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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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档案-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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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南端的海南岛,捣毁了海瑞墓。
  进入9月,破四旧砸风更盛。据同兴撰写的《十年浩劫——京城血泪》一文记载:北京市1958年第一次文物普查中保存下来的6843处文物古迹中,有4922处被毁掉,其中大多数毁于1966年8、9月间的破四旧中。据不完全统计,北京市仅从各个炼铜厂里就抢救出来各类金属文物117吨;从造纸厂抢救出图书资料320吨;从各个查抄物资的集中点挑拣出字画十八万五千件,古旧图书236万册,其他各类杂项文物53万多件。
  在破四旧中,牛鬼蛇神们理所当然遭到了打骂、凌辱、抄家等无端污辱。1966年8、9月间,仅北京市被赶出城市遣回原藉者就达到85198人。在上海,从8月23日到9月8日,红卫兵抄家84222户,其中高级知识分子和教师1231户。在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苏州,被抄家者64056户。查抄搜缴财产中,仅图书、字画、文物三样就达17万件以上,其中包括知名人士周瘦鹃视若生命的“饮马图”、“石孚”和“裂云穿石”的三盆盆景。各地所抄出的财物,大量是生活用品,有家具、衣物、被褥、化妆品、鞋袜、毛巾、电视机、钢琴、手风琴等等,一律置放在光天化日下,任凭风吹雨打,日晒夜露。破四旧后期,这些财物大多数被作廉价处理。
  仅仅一个多月,北京市抄家所抄走的黄金10。31万两,白银34。52万两,现金5545。99万元,文物和玉器61。36万件。据目击者称,每次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后,天安门广场总是一片狼藉,在丢弃的鞋帽和红宝书中,竟然夹杂着不少的金银饰品。同样,在北京,非法没收私房52万间,其中私人自住房82230间,共有124万平方米的私房遭此厄运。
  一张红卫兵的通令
  破四旧的活靶子是那些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这些“封、资、修”的代表人物,人还在,心不死,必须对他们实行最严厉的革命行动。结果,除民建外,其他所有民主党派在京中央委员100余人被红卫兵斗争或抄家,占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其中民革中央委员31人,民盟36人,民进8人,农工民主党8人,九三学社8人。工商联仅在8月24日下午被揪斗者就有13人。这些民主党派在当天接到红卫兵的“最后通牒”,限期72小时内全部解散,并登报声明。第二天,各民主党派机关纷纷贴出“通告”,声称“我们坚决接受红卫兵的意见,从即日起停止办公”。
  一切都像是喝醉酒的醉汉胡编滥造写成的街头闹剧,却又比任何一部最成功的荒诞剧更加真实可信。只是,看这幕剧时,谁都忍不住会有满眶热泪。
  北京东四闹市区附近前厂胡同的一个院落里,住着四位前国民党的高级将领——
  唐生明,湖南东安人,唐生智的胞弟,黄埔四期出身,国民党中将,1956年从香港起义归来。唐的夫人徐来是解放前的著名影星,有“标准美人”之称,曾主演过《渔家女》等影片。
  郑庭芨,海南文昌人,郑介民的堂弟,黄埔五期出身,国民党中将军长。1959年12月特赦后与家人团聚,举家搬进了古老的四合院。
  宋希濂,湖南湘乡人,黄埔一期出身,原国民党中将副司令长官兼兵团司令。1959年12月特赦后,经候镜如夫妇介绍,与易吟先女士结婚,搬进该院中安度晚年。
  杜聿明,陕西榆林人,黄埔一期出身,国民党中将副司令长官。1959年12月特赦后,其夫人曹秀清从美国绕道瑞士返回北京,与杜聿明团聚,并决定在此长期定居。
  在中国现代史的风风雨雨中,这四个人的身影颇为引人注目。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沉与浮,现在的职务有的是全国政协委员,有的是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开会,学习,撰写史料,成了他们后半生的主要事情。四个人在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办公室上班,由政协按月发给工资。工作学习之余,他们在院子里栽栽花,种几株果树,体味着昔日军戎生涯中难以体味到的清静和幽雅,日子过得也还算有些韵味。
  突如一夜寒风来,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宁静。
  从5月起,政治风声便越来越紧,他们心上那根无形的弦也就越绷越紧。各种小道消息使他们忐忑不安,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夹起尾巴做人”。上班时在机关埋头工作,下班后各自回家,关上门,决不多说一句话。
  破四旧了,红卫兵杀向社会,令人心惊肉跳的残酷斗争开始了,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终于,有一天下班后,他们看见大院的门口贴着一张红卫兵的《通令》:
  “国民党残渣余孽、牛鬼蛇神们:
  你们听着——
  1、勒令你们自动减低工资,过与劳动人民同等的生活。
  2、勒令你们不许雇用保姆,禁止再过寄生虫生活。
  3、勒令你们从明天起,分工负责清扫前厂胡同,不得有误。“
  下面的落款是“某某中学红卫兵。1966年8月26日。”
  在中国特定的政治环境中,造就了人们普遍存在的恐惧心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了。看过白纸黑字的《通令》后,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共商对策,决定立即答复红卫兵。
  于是,由宋希濂执笔,匆匆成文:
  “诚恳接受红卫兵小将的监督和改造!
  1、每月工资已从本月起由政协机关扣除,减低工资,与劳动人民过同等生活是应该的。
  2、我们没有雇用保姆。今后也不会再雇。过寄生虫生活是可耻的。
  3、从明天起,保证把分配给我们的胡同地段打扫得干干净净。另外还有什么活,只要我们能做的,还可以多干一些。“
  下面的落款是“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
  唐生明单独另写一张,以示起义将领与特赦人员有所区别。
  他们的条文贴出后的当天下午,一支20多人的红卫兵小分队开进了前厂胡同。红卫兵命令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和唐生明一字排开,在大院中央站着。一个高个头的红卫兵头头发令,让四个人自报家门。
  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都如实作答,再次恳请红卫兵小将监督改造。唐生明在自报家门时,多说了一句自己是起义人员,共产党、毛主席有政策。高个头红卫兵冷笑一声,走到唐生明跟前,用右手戳戳唐的肚皮:“什么起义不起义,瞧你这大肚皮,吸了劳动人民多少血汗!都是一丘之貉,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
  话毕,高个头红卫兵宣布道:“你们都是血债累累的国民党战犯,对你们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你们胆敢有任何捣乱行为,都将自取灭亡!”
  在红卫兵训话期间,四位前国民党高级将领一个个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静静地听着。红卫兵宣布完毕,院子里响起一阵口号声: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虽然“就叫他灭亡”里的他指的是他们四人,可他们四人不能不跟着喊口号。红卫兵喊完口号,排着队,雄赳赳地走了。四个将军互相望一眼,默默无语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和唐生明四人各执地把扫帚,分段打扫胡同。他们商定,如果白天发现胡同太脏,还可随时补扫。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运送垃圾的工人沿胡同撒了些脏土,他们更是相约着再次打扫。正扫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居委会主任走过来说:“你们一天清扫一次就可以了,这胡同一天到晚不知多少人走过,还能保证一点不脏?你们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我看一天就不必打扫几次了。”
  这几句话,让他们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话听在心里,胡同仍得天天打扫。红卫兵总部经常派人来查看,可能是对战犯们的表现还满意,也就没有再发布新的勒令。不久,大串连开始,红卫兵忙于到全国各地去串连,点燃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便再也没有光顾前厂胡同中的这个四合院了。
  但是,他们四人仍然自觉地坚持打扫。
  直到1966年国庆节,他们突然接到天安门观礼的请柬,并安排小汽车接送,这颇为让人感到意外。文化大革命前,每年国庆节也这样上观礼台,但今年形势不同,能上观礼台,意味着他们的前途还不至于会太危险。如同密集的乌云中透出一丝阳光,他们看到了一点希望。那几天,他们每家都杀鸡剁肉,聊天喝酒,个个喜笑颜开,以示庆贺。
  这一年的国庆节在欢快中度过了。
  10月2日清晨,他们四个人依然扛着扫帚,到胡同中扫地。在门口,那位居委会主任把他们拦住了,她说:“居委会已作了研究,认为一面到天安门观礼,一面又被勒令到胡同里扫地,是不合适的。我特地来通知你们,从今天起,再也用不着天天扫地了。”
  四位将军颇为感动。他们仍然坚持扫最后一次地。回到院子里,他们一个个在心中默默地想,这下好了,风暴过去,运动结束,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殊不知,这种善良的想法,只是他们单方面的愿望。文革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炎夏过去了,还将有凄凉的秋、酷寒的冬……。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四合院的评价们又遭遇到了些什么呢?唐生明夫妇受尽凌辱,被捕入狱,妻子徐来女士冤死狱中;杜聿明、宋希濂、郑庭笈命运稍好一点,没被关进牢房,但同样被抄家,受到种种污辱,从事各种繁重的体力劳动——那就不再是轻松的扫地了。
  在大量民主人士遭遇到灭顶之灾时,周恩来站出来,尽他的努力保护了一批人物。
  8月30日,86岁高龄的章士钊致信毛泽东,反映红卫兵去他家抄家时的粗暴情景,信中恳请毛泽东“在可能范围内稍稍转圜一下”。毛泽东当天批示:“送总理酌处,应予以保护。”周恩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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