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嬷嬷垂头瞪了她半晌,才缓缓调整了神色,坐回椅上。复拿起那荷包来看了看,说道:“起来吧!”
绣琴颤巍巍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沏了杯茶奉给她。
宁嬷嬷接在手里,又过了半刻,才又说道:“你女红做的不错。人也长的漂亮,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安排你进颐风堂。但是眼下,咱们得借着这机会把太太跟大爷的矛盾再激化激化。国公爷过不多久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就没那么好的机会行事了。”
绣琴忙道:“奴婢要怎么做,嬷嬷吩咐便是。”
宁嬷嬷端着茶,看着水面上氤氲的水汽,说道:“这次大爷殴打庞家家奴的事,恐怕不是偶然,眼下他就算不清楚太太的心意,也必是已经疑心到了太太的身上,这从他回府后到如今也未曾去寻太太议过此事就看得出来。
“而太太也定是看出了这点,所以才会在慈安堂设下酒席欲盖弥彰。
“这么多年他们俩但凡有点什么冲突,都是这般粉饰了过去,本也没什么。可是这次我们却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太太放出去的话未能达到目的,大爷就还是有可能与沈家结亲。一旦他们结亲,大爷就有妻族可以依靠。
“将来即便是拿不到世子之位,即便是身子骨每况愈下,他也不会再任由你我掌握。”
绣琴听到韩稷可能与沈家结亲这句话时倏地变了变脸色。
“那沈姑娘家族庞大,祖辈父辈都是御前宠臣,就连母族也是财力雄厚的皇商,她若是过了门,谁还能压得了她!只怕连太太到时都得让她三分罢!有这么强大的娘家作后盾,往后颐风堂还敢有姨娘庶子?”
因着说得急,吐出来的话都带了三分不情愿的意味。
“那也不一定。”宁嬷嬷站起来,“倘若她生不出子嗣,哪还有什么资格不让丈夫纳妾?”说完她转过身来:“不过这都是后话,不管嫁进来的是谁家的小姐,她总归是太太的儿媳妇。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她也翻不了天去。
“但这沈家又格外特殊,沈家小姐来头太大,的确是咱们的隐患,所以我们定不能让她嫁进韩家。而这点与太太的想法正好又是一致的,只要太太不让沈家小姐嫁进来,介时大爷又有什么办法?”
绣琴绷紧的双肩松下来,不觉走上去道:“不知道嬷嬷有了什么好主意?”
宁嬷嬷目光深凝地望着窗外,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
韩稷得老夫人的吩咐留下来陪茶,饭后送了鄂氏出门,便就回来亲手沏着茶侍侯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我素日不惯这些文人吃茶的方式,但这普洱茶,却又还是这么着喝来有韵味。”
韩稷微笑着沏了一小杯茶汤与她,说道:“这茶还是我十岁那年董慢孝敬给我的生普,如今收了几年,勉强也喝得了。”
老夫人小口抿尽,杯子递回给他,又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管是待父母亲长还是兄弟子侄,都挑不出来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次你母亲虽然有不周到的地方,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终归是你的母亲,你还是要尽到孝心,不能因此对她有什么看法。”
“孙儿晓得。”韩稷含笑点头,“孙儿是府里的嫡长子,自然要身作则,我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的骨肉,她心里怎会盼着我不好?孙儿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也就愧对父亲对我这么多年的栽培了。”
说到这里,老夫人也不由点头:“你说的不错,你父亲对你们兄弟都期望甚高,你因为幼年体质不好,他在你身上下的心血又更一些。如今你长大了,这两年更是屡有建树,等他回来,想必是很高兴的。”
韩稷笑笑,夹起杯子放入沸水里滚洗。
老夫人望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如今身子骨究竟如何了?可有妨碍不曾?”
韩稷抬起头来,目光直视于她,说道:“孙儿的身子骨如何,这些日子在田庄上,老太太还看不出来么?”
老夫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下。
老人家夜里不宜多吃茶,韩稷陪着老夫人唠了会磕便就出了上房。
本是径直往颐风堂去,站在廊下望着头顶月光,不觉又止了步。
不知不觉从围场回来又是一个月,月光如旧,却不知她此刻心情如何。
他按了按揣着她来信的胸怀,眉梢染上如淡月一般的温柔,唇角一勾,脚尖便转了方向,改往大门外去。
沈家大宅里这会儿也四处一片安静。
下晌韩稷的官司定了的事传到熙月堂,沈雁心情就无端的好了起来。
她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不亚于对当时春闱之事的关注,好在她有那么多消息来源,鲁家,顾家,还有沈宓——他虽然已甚少跟她提起韩稷,不过他身边却有个葛荀,每日里收集来的消息便让她东拼西凑地将事情做了还原。
虽然事先她以为以他的脾气,以及庞家的得瑟,他定会借此掀起一番狂风骤雨,但不管怎么说,这官司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若非因为一个是国公府大爷一个是侯爷,恐怕大理寺都懒得理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断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也并没有落着什么损失。
不过反过头再一想,他这么样做又总显得有些息事宁人的意味,但凡一个男人,在满大街都谣传自己娶妻生子都艰难的情况下,他是不应该会随意放过他们的罢?何况庞家下人还作死地当着他的面扫他的脸。
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的勋贵子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选择息事宁人,这件事本身就充满着蹊跷,尤其又是韩稷那种人。
不过,他到底是哪种人呢?
许是太闲,沈雁忽然又被这个问题吸引去了注意力。
她觉得自从被他救出火场,提到他的次数变多了,而不由自主会想到他的次数也多了。虽然有时候他还是那么嘴欠,可是她又从来没有提防或者戒备过他,甚至很多时候,她有危急的时候,也会很放心地交给他来处理,这都能够说明,她已经十分信任他了。
能够得到她信任的人,人品当然是不成问题的。除了人品,还要有担当。一个没有担当的人,其实很多时候都不大靠谱,因为他惧怕的事情太多。
但从韩稷身上,似乎永远也找不到惧怕两个字。
当初因为需要一个帮手帮她共同对付皇后而临时找他,现在看来,她的决定竟是再正确不过。
“姑娘,庞阿虎在巷口寻您,不知道有什么事。”
正托腮在窗前出着神,福娘忽然满脸疑惑地进来道。(未完待续)
ps:求粉红票~争取明天加更 韩稷走后未久,鄂氏也从慈安堂出来了。
老夫人也并未再留难她什么,但韩稷的临走那席话,却是又把她的心给紧紧地揪结在一起。
她原以为韩稷定会借着这机会撺掇老夫人替他出头,那样的话莫说东阳侯讨不着什么好处,恐怕还会倒过来受番斥责,但韩稷偏偏不这么做,这却又让她心里生了疑,他这么着,究竟是已经怀疑上她还是没有呢?
若不是他那番话,老夫人必是没这么容易放过她的,这么样一来,他不但在慈安堂落了个懂事孝顺的名声,而且还有了老夫人为后盾,而她这个计划不但落了空,同时也还在他这个当儿子的面前矮了一头,不可谓不憋屈了。
这就如一杆子打出去,没打着鸟还把自己打了一闷棍,鄂氏的心情是万万谈不上有多好的。
不过好在老夫人无从查起这谣言的来源,在没有人拿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是没有人会疑心到她头上来的。
如此想来,她这心才又稍稍安定了些。
韩稷安然无恙地驾马回城的消息如一夜春风吹遍了各个角落,近来城里的风声似乎就围着他韩大爷转了,沈雁着人送去那张纸条后便开始等待他的回音,但是左等右等不见他只字片语,不过想到他如今被庞家父子缠上,恐怕也无暇顾及别的,也就表示了理解。
韩稷在回京的翌日就销假上了朝,东阳侯告他行凶这官司自此正式开始审理。
东阳侯针对韩稷的无非是他打人以及霸占渠道一事,谁知道韩稷到达大理寺应审的当日,他却也反过来参了东阳侯一本,理由是告东阳侯纵容下人横行乡里。并且造谣生事,诽谤韩稷病重之传闻,令得韩府名声受损。
庞家伤的不过是个下人,当初东阳侯参韩稷时大家就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因为疑惑韩稷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这才开始关注,如今韩稷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还反过来参了庞家。同时又摆出了证据证人。这孰是孰非又还用得着多说什么?
东阳侯纵奴毁谤魏国公府嫡长子一案,跟其作为国公府的嫡长子、朝中的五品将军打伤其一个下人的胳膊比起来,实在要紧得多。东阳侯自己大约也没有想到韩稷还会反咬一口,而且还下手这么重,当场就傻了眼。
原先有些人私下还疑心可否趁机再踩上一脚,告韩稷个欺君之罪。如今他反告庞家造谣生事中伤魏国公府,谣言之下他欺君的罪名也就很值得推敲了。
毕竟当初鄂氏托太后告假的时候外臣并没有在场。中间又还夹了个太后,如今已然认定是谣言了,若是再贸贸然参他欺君,回头岂不是也把夹在中间的太后给拖下了水?
韩稷这一反告。竟连这些声音也都压下去了。
大理寺的官员哪里惹得起勋贵,这里一边是侯爷,一边是国公府的大爷。两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