米七八,相貌堂堂,至少属于准帅哥级,遇到美貌如花的安妮不发生点故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起码搞个一夜情吧,反正从小在西方长大的女孩子挺开放,我敢打赌财务室两个人绝对会这样想。
连我都有类似小小的期盼……
乒乓球室在七楼,原来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的办事处,生意红火了一阵后大量客户举报它发布虚假广告、随意夸大产品功效,被工商局连窝端掉,又因为是顶层,一直闲置着租不出去。后来写字楼内乒乓球爱好者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球台,又齐心协力陆续做了些布置装饰,做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球室,墙边一溜柜子存放各人的球拍和鞋子,另外还有更衣间和淋浴。
上楼时我还惦记刚才的事,嘀咕道:“最好给约翰打电话沟通一下,办公室全体出动找你呢。”
安妮突然停下来,我猝然不及差点与她撞个满怀。她毫无顾忌地歪着头打量我,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格外明亮:“你很认真。”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对少有与女孩子接触经验的我来说,仿佛有挨了一闷棍的感觉。
我要晕,我要晕!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零距离?心慌意乱之下脑中一片混沌:“这个……约翰……”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忘了这是在楼梯上,一脚踩空,“噔噔噔”,连滑几级台阶,幸亏眼疾手快抓住扶梯才避免出更大的洋相。
她愣了愣,蓦地哈哈大笑,笑得清脆而爽朗,整个楼梯间都是她的笑声。
“你真有趣。”她边笑边说。
我狼狈不堪地跟在她身后,对先前的计划作了一点调整。对,我准备杀杀她的锐气,像对付赫连冲一样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进去后她一头钻进更衣室说要准备一下,嗬,到底在英国长大,做什么事都认真得近于古板。
再出来时我眼睛一亮,看到了另一个形象的安妮。
盘着的发髻解开来扎成轻快的马尾辫,端庄得体的套装脱掉了露出里面鲜红色的弹性小背心,纤细的小蛮腰盈盈一握,雪白的胳膊亮得刺眼,更不用提那傲人挺立的胸部,让我觉得一阵阵昏眩。
“你,你真漂亮。”我壮着胆子说,因为我想起英国绅士最喜欢在公共场所恭维女性。
她笑了:“谢谢,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你夸奖,不像赫连冲成天说个没完。”
啊!这个臭小子不是喜欢平原吗,难道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始终没放弃追求高山?看来不能大意,中了他的诡计。
比赛开始了,我全身绷得紧紧的进入临战状态,准备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她。
1∶0,2∶0,3∶0,4∶0……但不是我想象的一边倒,在她凌厉且力大势沉的攻势下我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没有任何故意让球的成分,从第一个球起我每分必争,可惜除了她主动进攻时失误,我与她的回合战中从未拿过分。球路灵活,相持力强,落点变化多,我平时拥有的优势在她强硬至无理的进攻中荡然无存,而且她具有典型欧洲球员的风格,弧圈球拉得好,质量高,力量大。
第一局,6∶21,不及格;第二局,9∶21,不及格;第三局勉强挽回一点颜面,12∶21。
“打得很好,”她边朝更衣室走边说,“你让我遇到不少麻烦,幸亏我的运气还不错,下次再较量你会更棒。”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呆呆地站在球台边,反复琢磨刚才的对局,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无论从技战术或是综合实力,自己确实不是安妮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