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浙江省的特邀代表去参加全国决赛,浙江赛区的第二名作为正式选手参加全国的决赛。”接着,她又说,“我们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已经这样决定了,你直接和全国大赛组委会联系一下,具体情况和他们沟通。”她把全国大赛组委会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
我立刻就拨通了电话,是一位女孩接的,态度很温和,声音很好听。我询问了这件事情,她的回答是,等大赛组委会的秘书长开会讨论后,下午告诉我决定。
下午两点多,电话又响了。爸爸和我同时接起了电话,是全国大赛组委会的胡秘书长打来的。一开始双方都很客气,而一说到韵律操的问题,很明显双方意见极其不一致。当我问起比赛为什么一定要跳韵律操这个问题时,我所听到的解释却是比赛需要跳韵律操,这样能看出形体好不好。我又问,形体的好坏与网络小姐比赛有什么关系?网络小姐比赛的主题不是“知识、青春、创造”吗?我得到的回答是:“不跳韵律操,就说明你不健康,不健康当然就不青春。”我问,这难道不是一个网络小姐比赛吗?我的脚不好,不能跳韵律操,不能用别的方式来表现我的健康和青春吗?胡秘书长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你脚不好,你能跳韵律操吗?要么,你拉单杠?我们也不可能为你把单杠搬上台。”这种回答,使我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不仅仅是因为回答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话时他语气中的那种轻蔑。我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拉单杠?我可以弹钢琴……”我的话没说完,胡秘书长就打断了:“我们不能要求人人都弹钢琴,你会,别人不会,对别人不公平!”和我一起听着电话的爸爸一时情急忍不住插嘴道:“她确实是因为腿不好才不能跳韵律操的。”谁知道胡秘书长听到爸爸的声音后一下子就生气了:“这是谁?还有谁在听电话?太不尊重人了!怎么有人听电话也不告诉我!”爸爸立刻道歉:“我是陈帆红的爸爸,刚才没向你说明。”我心里知道,爸爸是为了保护我才在一边听电话的,他怕我受到伤害。
一边听电话,我一边就在想一个问题,弹钢琴,确实对别人都不公平。我们已经习惯于以健全人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没有反过来想过健全人也有不足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被这么一种理由拒绝,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之后的交流明显更困难了,双方似乎都有很强的戒备心和对立情绪。我极力想明白为什么我要作为特邀选手,尽管我已经从对方口中明确的得知,因为我不能跳韵律操,但我知道那不是根本的答案。比赛要到十二月份才开始,一个月里面完全可以调整这类非主要项目的设置。我想知道的是,在跳韵律操的背后隐藏着的那个原因,那才是真正的我不能作为正式选手的原因!我怀着一线希望再问了一个问题:“在网上,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那么对于这个网络小姐的比赛来说,是不是也应该对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我所得到的回答直接得让人心寒:“你是伤残人,你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是健康人,你怎么可能跟健康人比?大赛不可能为你做任何改变!要么你去参加残疾人的比赛倒是可以的……”我来不及听完这么一大段的话:“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健康的,青春的,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要我去参加残疾人的比赛?!……”对方的回答理所当然:“要不然为什么要有残疾人运动会?残疾人奥运会?”我正要开口反驳,胡秘书长不耐烦地说“你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那种不耐烦,不是说不清楚的不耐烦,而是根本无法沟通的不耐烦。既然对方已经把我和正常的女孩分隔开了,既然对方认为残疾人根本就不应该参加这么一个比赛,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继续争辩毫无疑义,我说:“如果你要挂,就挂了好了。”电话就这么结束了。
放下电话,我的眼泪遏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爸爸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电话像是一场噩梦,一下子粉碎了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印象。那种打击是毁灭性的,我都不敢相信,刚才跟我通电话的是一位国家级比赛的大赛组委会秘书长!严格意义上说,我还不能算是残疾人,我只是因为手术后康复阶段的需要,得坐在轮椅上过渡一段时间。即便这样,很多人还是把我当作残疾人看,拿对待残疾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也许我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一直把自己当作正常人健康人看,没按照别人的标准把自己当作残疾人看。对于我们这个社会来说,残疾人和正常人的区别就在于,残疾人不能享受正常人能够享受到的“正常生活”,你必须得承认自己不如健全人,你必须安于自己的身份,远离人群,远离社会,残疾人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必须要被分隔开来。
眼泪掉在冰凉的指尖上,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坐在电脑前,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对话,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网络,五分钟内我把这段经历写了下来:
——网络与现实之门
很多朋友都知道,我参加了中国网络小姐比赛,并取得了浙江赛区的冠军,将代表浙江省参加全国的决赛。我和所有选手一样,参加了预赛、复赛、地区决赛、公益活动,我唯一和大家不同的是,从头到尾,我都是坐在轮椅上参赛的。而今天早上我却得知,我不能作为正式选手参赛,只能作为特邀选手参赛。同时作为特邀选手参赛的还有一位海外选手,她因为是外籍不能算是中国的网络小姐,而我,却仅仅是因为我坐在轮椅上。
这个比赛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我也不想得什么奖,我只想证明我是跟所有的正常人是一样的,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在网上,也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我所听到的组委会的解释却是这样的:
——比赛需要跳韵律操,这样能看出你的形体好不好,不跳韵律操,就说明你不健康,不健康就不青春。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跳韵律操就是不健康的,为什么身体不健康的就是不青春的。
健康的含义在我们的理解中就这么浅薄吗?青春的含义在我们的心中就仅有健康吗?我不觉得自己不健康,最起码,我在心理上比许多人要健康得多,其中包括了某些歧视我的人。也没有人说过我不青春,青春是心里焕发出来的。如果按照这位组委会秘书长的说法来看,是不是所有生病的人都是不青春的,所有不喜欢跳舞的人都是不健康的?——我敢说,这是谬论!
接下去的解释就更令人啼笑皆非了:
——你脚不好,你能跳韵律操吗?要么,你拉单杠?我们又不能把单杠搬上台……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对于运动的理解就这么狭隘,为什么除了韵律操,这位秘书长就只想得出单杠这一个项目来,而我想破脑袋之后所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我被人歧视了!而且是当着我的面明明确确地告诉我——你的脚和我们的不一样,你和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我参加这个比赛之前,也曾经给该秘书长发过E…mail,询问过关于我这种身体情况是否能够参加比赛的问题,当时的回答是肯定而又支持的。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态度就180度地大转弯,为什么在我得到冠军之后再来告诉我:我不是正常人,这个问题让我想了好一会儿,是炒作吗?在大赛组委会的眼里,我只是他们的一种工具,给我一个浙江省的冠军,就可以说明他们不是在选美,他们是在选熟悉网络知识的女性;是他们突然意识到了健康的重要性吗?我想不是,在我面对观众说“健康和美丽在心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驳我。是网络小姐比赛的需要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我们去教聋哑儿童上网?为什么要在报上刊登出“在网络上,我们都是平等的”?
我觉得很悲哀,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我改变了很多人的看法,我以为我是健康的,我以为我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可是,事实是这么残酷,它告诉我,我所以为的都是错的。我坐在轮椅上,就应该远离人群,我的脚不好,我就无法有健全的生活,我无法象大家一样蹦蹦跳跳,我就不能向全世界说“我跟你们一样”,我不能走路,我就不再是健康的。
如果是这样一个世界,对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人来说,将是多么黑暗!将是多么残酷!
我怀着一线希望再问了一个问题:“在网上,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那么对于这个网络小姐的比赛来说,是不是也应该对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
我所得到的回答让我彻底地坠入失望的深谷:
——你是伤残人,你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是健康人,你怎么可能跟健康人比?大赛不可能为你做任何改变!
我正要打断对方的话说我自己的意见,大赛秘书长态度恶劣地说:“你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听的?我平静地说:如果你要挂,就请吧!
电话断了,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在我动手术的时候,多大的痛苦,我也没有流泪,可是这一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屈辱和被歧视。
网络究竟是网络,无法与现实生活真正接轨,我以为我可以走出网络来到真实世界的时候,通往真实世界的门却关上了,我只能在门的这边徘徊、观望……
后记:
我觉得自己最了不起的就是敢于面对自己的疾病,敢于承认自己的疾病,敢于面对残酷的现实生活,而很多健康人都没有我这份勇气。
我想跟所有热爱网络的人说:别忘了,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们的理解,需要你们的帮助,不要拒绝他们,他们跟你们是完全一样的!
我把《网络与现实之门》上传到了自己的主页上,比赛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网络曾经给我带来那么多快乐、那么多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