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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所有参赛选手都要集合在上海广电中心,要进行化妆和彩排。我没有坐车去,而是让爸爸妈妈推着我的轮椅自己走过去。上海冬天早晨的空气很凉,冻得我鼻子酸酸的。和我们一起走着的还有一位路透社的记者,从北京赶到上海来采访。这一天,各地来的记者很多,这个情况是我没有预计到的,我本来打算在晚上决赛前找个空闲休息休息,却没有想到,除了化妆、彩排之外就一直在接受采访,休息的时间一点都没有。
为我们形象设计的是杨采妮形象设计工作室,具体为我们化妆的是玫琳凯的专业化妆师。为我化妆的化妆师对我很和善,我看见她胸前别满了各种各样很有意思的胸针——金色的楼梯、鲜花、黄蜂……我问她最喜欢哪个胸针,她告诉我她最喜欢那个黄峰胸针,因为黄峰的身体很重、很大,翅膀却很小,但是在它的不断努力下,最终飞了起来,黄峰的这种精神是她喜欢这个胸针的原因。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放出了一种很美的光彩,再看看她胸前那只金灿灿的黄峰胸针,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我在比赛前能听到这样一个小故事。
化妆、做发型的时候不断有记者进来拍摄,由于中国网络小姐选拔赛其中一个奖项“中国网缘小姐”的名次是根据网上投票数决定的,投票的截止时间是晚上决赛时,而当时排在前两位的是重庆网络小姐和我,日本NHK电视台分别采访了我们两个人,对于网缘小姐的结果会怎么想。我说,我不在乎,网缘小姐谁当都好,票数不能说明什么,只有网民心中的认可的才是真正的网缘小姐。重庆网络小姐的回答正好和我相反,她说她很在乎,网缘小姐这个称号对她很重要,可以说明她在网民中的分量。
化妆之外,还要反复地走台彩排。因为我得坐在轮椅上,所以,整个过程中必须有人推我。彩排的时候礼仪小姐没来,导演请我们浙江省的领队黎洁暂时先推我彩排一下,黎洁断然拒绝了。她认为自己是领队,不应该由她来推我的轮椅。我不懂是不是领队和能不能推轮椅有什么关系,难道推了我的轮椅就会被人瞧不起?幸好,我还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愿意推着我的轮椅,不会因为我坐在轮椅上而觉得丢脸。
有一个集体表演节目,是所有选手一起在台上边唱边跳,我也不能例外,只不过,大家都是站着的,而我是坐着的,我尽我所能不使自己表现得有任何的特殊。彩排的时候,先排队形,再排动作,所以我先坐在台下看着,爸爸代我坐在我的轮椅上排队形,然后我再自己上去跟大家一起学动作。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六十多岁的爸爸坐在轮椅上,和另外二十四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们排成一行,笑着跟着大家一起唱,一起做着动作。那个情景很滑稽,尤其是爸爸学着别人一样歪着头唱歌的时候特别好笑,可是我一边笑却一边想流眼泪,这让我想起了看欧•;亨利写的那些故事的感觉。
彩排了一半休息的时候,有记者问我:“你在台上看着别人都能够边唱边跳,而你却不能,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为什么要怎么想?我由于动过手术必须得注意腿部的休息,仅仅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我不能和别人一样地跳舞,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为什么所有人还是喜欢把焦点集中在我坐轮椅不坐轮椅上呢?网络难道不比轮椅更有吸引力吗?有些人总是习惯于将视线停留在一些负面因素上,却不愿意去发掘一些正面因素。我不羡慕别人,也不觉得自己和别人在一个舞台上唱歌跳舞有什么不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我觉得挺好的。
可别人不这么想,也无法理解我的想法,那位记者继续追问:“你给我们说说你的想法吧?你不觉得遗憾吗?”
为什么我要觉得遗憾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轨迹,我比起很多人,已经幸福了许多。在我生病以前,我的舞也跳得不错,我学过拉丁舞,我也相信自己完全能够成为一个焦点,可是那又有什么呢?跳舞不是我全部的生活,我失去了一些,生活必然会以别的形式补偿给我。如果说我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只是想起了自己以前开心的日子,觉得自己没有浪费生命,我用我的方式和大家一起唱着跳着,这难道不好吗?我为什么要觉得遗憾呢!
那位记者仍然不死心:“你就给我们的观众朋友说说你的感受吧?观众们对这都很感兴趣的。”
又黑又深的镜头在离我一米处冷冷地对着我,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我确实是没有想法,我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如果你们一定要我说些我心理不平衡之类的话,我无法说出来。我想观众也不一定就像你们想的那样,会对这些感兴趣。”为什么人总是习惯于将自己的惯性思维强加到别人身上呢?我不知道我坐在轮椅上唱歌跳舞是否会让其他选手觉得尴尬或者不舒服,最起码,我没有感觉到这些。我要获得真正的平等,要让别人平视我,必须首先从自己做起,我必须平视自己,也平视别人,如果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和其他人在一起会局促不安的话,我又怎么去要求别人用一颗平常心来看我呢?我是真的渴望着有人能够理解我,可是,我走出的每一步却是那么的难。
化妆和彩排的间隙,我大多数时间都在接受采访,我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我感到疲劳极了,可是我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能打磕睡,周围的记者实在太多了。吃过午饭后,有一小会儿工夫的空闲,我坐在观众席上靠着爸爸的肩想要睡一会儿,一闭上眼睛,就有闪光灯的亮光伴着快门按动的声音把我惊醒,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呢?爸爸拍拍我说,别管他们,自己休息自己的。看着远近几个背着相机走来走去的摄影记者,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闭上眼,最后,只好把妈妈的花围巾遮住自己的脸,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记者,这个镜头也许比我单纯地打磕睡的镜头更有价值,隔着围巾,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闪光灯在闪,还能听到快门轻微的声音。我索性就让他们拍吧,我要生存,他们也要生存,但愿他们拍的这些照片真的是有价值的。
首届中国网络小姐选拔赛决赛
晚上八点,比赛终于要开始了。电视台的摄像机都已经就位,台下坐满了观众。由于台上有几级台阶,轮椅不好推,所以我在台的边上,等轮到我的时候,直接推出去就可以了,其他参赛选手们都站在台的后侧,一号接着一号地出场。比赛的主持人是姜昆和东方电视台的一位主持人,在音乐声中,他们走了出来,宣读了评委名单:著名新经济学者国务院信息产业部信息化推进司姜奇平、《中国青年科技》杂志社总编辑陶海心、《新民晚报》总编金福安、爱立信公司信息通信部公网市场与产品部总监MichaelJiang、杨采妮、梦想家中文网董事长许乃威、找到啦因特网有限公司总经理于红岩、IDG技术创业投资基金副总裁李建光、《计算机世界》报社副总编侯梅竹、四通利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执行副总经理金宝启。到场的嘉宾也都来自各大网络公司及信息产业、部门: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国家信息化专家委员会、爱立信有限公司、国家信息化办公室、思科系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第一亚洲娱乐有限公司、3COM中国公司、ORACLE中国公司、方正科技电脑公司、梦想家中文网、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chinabyte网站、中国易富证券网、国中网……
台上一下子亮了起来,主持人宣布首届中国网络小姐选拔赛决赛开始。从一号到二十五号,身着大红色套装的选手们逐一登场,向观众挥手致意,每位选手的出场都很紧凑而有序。轮到我出场的时候,我不觉得紧张,按照培训时的要求,我一边挥着手,一边看着台下的观众,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掌声也好,笑声也好,仿佛都离我很遥远。我看见了坐在台下的爸爸妈妈,我看见了站在台前拍摄的郭佳、彭红军,我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我微笑着坐在轮椅上,一个新的挑战开始了。
比赛采用的是淘汰制,共分五轮,每轮将淘汰一半的选手,留下的另一半再进入下一轮比赛,前一轮的分数不带入下一轮。最后一轮冠亚军的判定将采取评委投票制,票数多的那位将成为首届中国网络小姐。
第一轮比赛开始了,首先是每位选手分别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在自我介绍的同时,舞台上的大屏幕里会显示选手的个人主页及照片。我很仔细地听着其他人的介绍,一边想该如何调整自己的自我介绍,以免产生意思上或者表达上的重复。各位网络小姐的自我介绍有的很相似,也有很特别的,青海网络小姐的自我介绍是唱着一首青海民歌开始的,而山西网络小姐的自我介绍中有句话很有意思:“我们山西不仅有煤,还是很多活跃在互联网上的美眉。”轮到我了,我被推到了舞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