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种平静、快乐的感觉,在“菜青虫的小屋”的每个夜晚,都是温馨、美好的,即便是什么都不说,看着网友们的讨论,也觉得很满足。在和朋友们有时严肃有时轻松的交流中,我更加肯定了一点,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怎么看待自己,是否还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真实的自己。网络永远都向我敞开着大门,展现着它最真实的一面。
网络让我失望、悲伤过,也为我带来了希望和快乐,我在网络中失去过的一切,我必须从网络中找回来。我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新闻组,以前的朋友已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新朋友。网络不也如此吗?新的朝阳终会代替旧的夕阳,再一次回归网络,所有的感受都变得那么的新鲜。
春雨霏霏的时候,我开始着手策划建立几个月以来自己一直想做的网上医院,远在美国的哥哥和嫂子很支持我,为我申请顶级域名,为我租用服务器。一个星期里,我搜集了各方面的医学资料,制作了几千个页面,哥哥则帮我写一些交互性的程序。我传到服务器上去测试的那一天,我才想起还没给网站起名字,哥哥建议我翻一翻《水浒传》,我一翻就翻到了“及时雨”,觉得和网上医院的宗旨很贴切,便决定把自己的网上医院称为“及时雨医疗网”。
有了在美国国家实验室的哥哥还有在Net2Phone公司担任技术总监的嫂子的支持,及时雨医疗网发展得很快,看着及时雨医疗网的注册医生、注册病人一天天地多起来,我们都很兴奋。我每天上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及时雨的访问量,这种心情就像是看着自己种的小树一点点地长高长粗长出叶子,既期盼又满足。及时雨医疗网一共有八十个科室,每天都会有病人将自己的病历贴到及时雨上,然后总会有医生及时地回答病人的问题;有时候,有的医生还会把他们的医学论文贴到及时雨上来,供医学工作者互相交流;我自己则经常性地搜集一些医学新闻、药物新闻、医学资料,力图使及时雨的内容更加地充实。虽然每天都工作得很累,可是每当我看到有的病人解决了问题后给我来信感谢的时候,就觉得很开心,所有的工作没有白费。网络可以实现很多人的梦,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及时雨医疗网也像一阵及时雨,为我带来了心灵的清凉。
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网上医院,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其实,及时雨就是我的一个梦想,我想要做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网上医院,让世界各地的病人都能够享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和最快速的反馈。我经常会看看病人帖在及时雨医疗网上的求助信,有很多求助信都给很大的触动,总会产生一种爱莫能助的感觉,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真正能够获得帮助的人却少而又少。但是转而一想,网络突破了时空的局限性,给了所有人一个更广阔的空间和更丰富的选择,现在还不是那么普及的网络技术,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会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医疗的网络化,必然会给更多的人带去更多更好的医疗机会,一个人能够一点一点实现自己的理想,是件很快乐的事,尽管在这个过程中,还会遭遇很多挫折、痛苦,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从中获得的满足,就会忘了一切苦难和折磨。
直面人生
人总是要面对很多事物,我一边在做着这些公益性的活动,一边也在被人不理解着。每过一段时期,我总能在自己的主页留言本或者论坛中看到一些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帖子,而所有的攻击点除了集中在我的腿不好之外,便是集中在我是“名人”这一点上。无论我是不是算一个“名人”,无论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这些都不应该成为别人用来伤害我的理由。严格意义上说起来,我并不能算是残疾人,但是,就算我真是残疾人又怎么了?这并不妨碍我作为一个“人”存在,我和大家是平等的,我也是一个有尊严、有感受的人。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值得这么多人来为我争论,对与错在每个人的心里,即使别人说了几百遍的错,只要我还坚持着自己,对始终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如果一切仅仅是针对我个人,我并不会在意,关于我的是与非,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见解,我也有权利保留自己的观点。然而,当这个攻击面扩大到一个群体,延伸为一种社会现象的时候,我忍不住要为一些的人的自私和愚昧感叹,他们以为伤害的是我一个个体,却不知道他们在剥夺着别人正常的生存、生活、工作的权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正义,却不知道正是他们的错误观念阻碍着历史的进步、社会的文明进程。这种行为与法西斯以劣等民族为缘由来迫害世界上最优秀民族之一的犹太民族有什么区别?当我从自己的主页留言本上再次看到类似话题的时候,我不得不重新认识我周围的这个世界:
“你其实就是个残疾人,你觉得你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其实区别很大,你可以静下来想一想。你们残疾人是很有毅力,这点谁都有所了解,但是这是必然的。你说不是吗?大赛同情你才会让你参赛,大赛有规定要跳健美操为什么你就不跳哪?因为你是残疾人,你为什么想用别的方式表演哪?因为你做不到,照你说的话大赛就是专门为你开的是吧!你自己不觉得这样对别人就不公平了吗?所有评判都会用同情的眼光去看你,你觉得这样你就满足了吗?你是我见过最虚伪、最空虚的人(上网的人都很空虚)。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真的希望你好好想想,希望你把奖送回去,把它还给它应该原本主人。”
“你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吗?因为你利用别人对你的同情,来换取那一时的荣誉,不值得,真的,真的不值。你从心里真的觉的你自己是最优秀的吗?或许这次大赛没有你的话,我们将看到的是中国真正的网络小姐。这个网络小姐或许已经代表中国去参加更高一级的赛事了,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你在那次锋芒之后,再也不可能,也没有人敢让你去参加一切相关的活动了。如果我是那次大赛的中的参赛选手的话,我一定不会甘心……”
我这才深深地体会到,旧的观念是多么的根深蒂固,人们拒绝我的理由也很简单,仅仅因为我是他们眼中的“残疾人”,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痛苦和无限的悲哀,我用我的生命、我的智慧换来的东西,在一些人眼里却变成了同情和虚伪,为什么他们不试着去了解我,去了解更多他们眼中的“残疾人”呢?仅仅凭自己主观的判断便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似乎他们眼中的“残疾人”除了毅力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和他们眼中的“非残疾人”相比了。人们已经习惯于用“身残志坚”来赞美残疾人,似乎“志坚”就是残疾人的最高境界了,人们总是很容易地就忽略了残疾人靠自己的各方面努力所做出的成就,这些并不是只要“志坚”就能做到的。人们同情残疾人,是因为他们身体上所受的折磨,可是又有多少人想到他们所受的精神上的折磨!没有一个残疾人是生来就自卑的,如果我们的社会环境对他们再宽容些,如果我们所有的人将他们当作是和我们一样的同等公民,如果我们能够为他们提供与平常人同样多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躲在角落里不敢走出来呢!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导致了这一切——残疾人和身体健全者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这是多么可笑啊!在知识经济时代,我们仍在以体力作为判断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在我看来,无论是在网络中,还是在现实中,四肢发达者并不是优秀的代名词,也不应该是优秀的代名词,我很庆幸,自己并不是他们所喜欢的那一类“四肢发达者”。我不禁想起众所周知的一些优秀残疾人——美国总统罗斯福、音乐家贝多芬、画家凡•;高、小提琴家帕尔曼……他们不仅创造了无数奇迹,他们更带给我们生命的震撼。
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对付这些,每当看见一些骂我的或者是指责我、攻击我的文章时,我就会想起俄国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的回忆录《见证》里的一段小故事:
“我有个演员朋友在一个叫做‘畸形吉米’的小剧场登台。他走到台前,但是没法表演。一个胖子站在第一排前面训斥着观众中的什么人。等着,等着,最后我的朋友忍不住了,说:‘请允许我开始演出,同志……’只听到一句令人厌恶的、但很熟悉的回答:‘鹅可不是猪的同志!’
我的朋友作出拍翅膀的样子扇动着两臂,说:‘那么,我飞走了……’他像《天鹅湖》中临死的天鹅那样踮着脚尖走下了舞台。
他随机应变,观众哄堂大笑,那个粗汉像子弹似地冲出去了。“
有很多时候,对待粗暴的言语和行为的最好方法是视而不见或者用一种特别的幽默将矛盾转移,最糟的方式就是用粗暴对粗暴。要学会粗暴的方式很容易,要幽默却难得多,更难的是,既要说出自己想说的真话,又不让人觉得尖刻,反而觉得你轻松、幽默,这只有靠多年的人生阅历、经验积累才能养成这种修养,也许等到我具有这种修养的时候,我也不会有机会和粗暴的言行正面交锋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愿意培养自己这方面的修养,一个人多点幽默感总不是件坏事。
我开始更多地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关于网络的,关于残疾朋友的,关于环境保护的……在这些公益活动中,有一个“为了一个美好的声音——美之声志愿助残系列活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从宁波坐飞机赶到广州出席了这个活动的新闻发布会。这次活动呼吁社会各界人士关注残疾人的心灵需求,为中国六千万的残疾人寻找一个更适合的名字,尽管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残疾人,但是我还是很愿意去参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