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对‘京盛堂’的敬重,会馆主持开了一间一一楼的上房给藏澈等人,以供与会之余歇息所用,藏澈坐在靠窗边的一张官椅上,翻看着刚拿到手不久的名簿,丝毫没有注意到在窗外天光的照映之下,让他脖子上的牙印更加显眼,比起刚才,多了一丝沉淀之后的瘀紫。
桑梓几个人虽然也介意那个牙印,但是,很聪明地装作没事,与藏澈讨论着名簿内容,只有大老粗屠封云愣在一边,不住地盯着那个牙印,心里想,如果那牙印真是元姑娘咬的,她的牙可还长得真整齐啊!
“……云。”
不过,要真是这个姑娘家,那她咬得可真是用力,好狠,都渗血了呢!屠封云光是看着从一颗颗齿痕透散出去的瘀紫,心里就替藏澈觉得疼。
“封云,我有事要问你,我在叫你,听见没有?”藏澈捺住了性子,又平声唤了一次,见那个大老粗还是两眼发直地盯住他的脖子,让他再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低吼道:“屠封云!”
“我没说!我没说那牙印是元姑娘咬的!”屠封云被吓了一大跳,话才说完,他就傻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好像……跟那捞什子的牙印有关?
桑梓等人一时只差没有掩面,虽然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却没料到他真会笨到哪壶不开偏去提哪壶,几张脸皆透出惊骇的惨绿,而藏澈的面庞则是发青,是铁青得吓人,他“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名簿,冷笑道:“我问你这个了吗?”
咦?呃?
他……没否认?!
当事人没否认,意思就是,那排颗颗分明的牙痕,真的是元姑娘咬的?!好了,这下子真相大白了!几个人坐实了猜测之后,不由得又有一个疑问浮上
心头,元姑娘……为什么要咬瑶官?
而且,还是咬在脖子那种暧昧的地方,是怎么样的亲密姿势,才能让一个人把牙印咬到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我出去透透气。”说完,藏澈起身把名簿交给桑梓,走出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藏澈走后,大概过了小片刻的时间,几个人忽然醒过神般,不约而同地有了动作,而桑梓所在的位置,是他们共同的移动方向。
“阿梓,你可是有跟瑶官去金陵的人,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一下,到底那个元小总管跟咱们瑶官之间,是有什么牵扯?”
屠封云一想到刚才的事,依然是胆颤心惊,生平他仗着胳膊比人粗,从来就不怕谁,唯独就怕藏澈与苏小胖两号人物,如果再要加一个,他会说是雷舒眉,其中,尤其以愠怒的藏澈最骇人。
桑梓先是不语,等到所有人把他团团包围住,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有什么牵扯,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在金陵时,我听瑶官喊过她‘玉姐姐’,你们要是够清楚的话,就该知道,瑶官从小就只认一个姐姐,也就是晴夫人,至于其他的事,再多我也不清楚了,或许,你们该回去问问苏小胖,但我想他应该也是一知半解,要不,以他那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如此轻易让瑶官瞒我们到现在。”
话落,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对藏澈与元润玉之间的关系,一时好奇得就像是有猫儿爪在挠着,痒得难受。
这时,一只女子的纤手轻轻地推开原本半掩的门扉,出现在门外面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有着灿眸琼鼻,朱唇粉腮的美丽女子,一身素底红绣的缠枝芙蓉罗纹葛衣,外罩一层如胭脂淡染的轻纱,就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不动,已经是说不出的绝代风华,启唇扬声,嗓音清脆而悦耳。
“请问,你们之中,谁是雪龙老是挂在嘴边的那一只笑面狐狸?!”
听她说起陆雪龙,桑梓先是细细地打量她一遍,上前几步,笑问道:“敢问姑娘府上是……”
“剌桐凤氏,姓凤名彼舞,是凤氏船队的下一任当家。”凤彼舞报上名号之后,扫视过在场所有的人,半晌,扬唇明媚地笑了,“在剌桐时,我一直听雪龙那个木头提起他的狐狸兄弟,今天刚好过来参加京商大会,以为能有机会亲眼目睹狐狸的风采,但我想,在你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是那只狐狸吧?”
听她报出名号,桑梓几个人心里无不讶然,再听把陆雪龙比作木头,他们会心一笑,知道这个凤彼舞应该与陆雪龙颇为熟稔,但听她一口一声狐狸,除了佩服她的观察锐利之外,另一方面则是要强忍住笑,庆幸藏澈刚好不在场,要不,他们可有一场好戏看了!
第5章(1)
今天,是元润玉的休日,但是,她从一大清早,就进了后山的“澄心堂”,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除了当年问延龄亲手所监制的纸张之外,还有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动过的制纸器具,也都逐一地擦拭干净,半天的功夫,已经让原本就维持得十分窗明几净的地方,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
就在她还想找些什么来洗洗刷刷的时候,已经被沈晚芽出现给制止住,按下她在夏日里被水浸得凉透的双手,笑着摇摇头。
“玉儿,别忙了,我可不想让太叔爷从天上回来见着了,还以为是我在虐待你,要你把这已经够干净的地方,硬是再扫得更干净。”
元润玉看见夫人,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羞愧,站着不动,任着沈晚芽伸手轻抚过她因为忙着打扫而有些凌乱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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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京盛堂’的藏大总管,对不对?”沈晚芽在保持沉默多日之后,终于开口逼元润玉摊牌。
元润玉先是一怔,再想从小到大,她和问惊鸿所做的事情就没一件能瞒过沈晚芽,遂点了点头,道:“对,是他。”
原先的猜想得到证实,沈晚芽却只是苦笑,“这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心里越是怕,就越是会碰到,玉儿,即便不是鸿儿也好,你怎么偏偏去喜欢上那个男人呢?也不是不好,只是,你招架得住他吗?”
元润玉像是被触动到心里的伤痛,心弦一颤,眼眶微红,半晌,摇了摇头,小声道:“都过去了,夫人,你让玉儿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好不好?别让我嫁人,就留着陪你,好不好?”
沈晚芽光是听她这些话,就知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头,自己当然是不可能见心疼的孩子吃了亏,还能够袖手不管,但是,这事情有关‘京盛堂’,刚才外头传回了消息,这次总商大会,总商之首的位置,肯定是非藏澈莫属了,在他有了这名衔之后,整件事情更要仔细较量。
“先不说这个。”沈晚芽牵着她的手,往屋外走去,“今日的天色好,你既然是在休日里,不想出门,就在园子里走走散心,玉儿,你要是再让我见着了你到处去瞎忙,我可是要生气了,嗯?”
“知道了,我走走去。”得了夫人的体谅与呵护,元润玉感觉就像是阴天里破开了一道天光,心里暖暖的,在夫人的陪伴目送之下,走出了“澄心堂”,一个人往正院里走去。
见着阳光明媚,天清风朗,元润玉挑了一块大石,坐到了小湖畔,才正想沉下心思,想些事情,就被身后的一声叫唤给喊回神。
“玉姐姐。”问惊鸿笑嘻嘻地探出头,才喊完,就见到她先是一愣,然后微恼地瞪了他一眼,“我好像从来都没喊过你玉姐姐,是不?刚才,我喊你玉姐姐,你想到了谁呢?”
“鸿儿,别寻我开心,我现在没心情与你说笑。”元润玉淡淡地别开美眸,望着湖的另一畔,夏日的绿意郁郁葱葱,那颜色,浓得化不开,却又翠绿得教人目眩神迷,难以自拔。
问惊鸿在她身边坐下来,看了她的神情,忍不住在心里叹息,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和藏澈之间,绝对是郎有情妹有意,但是,哪里知道前几天带她去过一回总商大会,回来之后,反倒郁闷得更严重了?
“玉儿,虽然我们并不是亲姐弟,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敢说饶是亲姐弟也不会有你我之间的好默契,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闯祸,也不会害得你和他之间闹得这般不愉快。”
元润玉知道自己是瞒不过他,也没必要瞒他,笑叹了口气,道:“我是该骂你胡闹没错,但是,我与他之间并非因为你才……鸿儿,对不起,在遇上他之后,我才知道,我并不喜欢你,至少,不是那种喜欢。”
“……没关系,玉儿,我没事。”问惊鸿耸肩笑笑,一派云淡风轻,俯下身拾起一块小石头,却在这时,一本蓝皮簿子从他的怀襟里掉出来,他飞快地伸手想要拾起,却被元润玉抬出一条腿给挡开,先他一步把本子拾起来。
“玉儿?”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孩子竟然那么粗鲁的动作都使得出来,忍不住又气又笑,道:“你好歹也矜持一点,我再怎么说,也都是男人啊!”
“先前或许还当你是男人,但是,现在你就只是我弟弟了。”元润玉哼哼了两声,一不管一一不顾,心倒也敞开了,不管他想要凑过来抢,看清楚蓝皮本子上的字样,女子娟秀的字迹,写着“小痞子专用读本”,末尾署名则是“雷舒眉”,字迹仍新,她转头看着他一脸心急,像是什么秘密被她看穿的窘迫,“这不是当初她赠你的那一本……你与眉儿姑娘?什么时候的事?”
“她受伤后隔日,我实在放不下心,想尽办法见到了她,然后……总之,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即便我与你成亲了,心里还是会有她。”
虽然,问惊鸿心里清楚,如果元润玉没有提出退婚,他应该还是会与她成亲,无关男女之间的情爱,而是因为从小的深厚交情,他放不下这个姐姐。
又或者可以说,他一直以来,刁难的手段用尽也要逼退缠人的雷舒眉,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舍下,一直以来对他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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