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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月明听了她这话,心里只是发笑,又暗地里忖道:你家里的事情,说与我听做什么?面上只是不言语。
那林二夫人见她如此,自家倒窘了,干坐着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恰逢此时,林小月的丫头来寻,进来先与林二夫人见过,又笑道:“姑娘要寻傅姑娘说话,问了好几个人,才知叫太太请来了,打发我来问一声。若是太太没别的话说,就请了傅姑娘过去。”林二夫人正巴不得如此,连忙说道:“我也没什么话说,你们就去了罢。”
那丫头便请了傅月明往外去,傅月明识得此是林小月身边的香茗,同她一道出来。
才走至外头,果然见林小月正在门上立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笑道:“如何?我派去的援兵可还是时候?”傅月明只一笑,并不多言。林小月又问道:“我们太太不曾难为你吧?她自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虽是嘴头子上厉害,人却跟佛爷似的,你万不要往心里去。”傅月明这才说道:“你们当真是母女两个,说的话都一般。”林小月见她口气不好,便知母亲是把话说重了,心里虽有些急切,但碍着眼前人多,不好张口,只说道:“戏也看的烦了,老太太也到屋里歇着去了,咱们到后头走走?这白云庵倒种着不少秋海棠,这时候也该开花了,堪得赏玩呢。”
傅月明倒也有话同她讲,当即答允。林小月向丫头吩咐了几句,说道:“我同傅姑娘到后头走走,若是老太太或是太太问起,即刻来回我就是。”那丫头应下,这两人便携手往后头去了。
二人行至后园,走至那日傅月明观赏槐花之地,此时早过了槐花盛开的时节,只余满树苍翠。园子西南角上果然栽了十来株秋海棠,花开得正好,轻红粉白,立在西风之中,大有娇娜不胜之感。林小月看这花开的极好,便伸手掐了一枝,簪在鬓上,方才向傅月明笑道:“傅姐姐不要怪我,今儿是老祖宗定要见你,才托了我的名儿,我也是无法。”说着,略停了停,又道:“大太太也不知从何处打听到这件事,告与了老太太。老太太倒不生气,把哥哥和我叫去问了些话,又问姐姐是什么人家的女儿。我们不能相瞒,只好一一告诉。老太太听了,却很是欢喜,说要见见,才有了今儿这一出。适才我在旁看着,老太太倒是很喜欢姐姐的样子,看来倒不必我们再多费什么心思。姐姐可欢喜么?”
傅月明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说道:“林姑娘凭什么认定,我是满心要嫁与你哥哥呢?”林小月微微一怔,说道:“姐姐竟不愿么?这当真是奇事。我听哥哥说起,那日哥哥去府上,你母亲可高兴的很。”傅月明淡淡说道:“人各有志,世间好男子甚多,又不是只有你哥哥一人。我心中另有中意的人选,别说是林家公子,就是皇帝老儿,我也不嫁呢。”林小月无言,半日才说道:“姐姐心里想的,可是那位季先生?”傅月明望着她,闭口不谈。林小月微笑道:“姐姐家里的情形,我大略也知道些。傅家娘子一心要做官太太,只怕相不中这样的女婿。”
傅月明还口笑道:“此事倒无需林家小姐操心,我傅月明要做的事,还没有不成的。”林小月见她话说的这样满,心念一动,旋即问道:“莫不是,姐姐的好事已经定下了?”傅月明但笑不语,林小月面色微白,喃喃自语道:“如此,甚好。”
傅月明看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大不如以往那般挥洒自如,很有些诧异,暗道:她哥哥的亲事黄了,同她倒有什么相干,值得她这个样子。想至此处,她心中忽然一片雪亮,望着那林小月低声问道:“莫非你也中意先生?”林小月不防她竟有此问,面上一阵晕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傅月明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明了,一时竟也不知同她说什么好。
林小月支吾了一阵,半日才又低声说道:“并无此事,是姐姐多心了。”傅月明望着她不言语,只听林小月又道:“明年又是宫里大选的日子,老爷太太将我填了户部的名册,要送我入宫参选。”傅月明一怔,林小月垂着头,将一朵海棠捏在手里,揉了个粉碎,自顾自的说道:“家里大姐在宫中已有几年了,起初很是得脸,大伯母在家中也得意了些年。母亲心里一直不自在,在老太太跟前也总抬不起头来。再者,这也是外祖的意思。”
傅月明见她话音苦涩,心里暗道:生在这样的人家,她外头看着尊贵风光,实则也有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难处。自己同母亲虽在婚事上也十分不合,却也还有一争的余地。且父亲也是帮着自己的,自己的终身大事也算是定了。哪里像这林小月,虽贵为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却只得听从长辈拨弄,全由不得自己。想至此处,她又忆起林常安,虽则她对此人并无半分情意,但他为了求这门亲事一番忙碌自己也是看在眼中。他在外头算尽机关,却不知自家长辈早已替他下了定局,到头来也只是白忙一场罢了。
她心中颇为触动,上前握了林小月的手。林小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心里也早就知道,老爷太太并老太太,不会任着我与哥哥胡闹,只是我还想争上一争。适才姐姐说不稀罕我们这样的人家,这话倒当真不错,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当真没什么好稀罕的。”
傅月明见她如此自伤,倒说不出话来。
这般停了一会儿,林小月自家转了过来,向她笑道:“我一时魇住了,说胡话,姐姐别往心里去。前回托姐姐调的薰衣香,可做下了?”傅月明见她问,便叫小玉将香料拿了出来,交予林小月。
林小月接了过去,见只是手帕包的一包子,便笑道:“这么些时候,就这么一丁点么?当真是金贵。”傅月明笑了笑,说道:“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那些花草选来,要一一剔除了杂质,几洗几晒,又要按着方子调配,细细的研磨了,才得这么些。若不是这样,岂不和坊间卖的一个样了?”林小月打开手帕结扣,挑了一点子在鼻尖轻嗅了下,见这香料虽还未经熏炙,却已隐隐发出香气,且香气轻盈,不似世间所售那般浑浊沉腻,便笑道:“果然是好,多谢姐姐了。”
傅月明微笑说道:“你先别谢我,我倒有桩事要与你谈谈呢。”说着,才待上前与林小月说话,却听得假山石后头传来一阵吵嚷,林常安在后头低声斥责道:“你来厮缠我又有何用?!我早同你说过,咱们之间并没可能!”
☆、第九十九章 密谋
傅月明听这声音竟是那林常安林公子,心里暗自忖道:他一个男人家,怎么在这女道观里同人争执?又不知那个是什么人。
只听一女子低声说道:“我也知咱们不相匹配,我并没那等痴心妄想,只是想同你说说话罢了。”这话声甚是低柔,傅月明只觉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何人。
却听那林常安轻叹了一声,柔声道:“你是个出家人,怎好动这个念头?说起来,竟是我造下的业了。”那女子却道:“我……我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只是天意弄人,竟叫我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是……我不做这道姑也罢了。”林常安说道:“你们家的事,我也略微知道些。如若不是姑父实在没有法子,也不会把你送到这道观来。你在这儿住着就很好,何必多想那些个?”说毕,他略停了停,又道:“这个还你。”那女子静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给你的,怎好收回去?我没别的念头,只是想叫你戴着罢了。”林常安说道:“话虽如此,叫人瞧见也是不好。昨儿明春替我穿衣服瞧见,随口问了两句,我给敷衍了过去。若是传进太太耳朵里,只怕要生出事端来。”
听至此处,傅月明也想起了,这与林常安说话的女子,竟是前回自己随母亲来上香还愿时,遇见的慧灵。她心里暗道:想不到这慧灵竟和那林公子有些不清不楚,却才听这二人说话,她同林家倒好似有些亲戚关系。如此说来,这慧灵会投至此处,也并非是巧合了。心中想着,便扫了林小月一眼,却见她面色严峻,大不似往日那般亲和。
那边,慧灵似是收回了东西,抽抽噎噎道:“我晓得了,我是给你添麻烦了。”说着,便再不言语。林常安低声抚慰了一阵,二人便一路去了。
待这两人离去,林小月才低声道:“咱们也回去罢。那边不知怎么找咱们呢。”傅月明知此为人私密,亦不多问,只是同她一道往戏楼去。
待走出一射之地,林小月忽然说道:“这慧灵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姐,她父亲原是苏州盐课,后家遭官事,满门获罪。我那姑父事前得知了消息,因往日与那清静散人有恩,又知白云庵在这徽州,便假借出家之名,将她托付此处。她来这里,差不离也有两三年了。”傅月明听着,不禁问道:“何必与我说这个?”林小月回身向她一笑道:“不过解解你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