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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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洪水-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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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9月下旬,《中国青年报》参加1998年抗洪抢险报道的40多名记者来到长江上游水土流失区植下1998棵小树,来纪念98抗洪。他们亲见长江上游山陡土薄,到处是寸草不生的雨裂沟和泥石流造成的冲击扇,治理难度极大。然而,长江上游的林草是必须种植的,不管这样做会有多大困难。否则,长江水患永远无法控制。
  近期抗洪,需要加固堤防。而治理长江的根本出路,在于恢复长江上游的植被。
  第八节 保护江湖生态
  当成千上万中国军民用血肉之躯阻挡着长江、洞庭湖、鄱阳湖、松花江、嫩江洪水的险恶进攻时,许多人也在思考,是否我们对洪水的防治和抵抗仅仅剩下了人海战术这最后一招呢?除了堤坝和人墙,我们在治理水患上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手段和方法?
  维持生态自然是当今许多专家正在思考和呼吁的全球问题。早就有专家提出,应该把长江上游和中下游的经济发展联系起来,建立一种“长江生态补偿机制”。因为长江生态的失衡与人口重负、经济落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由于人口的急剧增加,长江故道和湖泊面积都随之缩小,以不断增加的绿洲和良田来承载日益膨胀的人口;由于经济的落后和贫困的困扰,长江沿岸的森林资源成了当地人维持生存和发展的“绿色银行”,但是,这个银行却只有支出,而很少存入。
  在许多地方,没有开发的河流、冲积平原、湿地和水循环系统往往被看作无利和非生产性的,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一种原始生态环境。但今天看来,这种观点与自然真理相距甚远。人类对大小河流进行人工改造的基本方法就是尝试调节其流动性,他们常常忽视这样一种事实,这就是河流系统在生物和物理特性之间存在一种动态平衡。河流天然呈现的季节性洪水就像女性的生理周期一样,也同样具有周期性,江湖流域栖居的动植物都是适应着这一周期性的变化而繁衍、迁移或吸收养分。
  按照一些发达国家学者的看法,防止洪水等明显违反正常水文状态的做法是对自然生态的一种扰动。建国40多年来,我们过多地倡导“人定胜天”、“与天奋斗”等精神,无视自然的权利和生态的平衡,过多地把人为的意志强加到江湖生态上,通过持续的破坏促使江湖生态系统的物理、化学和生物完整性逐渐崩溃,并引起整个生态系统失调和破坏。
  许多工业化国家已经发现,由于城市化、河流工程和冲积平原管理不善,已使江湖泛滥现象更为严重。建设水坝是人类世界自然和政治景观中的一大特点,它既是人类改变自然的一种力量象征,也是人类科技发展和权威手段的一种标志。但现在看来,它们造成的问题比储存的水量似乎更多。目前,全世界已有3。8万多座大坝和无数的小坝,中国的大坝便占世界的一半以上,而且修建大坝的技术和勇气也走在世界前列。当长江三峡大坝和黄河小浪底水库正在修建的同时,解放后许多地方修建的小型水库却有将近一半已经干涸、淤死甚至废弃。
  这次洪灾中,整个长江中游地区被洪水冲垮、漫溃的民垸有100多处,湖南、湖北两省受灾的200多万群众几乎全部来自各个民垸。由于民垸侵占了原来属于长江和洞庭湖、鄱阳湖的地盘,当洪水来临时,便没有足够的滞洪区和行洪区,这样,洪水不是肆意抬高水位,就是竭力“收复失地”。1998年长江最后两次洪峰在湖北监利、洪湖段自行消失,武汉以下流域实际只经历了6次洪峰的冲击,原因便在于一些民垸主动弃守或被淹以后,长江洪水再次部分恢复了自己的“行洪系统”。
  从明代张居正执政修筑荆江大堤开始,江汉平原受到保护,开始成为湖北的富庶之地。而洞庭湖从宋代开始修筑民垸,洞庭湖平原也就日益成为江南的“鱼米之乡”,以至到明清时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但是,日益滥筑的民垸和堤坝终于转向其造福人类的反面,将江湖约束在堤岸、水库或民垸内的做法并没有减少洪水总量,它们所起的最直接的作用仅仅是明显提高了流速,抬高了水位。一些专家认为,这些控制洪水的设施不应该叫做防洪系统,而应该称为“洪水威胁转移设施”。
  尽管这是一种具有讽刺意味的说法,但是,它的确表达了一种可资借鉴的意见和观点。朱容基总理明确提出了灾后重建的32字方针,即“封山育林,退耕还田;退田还湖,平垸行洪;以工代赈,移民建镇;加固干堤,疏浚河道”,这表明了中国政府对维护江湖自然生态的一种崭新认识。当然,如何通过政府立法,建立江湖生态保护基金,为江湖自然生态保护提供制度保障,这仍然是一个值得研究和思考的课题。
  在江湖自然生态保护中,经济发展和利益追求始终是一种对立的矛盾。伐木、采矿、放牧、农耕、工业化和城市化不仅改变了陆生和水生生物的栖居环境,导致环境污染和水质恶化,也从更长远的利益上破坏了江湖生态系统的协调,导致洪水泛滥和灾害频频。这种损失如今已越来越严重,以至开始超过人们通过伐木、采矿等手段带来的经济效益,使经济发展逐步趋向负面。
  几年前,悬挂在前苏联议会雄辩家阿列克谢·亚布罗柯夫办公室墙上的是一张有着明显疏漏的地图,这张60年代初期绘制的地图显示出一幅没有世界第4大淡水湖咸海的未来图景。这意味着一个近似爱尔兰大小的自然生态系统的被有计划地消除。这种代表着人类妄自尊大到了无以复加地步的表现方式并非仅仅只有俄罗斯人独有,就在同样的60年代,中国也有人提出要“消灭洞庭湖”。而按照原水利部部长钱正英的看法,洞庭湖按目前的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100年就会真正消亡。
  今天,每一处受到威胁的江湖、湿地和水生物种都在面临着残酷的考验,这比洪水考验人类的抵抗力更加触目惊心。能否调整一个区域的人民和经济来适应一个健康水生系统的生态需求,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政府治国的基本方略。在今天,水的问题完全有可能超越空间,从旧的世界秩序加入新的世界秩序,因为它们已经变成影响国家经济发展和政治稳定的一种战略资源。
  人类的命运与环绕我们的水世界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江湖之水有可能匮乏,也有可能泛滥,但却难以均衡,这就是人类面临的现实。江湖自然的生态系统如果不得到人类有效的保护,许多悲剧便会重演,许多灾难就会再现。
  第十四章一线记者
  第一节 到“前边”去,到“最前边”去!
  在1998年的洪水扑天盖地而来的时刻,中国成百上千的新闻记者走上了抗洪抢险的现常在大规模的社会传播系统中,记者是最前端的信息传感器。将新闻事实告诉公众,是记者基本的职业意识。
  采编人员不到200人的中国青年报社,在抗洪抢险期间先后派出了43名记者、编辑赶赴长江、嫩江抗洪一线,他们只有一个任务:让人们真正了解,在长江流域、在嫩江流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第一现尝第一时间进行报道成为记者们的普遍追求。而真正做到这一点,却需要具备正气凛然的职业道德力量。
  1、贺延光:经历九江
  中国青年报的摄影记者除了摆弄相机,大多有拿笔的传统。有几位的图片、文章在新闻界均有声誉。
  8月7日下午,贺延光计划去九江灾民安置点采访。刚过两点,楼下南京军区《前线报》的范钦尧来电话催。贺延光还没准备停当,进屋的伍处长说:“叫你快点呢,决口了1据说九江长江大堤固若金汤,怎么会决口呢?催我快点,也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呀——贺延光心里嘀咕着。
  钻进“切诺基”一出门,就感觉不对了。大中午太阳毒毒的,平时街上没什么人,现在满世界都是人,且五一堆,七一伙,神色匆匆,议论纷纷———长江真的出事了!贺延光顿时紧张起来。
  “哪儿决口了?”贺延光摇下车窗问一警察。
  “开发区1警察往西挥了一下手。
  “快掉头1范钦尧命令司机道。
  司机还算路熟,脚下使劲加油,手不停地按喇叭。越往前开,市民越显得惊慌失措,人们迎着切诺基在跑在喊。此时,各个路口均已由警察把守,所有车辆行人准出不许进。
  后排座上的老范让前排的贺延光和他换一下位置。他穿着上校军装,非常时期,军人就是通行证。
  开发区宽阔的九江大道几乎没有人了。路边停着三部军用卡车,几位司机拦住车大声说:“水就要过来了,车不能再往前开啦1但贺延光和老范执意让司机再往前跑一段。
  车刚往北一拐,哗哗的水就冲过来了。他们慌忙下车,让司机赶紧把车往回开。他们趟着水爬上九瑞铁路,眼看着湍急的洪水几将铁轨下的基石掏空,而铁路旁一座公路小立交桥被水淹得没了模样,几个电灯杆淹得只剩两米。幸好军分区应急分队冲锋舟赶来了,俩人各翻上了一条小舟。
  贺延光这时确切知道了决口是在长江大堤4号闸和5号闸之间。
  在冲锋舟上,贺延光拍了几张照片,便打开手机,开始向北京总部口述现场场景。贺延光告诉报社:“我将半个小时通报一次情况。”此时,在九江的中国青年报记者只贺延光一人,出现重大险情,对新闻工作者的最低标准是及时发稿。
  大水已漫过了楼房一层窗户一半多,冲锋舟的任务是到居民区救人。当贺延光和战士们从楼上接下来几位老人、妇女和孩子时,一位惊魂未定的老者说:“我正在睡午觉,没想到水来得这么快1冲锋舟将这些人送上铁路,那儿已有警察接应,200米外停着一列闷罐车,是转移群众的。当冲锋舟又一次返回,路经一座建筑时,房顶上的一些人冲着冲锋舟大喊大叫。冲锋舟没理会,想先救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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