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
我的眼泪几乎涌出来,太幸福了;火柴啊! 难怪当年普罗米修斯盗火给人类会受那么大的惩罚,火把人从动物变成了人啊!
我真太幸福了。
忽然想起这是去年我过生日时,在 中国大饭店吃蛋糕时点完蜡烛剩下的。 那天我们去了朝阳公园,不为别的,图个清静。
两个人,手拉着手,说了多少话,笑了多少次。 天将黑时,去中国大的咖啡厅,买了一小牙蛋糕,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我不爱吃甜的。
向服务小姐要了这火柴,点了一根蜡烛,他低声给我唱了生日歌。 我吃吃地笑着,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快乐。 许愿时,
我默默祝祷明年双双出国,吹了蜡烛……我又翻了一下,果然,包底缝间有一只烧过的细小蜡烛。 我心境黯淡下来,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所有的日子和内容,抵不过一个签证, 一个未知的吸引。
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去,拉上拉锁,感到身心俱疲。我躺下来,阳光暖暖的,难道我跨越了两个空间和时间,却不能跨越我心中的黯然么……
2
我在寒冷中发着抖醒过来,我在哪儿啊? 水声传来,我缓过神来。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抬头见那人还在瀑布下坐着,太长了吧,有6,7个小时了。
回头又找马,正在树旁吃周围的草,估计都快吃光了。我才松了口气,又哆嗦起来。
昨夜没睡觉,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难怪困成在野地里睡觉,我可别冻着。忙振作起来,背上背包,把马牵到水边,让他又去喝水。
看差不多了,换了个树把它拴上。 去收集了点树枝,准备生火。想那人一会过来也会冻得半死。 想到这儿,又一机灵。那可是个犯人啊!
我可不知道他犯的是什么罪,被打成那样,看来罪行非浅哪。 万一那是个杀人犯可怎么办? 强奸犯怎么办?
我不成了东郭先生,或是把冻僵的蛇放在胸口了?
我哆嗦得更厉害了。 可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不会是个坏人。 为什么? 就因为那句〃放下我〃? 还是我的直觉?
什么直觉,当初和男朋友恋爱时不也觉得挺好? 直觉到昨天的结果了吗? 狗屁直觉,还是小心为妙。
但现今举目无亲,有个人在身边也好问问事情。
况且那人伤得厉害,一把骨头,我完全能打过他。于是决定还和他在一起,多注意些就是了。
可见人们的信任是建立在自己的强大和对方的无力上的, 如果他不是半死不活的话,我可不敢在这儿等着他。
我收拾了一小堆树枝,放在几块石头之间,又转头看那人,见他正仰脸迎着落下的水流,把头发都冲到脑后。我又哆嗦上了,水多冷啊!
他倒着慢慢挪出瀑布,然后向岸边慢慢爬过来。
我想过去拉他一下,才注意到他上身是裸着的,看来衣服都给冲跑了。他爬得很慢,我真替他着急。想过去,怕人家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弄湿了我的鞋。我到底是个自私的人哪。最后,他终于到了水边,'奇‘书‘网‘整。理'提。供'又停下来,身子还坐在浅水里。看他喘着气,把左手的镣铐放在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右手摸起一块大白薯似的石头,半死不活地砸向镣铐。我真是忍无可忍了,跳起来,抱了一块二十斤大西瓜一样的石头走过去,
右脚踏在他放手的那块石头上,把石头停在右膝上看向他,他也正抬头看向我。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哪!
一只眼睛肿得根本睁不开,另一只也是青紫肿得只省下一条缝,额头一个个紫包,鬓角一道伤口翻开,白惨惨的,两颊也肿着,嘴角裂开,嘴唇肿得翻开着……这还是在水下冲了大半天后,原来大概更惨。
我没说话,只看着他。他怔了一会儿,大概被我这手扶巨石的凶样吓着了,然后慢慢把右手放在大石头旁,只留左手和着镣铐在石上。
我深呼吸了一下,慢慢举起巨石,嘿地一声砸在他左手的手铐上,一声闷响,手铐居然没开,只是变扁了,正压在他惨白的手腕上。
我又抬起石头,他动了一下左腕,把扁的手铐翻了90度,象一个O立在石头上。
我又举起石头,一下砸下去,一声响后,我抬起石头一看,不禁大骂:〃我靠! 这是变形手铐吗?!〃 手铐又扁了,
这次压入他已经磨得见骨的手腕边了。他倒没哼一声。 我大怒,〃再来!〃
咬牙举起石头,他手腕翻回去,我又砸下来,喀嚓一声,手铐终于断了。
我哈哈笑起来,特有成就感。 他把手从手铐中拿出来,放在眼前看着,我可没这闲心,大叫:〃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快,另一只,一鼓作气啊!〃 他放上右手,我如是者三,又砸开了。把巨石放在膝盖上笑着:〃好啦,该脚拉〃。
他迟疑了一下,我才注意到他不仅上身是裸着,下边也是两条光腿,腰间缠的破布根本不能遮住春光。 哈,女性之夜啊。
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忙严肃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快点!〃 他把能动的右腿放上石头,我举起石头开砸。
脚镣就是厉害,我砸了十几次,骂了二十几声:〃我就不信了!〃 才砸开。 我喘着气,扶着膝上巨石,想是不是歇会儿,他大概怕我不耐
烦,忙用双手把不能动的左腿搬到基石上。
我一看他的左腿,几乎失手放了我膝盖上的石头。
我原来以为他的腿不能动是因为地震中压断了,现在一看,才知道不是。那腿自膝以下看着就是软塌塌的,一直到脚尖,都是形状古怪,看来那里面的骨头是一寸寸地被打碎的。
我心里一阵发紧,这是什么样的酷刑啊,我竟手抖得举不起石头来。
我砸前面的镣铐时,从没觉得会失手。
本人是玩俄罗斯方块的高手,知道只要正对着下面的空档,让方块自由落下,不会中途偏向的。所以只要大石头对准了下面的镣铐,顺着石头的重力砸下来就是,不要用什么力量去打扰自由落体。可是这条腿就象是个成真的噩梦,完全打乱了我的自信。
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对自己说,别紧张啊,就差这么一个了。 可怎么就抬不起膝盖上的石头。
我看向那人,他双手支在身子两侧,脸微垂,似乎是正看着自己在基石上的腿。[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才注意到他浑身遍布伤痕,新伤旧伤,都因长时间的冲洗变得惨白。 他瘦骨嶙峋,肩头和肋骨处都露出隐约白骨。
我正想着是不是告诉他以后再砸这个,他突然开口。 还是又哑又低的声音:〃没事,这条腿已经废了。〃 他说得很慢。
我缓过神来,知道他看出我不敢下手了。 心里一下明白为什么我不把他当坏人,不是他说什么,而是他的语气。
那是一种淡淡的和风一样的语气,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温暖到你的心。
他被打得变形的脸,被酷刑折磨的身体都没能让他失去这种语气,那么他一定有比他的肉体更不可摧的意志保护着自己的心,一定有比所有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更深的坚强维护着他不可夺的尊严。
我眼睛湿热,但我知道决不能向他表示同情,那是看不起他。
我强笑了一下:〃什么没事,砸上了可照样疼呀!〃
他停了会,依然那声音,那淡淡的语气, 说道:〃没事,我受得了〃。
我差点儿哭出来,但一咬牙,心说: 算你狠, I 服了U! 口里却笑开了:〃好, 咱们打个赌,谁输了就请吃饭。
你说我砸多少次能把它砸开?〃 他抬头看向我,
我努力绽开我最迷人的欢笑脸对着他(当初就凭这阳光笑脸骗取了公司的信任,得以录用,谁知道我也会在洗手间以泪洗面),
他呆了一下,慢慢说:〃我赌10次吧。〃 看来他怕我紧张,知道上个脚镣用了十几次,这回多说点, 哈,上当了,
没时间多琢磨吧。会打赌的人决不能在不知对方赌注时下注。 我嘿嘿一笑:〃我赌100次! 看我赢不赢!〃
我收回目光不看他,转了转脖子,拧了拧肩膀,举起石头,大喊了一声:〃100次!〃
砸了下去,当然没开。 我又举起来,喊一声:〃还有99次!〃 又砸下去。 我心无旁顾,完全投入到举砸中,象进了托福考场。
我精确计算我的呼吸和动作, 忘了还有别的人和事。我下定决心,砸上100下!
所以当我喊〃再来86次〃让脚铐应声而开时,我简直有点意尤未尽。 我退回几步,把石头扔开,险些把自己也摔过去,
我这时才觉得俩个胳膊沉得象灌了铅,但我大抡了几下车轮,假装豪情万丈的样子,然后才看向他说:〃真可惜,我还准备再砸上它85下呢。
你居然赢了。〃
他的肿脸看着我,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想应该是气结状。 我哈哈一笑:〃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请你吃饭。〃
我重走回水边,一脚踏上基石,向他伸出右手,才发现我的手不自主地在发抖。看来是累得快手抽筋了。
他好象犹豫了好久,才把左手递给我。 我握住时,发现手指甲全无,指尖白惨惨的。 食指上半节向外边纽着,是断了吧。
我心里又一抽。 他的手冰冷得吓人,大概死人也不过如此。我一惊,忙紧紧握了他的手,慢慢拉他起来。
他右手奋力推起身子,然后抬手到空中,我俯身拉住他的右手,双手一起用力,把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我们四手相拉,有点象〃持手相看泪眼〃的样子。
他一条腿站着,浑身发抖,别说迈步,看着随时又得坐下去。我沉吟一下,唉,只好学猪八戒扛媳妇的方式了。我向他倾过身去,两手拉着他的手放过我的左肩,放了他的手,双手掐向他的腰间,一用力挺身,把他扛在了我的左肩头。
去了镣铐,他真轻啊! 我口中说着:〃对不住,失礼了〃。心想怎么象武侠小说里,大侠抱美女时说的。
慢慢转过身,走到岸上,找了个平的石头,屈了膝,让他好的腿先着地,一手扶着他的后腰下,一手抬着他伤腿的大腿,缓缓帮他坐在石头上。
眼中自然看到他的后庭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