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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断筋蚀骨
曲非烟沉吟道:“你之事我也曾听人提过,似乎在五年之前,你便私离圣教,不告而别了。”那老者叹了口气,道:“正是,在下不愿透露自己身份,因此并未及时辩驳那嵩山弟子之言,请曲姑娘恕罪。”竟是将自己冒充曲洋之事撇得干干净净。
曲非烟冷冷道:“你这名乐师倒是颇不简单,居然懂得青城派的暗器手法。”那老者面色骤变,终于沉沉叹了口气,道:“在去黑木崖前,我的确曾在青城派呆过一段时日……”沉吟了片刻,咬牙接道:“家师道号长青。”
曲非烟微一思索,淡淡道:“原来你竟是余沧海的师兄,青城派遣来日月神教的暗探……五年之前东方教主即位,圣教的确颇不安定,余沧海似乎也是那一年继任掌门的罢?听说他即位之前同辈弟子多有暴死……想来那青城派也并不安全。便是因此你才会离开圣教、隐姓埋名么?”她只缪缪几语,便将当年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那老者面露骇然之色,终于苦笑道:“曲姑娘果然冰雪聪慧,竟是猜测的半分不差。”
曲非烟皱眉道:“你冒充爷爷身份四处树敌,也是对神教迁怒之故么?”那老者颓然道:“不错……若你不予我解药,我也无话可说。反正老朽业已年过六旬,命不久矣……也算是活得够了。”说罢长叹一声,郁郁不已。
曲非烟不置可否,竟是未露出半分同情之色,那老者心中一凉,正欲出口说话。却听见她缓缓道:“你既然曾做过乐师,想来音律方面有些心得。我欲令你去侍奉圣姑,你可愿意?”
那老者大喜,心知今日当可逃得一命,立刻迭声道:“属下愿意!属下愿意!”旋即却又面露为难之色,垂首道:“只是六年前属下也与圣姑有几面之缘,圣姑当年虽是年纪幼小,却也未必不记得在下的容貌……”
曲非烟道:“那还不好办么?只需在面上划上几刀,毁了容貌便是了。”见那老者面色骤变,心中冷笑,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物事,向他递了过去。那老者怔怔接过,抖开一看,大惊道:“这……莫非便是人皮面具么?”
曲非烟颔首道:“正是。除此之外……”直直抬头注视着那老者,目光凛然。那老者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地跪伏在地,道:“请曲姑娘赐在下‘三尸脑神丹’。”
在日月神教中“三尸脑神丹”的配方乃是绝密,除教主之外,也只有二三心腹才有资格知晓。而各人配置之时药量比例均是不同,其解药亦是不能混用,若误服他人所配解药甚至还有送命之虞。这老者一旦服下了曲非烟所赐丹药,一生都要为她所驱策,再无法背叛。曲非烟点了点头,随手抛给了他一枚嫩黄色的丹药,悠然道:“这是我的独门丹药‘断筋蚀骨丸’,与‘三尸脑神丹’之功用大同小异,你暂且服下罢。”
那老者略一迟疑,仰首将手中丹药吞下。那药丸入口即化,片刻间便觉得一股热气从腹中窜起,暖暖的好不舒适。他心中一惊,却听见曲非烟道:“这药丸对身体大有好处,只是一年要服一次解药,否则将断筋蚀骨而死。”又丢给他一粒黑色的药丸,接道:“你既已效忠于我,这‘黑血神针’的解药也给了你罢。”
那老者松了口气,俯首又拜了下去。曲非烟颔首道:“你过去的名字便不必提了,圣姑如今住在洛阳青竹巷……你以后便以‘绿竹’为号罢。你去之后报上我的名字,想来圣姑不至拒绝我的好意。”顿了一顿,又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缓缓道:“你此去除了悉心保护圣姑之外,若有何要事,便直接报到洛阳城西‘黄记车马行’的老板黄骢之处。另外此枚丹药你收好,若圣姑赐下‘三尸脑神丹’,与其一同咽下,便可无虞。”
绿竹恭敬应下,心知曲非烟遣他去任盈盈身边除了保护,更有监视之意。又见她为自己考虑的周全,不由心中微微感激。将曲非烟吩咐之事一一记下,才转身离去。
曲非烟注视着绿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以任盈盈之聪慧细心,又如何想不到她派人来的真意?此举无疑是与她撕破了面皮。今后两人恐怕再难以朋友的身份相见了。但自她拜东方不败为师的那一刻,她便注定了要与这总角玩伴站在对立面上。
纸包不住火……当年东方不败篡位并囚禁任我行之事总归是无法永远瞒下去的。更何况此事在日月神教高层中几乎已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曲非烟这几年虽在平一指处医病,但教中消息却还算得上灵通。这些年任盈盈虽隐居在洛阳城内,却与日月神教中下层教众相交甚笃,更屡次上黑木崖向东方不败讨得“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向人施恩。她自幼娇宠任性,性格虽还算不得狠毒无情,却实实在在是不能以“仁慈”来形容的。若非要拉拢属下,她如何会如此多管闲事?任盈盈虽然聪慧,但这些事情却毕竟还是做得太引人瞩目了些。但即便如此,任盈盈却是并未公然违犯教规,亦算不上甚么大过。
日月神教教规规定,那“三尸脑神丹”唯有教主及其特许之人才允许配置使用。因她身份特殊,三年前东方不败便将毒药和解药的配方赐了给她。这几年来她早已将其研究透彻。这“三尸脑神丹”服下后对身体颇有损害,将要发作之时额上更会长出明显的红斑,解药亦是炼制不易,实在算不得甚么良药,不过是因为这是数代前的一名教主所炼制的才一直沿用至今。曲非烟在平一指处学医数年,医术虽仍远逊,配药之术倒是已青出于蓝。方才绿竹服下的“断筋蚀骨丸”正是她亲手所配,这药丸服下后非但自外表看不出任何异状,还对身体有所助益,这一点比起“三尸脑神丹”却是强甚太多。任盈盈身为前教主之女,定然是知道那“三尸脑神丹”的配方的,但东方不败却并未给予她使用此药的许可。若任盈盈私自配置并借以私蓄教众,便是犯了教中大忌,届时即便她贵为神教圣姑也是罪无可恕。此次曲非烟派绿竹前去任盈盈身边,大半便是为了调查此事。若任盈盈当真向绿竹赐下“三尸脑神丹”令其为己所用,她此次必然是难逃罪责。
(二十一)再见故人
开封至黑木崖不过千里,即便曲非烟并未加紧赶路,也不过数日即到。自平定州畔折转上了栈道,便遥遥看见了那座耸立的山峰。她这三年来虽只回过黑木崖几次,但守崖的护卫却也大多识得她这教主的爱徒,每次上崖也无甚曲折,未料此次方登上那挂着竹萝的石级,身后便有人大喝道:“你是何人?可知这是何处么?竟然如斯大胆!”说罢大步走了上来,挡在了她的身前。曲非烟见那教众跋扈之态,不禁微微皱眉,道:“你是哪名长老麾下?”那教众傲然道:“这怎是你这个小姑娘能随意问的?还不快快离开!”曲非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随手取出黑木令一晃,淡淡道:“你可认得此物?”
那教众睁大了眼,随即悚然失色,迅速单膝跪地,垂首道:“请少教主恕罪!杨总管属下方辉拜见少教主!”曲非烟不禁愕然,沉声道:“我不过是东方教主之徒,谁允你如此僭越?这‘少教主’三字以后不可再提!你说的杨总管又是何人?”
方辉赔笑道:“曲姑娘有所不知,前日东方教主颁布了教令,今后教中长老以下均要对姑娘以少教主相称……属下乃是杨莲亭杨大总管麾下,分管教中一应杂事,杨总管上任不足半年,曲姑娘不知道也有情可原。”
曲非烟心中巨震,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东方不败颁下此等命令,俨然是公然承认了她的继承人身份,这无疑是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她这三年虽然未曾荒废,但限于年纪阅历,无论武功还是见识都与东方不败相差甚远,那些教中长老又如何能服?她心神恍惚,随意向方辉摆了摆手便转身向崖上走去,一时间也忘记了询问他那新来的杨莲亭总管之事。
一路之上诸多教众都对她笑脸相迎,更有甚者竟是带了几分赤 裸裸的谄媚之意。纵使曲非烟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心中生厌。方走到东方不败所居的阁楼之前,内里便有一名男子迎了出来,向她抱拳笑道:“少教主这三年可安好?”
曲非烟上下打量了这男子一番,只见他身形雄伟,满脸俱是虬髯,竟是看不太清面目,虽觉得他声音颇为耳熟,一时却是认之不出,微一迟疑,开口问道:“阁下是……”那男子笑道:“在下现在名为杨莲亭,恬为日月神教总管。”又略略压低了声音道:“三年前曲姑娘相救之德,杨廷廉万不敢忘。”
曲非烟微讶道:“想不到你竟然加入了圣教。”思及这杨莲亭的身份,不由皱了皱眉,日月神教与朝廷虽无什么交集,但窝藏嫌犯却终究是件麻烦的事。虽说江湖中人手中多少均带了几条人命,但如杨莲亭这般杀官却可称作是造反了。转念却又想到当年杨莲亭竟能为上司和鞑子勾结之事一怒杀人,对他又生了三分欣赏之意,心中豪气一生,索性将他的身份抛到了一边,向他笑问道:“杨总管,教主可在阁内?”
杨莲亭道:“教主正在阁内等候曲姑娘。”曲非烟点了点头,心中却甚是好奇,东方不败既然允许杨莲亭进入他所居之处,想来是对他极为信任的了。却又想到杨莲亭当年与东厂之人对阵之时也是有勇有谋、颇有能力,也便释然。前行几步,却又回身在杨莲亭手中放了一张面具,道:“你这般还是难保会被有心之人认出,若想隐匿身份,用这人皮面具便是了。”杨莲亭见她如此,心中更是感激,将面具放入了怀中,一直将她送至阁前才算作罢。
曲非烟方踏进小阁,便嗅到了一股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