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的瞳术催眠,只是让孩子进入无意识状态,不可能杀了他。
“她就是做得到。”白琮理直气壮,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你们认识?”
“自家人。”
堵得宋修说不出话。
络腮胡子按着伤腿,冷笑道,“宋修,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自家人?他家就他和白珩。哪冒出来个女的。她是他媳妇还是他大嫂?要是这女人真有那么大能耐,早就和白琮串通一气,抢下‘纯白希望’和孩子等援军,现在才出手?”
被扼住咽喉的流苏只做了两个动作,她指了指天花板,然后做了个手枪的手势。
那时列车顶有狙击手。
“你怎么知道?”宋修脱口而出,说完后有些后悔,这就是间接承认了流苏推测。也不知道流苏是不是在诈他。
这一犹豫,宋修的手一松,流苏喘了口气,一阵咳嗽,“那台数据分析仪有一根管道通向车顶,用于测量车顶的压力。而车顶压力数据异于平常,我就知道车顶有人,应该是为狙击手。”
灰鼠好奇的看着显视屏,回头再看向流苏,眼里是满满的欣赏。
抓住这个机会,流苏的本性蠢蠢欲动,于是她勾了勾唇角,“我真的能做到不用幻音诱导,就能让那孩子去死。”
“不可能。”宋修的手收得更紧,他不能再让流苏说话。
但是流苏仍旧打手势,指了指那个孩子,又有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末了单手一摊,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不要赌一赌,我敢拿我的命赌,你敢拿那个孩子的命赌吗?
宋修根本没有赌注,他的赌注早在劫持列车开始,就一无所有。他们倾尽一切,早就豁出了一切的筹码,性命什么的简直是个笑话,他们赌不起。
这场较量有很多已知,宋修知道白琮和乔一白对孩子下不去死手;流苏也知道他赌不起,但是关于流苏本人,宋修什么也不知道。
“别信她的。”络腮胡子险些咬碎自己的牙,他就知道,就算这些瞳术师不开口,也是个威胁。
你敢赌吗?流苏再次摊了摊手,更像是邀请。这份安宁的邀请,在列车外的喧闹中,万分突兀。
他真的犹豫了。
优柔寡断,轻信他人。这是叶执对宋修的评价。
他和络腮胡子有很多机会,他也完全可以孤注一掷杀了流苏,他甚至可以用灰鼠做人质,反正灰鼠下不了狠手;他同样不应该受流苏的干扰,也不应该让她说话。
他却因为曾经的交情不忍心再将乔一白拉入泥沼;他知道幻音的厉害,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被迷惑。
他操持着流氓的行为,却偏偏有着君子之心。
以及,他喜欢动之以情,而非晓之以理,“白琮,”他满眼痛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放了这个孩子,我跟你走。”
然后,眼看大局已定,络腮胡子满眼的怒其不争以及不甘。
“不可能。你是老糊涂了吧!”白琮不像是在挖苦讽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我真的老了,”他的皱纹长在心上,他苦笑,“这场意外也是叶执安排的吧!他比我有能力得多。”
“别胡说,”灰鼠闲闲的插嘴,“我们伟大的叶执中尉是玫林行省忠诚的卫士,怎么可能让联盟精英以身犯险?”话里话外满满的讽刺。
宋修像是听不出灰鼠的挖苦,眼里是绝望,“叶执,还有你,以及你大哥,都比我有才华。明明我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最后越走越远?现在乔一白也同我分道扬镳。留下来的人,何九鼠目寸光,宣怀有勇无谋,以及一群乌合之众。这条路,我也走不下去了。”看看那个即使被消除了死亡印记、从此还是前路未卜的孩子,更像是被扼住了的希望。
“宋修,你要是有点骨气,未必是今天的结局。”
枪林弹雨的声响中,络腮胡子带着匪气,冷笑着,“与其被叶执那个叛徒逮住带回玫林行省审判,倒不如自我了断了痛快。‘黑印’的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后,他猛地撞在墙壁上,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愤然如公共撞上不周。
一朵血花宛然。
密集的枪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歇,那“咚”的一声,填补了间隙,余音绕梁。
第八章 可以回去了
瞳仁中倒映着墙上的血花,血渍在光滑的墙面上缓慢爬行,宋修心中的堡垒终于土崩瓦解,他曾今那么执着想要建造的乌托邦,也仅仅只是一个乌托邦。
他的走的道路其实很好笑,他妄图借助抢来的纯白希望,粉刷掉脸上的“死亡印记”,躲在虚幻的身份后,谨小慎微地过着看似安逸的生活。
只可惜,僧多粥少,供不应求,他们也没有强大的技术支援。在叶家事件之后,“黑印”内部四分五裂,络腮胡子问他怎么办?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但是还没怎么开始,他就走不下去了。
他手中的枪无力的垂下,钳制流苏的手也松开,流苏扶着墙壁剧烈咳嗽。
流苏捂着脖子,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个血指印,就像是墙上的蚊子血一样显眼。流苏本人对病变人类没有歧视,否则早年也不会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
但她内心深处真的、真的很讨厌“黑印”。
任谁被同一群人牵连两次,都不会有好脾气。叶家的事也好,这次也好,他们似乎总是殃及无辜,却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她想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洛林,转头对着宋修,“宋修先生,都是因为你们!”
都是因为你们……
曾经和叶衍同流合污,又被陆宸利用,逼得真正想要幸福安定生活的病变人类,颠沛流离。
宋修抬头看着流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四月天窗外挂着的风铃,若有似无的轻响,很容易联想到窗外的海阔天空。
而宋修,却在流苏眼中看到有一只手,勾引着他面对心中的软弱。
老鬼是因你而死,外边的同伴也是。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你的软弱,你的犹豫,你的愚蠢。
宋修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流苏的瞳术让他陷入了自责的纠结的境地之中。他希望此刻能有一页童话,让他躲进入永远不要出来。
白琮没去看断气的络腮胡子,他上前给宋修扣上手铐,栓在手术台上。流苏的目光看着那只试剂,最后一滴液体注入那个孩子的体内。孩子的额头光洁而白皙。
她那被狗吃了的同情心留了一星半点给那个无辜的孩子,认为紫色拖鞋最好看的孩子。
外面的枪声和嘶喊声停歇,白琮打开手腕上手表型的光脑,半透明的指令窗口弹出,他手指飞快地发了条指令。
相比起流苏手上这款光脑,白琮的那只显然更为高级,难怪可以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全息影像。
灰鼠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白琮的光脑,煞有见识地评价,“哟!升级啦!果然是内部人员的福利。”
指令发出不久,列车门就被拉开。门外的那张脸却让流苏吓了一跳,要不是对方的军衔,流苏真以为是络腮胡子的友军,他长得比络腮胡子更像坏人。
终端机上流传着一个段子,某壮士见义勇为,帮失主追回被抢劫的钱包,谁料失主双膝一软,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大洋连同钱包一起“孝敬”壮士,求壮士饶他一名。
说的就是门外那种人。第四空域维和部队队长,韩柏中尉。
“韩队!”白琮朝着来人行了个礼。韩柏走上列车,那双凌厉的眼睛一扫众人,连到灰鼠也收敛了同气氛格格不入的懒散。
司曜目光之犀利,更多的是性格的刻薄造成的,而韩柏则是货真价实的凶狠,目光一扫,让人噤若寒蝉。
韩柏看着脚边的络腮胡子,不知是悲是嘲,“算他有点骨气。”
您真的很土匪!韩队。流苏吐槽,那么依着他的说法,现在还活着的宋修,是多没骨气!
韩柏压根没看宋修一眼,就走出列车,“老鬼当场毙命,活捉宋修。余下人安然无恙。”
这是一个好消息。
流苏和灰鼠也走出列车,列车外腥风血雨,鲜血渗入大战过后的土地,“黑印”的人尽数在这里长眠,静静地,永远得倒在了异地他乡。身败名裂,甚至无人问津,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刻在“烈士碑”上,也没人会在清明为他们点燃一支香,只有落雪和尘埃地覆盖。
人们甚至为他们的死而欢欣鼓舞。
外面除了联盟精英外,还有南区四大空域的维和部队队长以及队员们,联盟精英身形狼狈,但也一人未损,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善罢甘休,“叶执中尉,”领头的一人对着朝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说道,“您欠我们一个解释。”
叶执,也就是第一空域队长,闻言转过头来。听说他是病变人类,接受过纯白希望的注射,他的额头白净。黑色的短发,眼睛是少有的翡翠绿,像是盛着一汪碧水。显得他的神色更加清冷。叶执的军衔比联盟精英都要高,但是说话的那人语气中却没多少尊敬。
帮腔的人还不少,瞥了眼未脱稚嫩的白琮,“白琮少尉看来是一早乔装混入我们的,乔一白下士又同劫车的人关系匪浅,这里有恰好是第一空域的地盘。我们可不可以做这样的猜测——这是叶执中尉您策划的一起请君入瓮,而我们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诱饵。”
流苏闻言嗤笑着头转到一边,“黑印”奇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展现这样的才智!
俊朗而身形颀长的叶执中尉不答话,从口袋里掏出烟,居然开始吞云如雾起来。
“别乱说,”乔一白靠在列车门口,搭腔道,“我们伟大的叶执中尉是玫林行省最忠诚的卫士之一,怎么可能做出让你们这群小羊羔做这么犯险的事!要是把你们弄坏了,他可赔不起!”
林彤剐了他一眼,只是强忍着浓重血腥味的她,脸色苍白,这一眼色厉内荏。
被异化人嘲笑,新仇旧恨,领头那人说话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