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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出面找到陈家扬,而且带有三分火气。
“陈市长大人,动我的人事先也不打一声招呼,太过分了吧。”
“主要怕你不方便,又心软下不了决心。”
“楚峰的事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非要把他推上法庭?”
陈家扬奇怪道:“把这个刺替你挑掉,你不是就少了压力吗?我同意这样做,主要是为你考虑。”
“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楚峰实际上是为你们市政府挑了担子。如果我们海关真把纺织厂的货全部没收,没钱过节的工人不聚到你市政府闹事才怪,你也不要想过个平安春节。即使有问题,也罪不至于上法庭,该怎么处理,我们内部会处理。”
“你的意思是……”“放了楚峰。”“但已经立案了,正式进入了检察程序。”
“既然这样,我也把话挑明。如果判了楚峰,必定会引起海关干部队伍情绪的反弹,再没人敢容许企业的所谓擦边球存在,打私的力度将加大,形成草木皆兵的局面。这两年好不容易形成的投资环境发生变化,与我们海关就没有关系了。而且,楚峰干了近二十年调查工作,有许多追随者,也掌握了许多情况,真要拉开脸干,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恐怕不能幸免。该怎么办,主意你自己拿。我已经把话说到位了。你既然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对不起,告辞了。”
第五十八章 释放
“严关长,有话好说,我们之间,一切都好说。”陈家扬急忙拉住欲走的严宏星。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丁吾法出事。严宏星这几句话,打中了陈家扬的要害,使他真有些感到害怕。他如果不给严宏星面子,说不定严宏星真会把气出在丁吾法的万利集团身上。万利集团在进口环节所做的一切,是经不起海关认真查的。目前严宏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真要像过去抓打私那样瞪大了两眼,那将是一场灾难似的大火拼。
严宏星一走,陈家扬便赶到丁吾法办公室。“我们弄巧成拙了,引起了严宏星的不满。”陈家扬忧虑地对丁吾法说。“本来是想帮他清理队伍,他不但不买情,还扬言大家拉脸干一常我们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真他妈晦气。”
“怎么可能呢?我探过他的口气。他对楚峰非常不满。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敢擅自行动的。”丁吾法不解道。“你把他说了些什么全告诉我。”
陈家扬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严宏星所说的每一句话。丁吾法静思片刻,联想到他试探严宏星的态度,立即洞察到严宏星的心态,感到严宏星确是个不可小瞧的人物,严宏星比眼前这个草包市长懂谋略多了。严宏星不会与他拉脸的,但他提到的后果确有可能性。
不把事情做绝,留有余地,是丁吾法多年总结的经验之一。他意识到自己这件事做得有些绝了,如果放纵走私就被追究刑事责任,海关干部谁还敢像现在这样与他合作?
“严关长既然提出来了,怎么也得把事摆平。”丁吾法想通了后说。“这件事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严宏星是个能成大器的人物,我们无意中又帮了他一个大忙。”
陈家扬没丁吾法那么深的心机,没想透丁吾法话中的奥妙,丁吾法也不想更多地向他解释。陈家扬最擅长的是官场的吹捧奉迎。
但法律不是儿戏,检察院是以渎职罪下令正式逮捕楚峰的,抓人容易放人难,提出戴顶帽子留个尾巴,以免于起诉为名放楚峰。陈家扬电话告诉严宏星,怕他不同意免于起诉,他还得做检察院的工作。严宏星回答,人放出来就行了。
坐在陈家扬旁边听他与严宏星通电话的丁吾法对他说:“你该明白严宏星的态度了吧。他不是反对搞楚峰,而是不想把事做绝。他这才是聪明人,借刀杀了人,还赢得了好名声。”
楚峰在春节前两天被放出。
严宏星一出面就把事情搞定,使他的威信又上了一个台阶,关里更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了。那天他亲自去接楚峰,还准备了一桌丰盛酒席为他压惊。他没想到纺织厂来了几百名工人,把楚峰当着英雄似地围着。金晶和吕蔓菁一左一右亲密地挽着他,他脸上流着泪,看见严宏星,急忙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师兄,谢谢你。”楚峰感动地说,他已知道他能出来是严宏星施加的压力。
“让你受委屈了。”严宏星紧紧握着他的手内疚地说。“我对此事太大意,差点失控了。叫上蔓菁,我和党组同志给你压惊。”
“谢了,师兄。”楚峰摇头道。“我跟他们去。”他指指围着四周的工人。“他们自己掏钱在大排档摆了几十桌,我不能扫他们的兴。”
看着楚峰被工人们拥着离去,严宏星又莫明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妒忌心理。嘴上没说什么,可他心里有些后悔出面为楚峰说话了。
第五十九章 变化
金晶挽着胡欣红的胳膊,跟在楚峰后面,坐电梯下楼进了餐厅。
在饭桌上,他们边喝着红葡萄酒边听楚峰讲述放纵纺织厂的经过,讲到自己当时的心态时,楚峰说:“知道了金晶下海的原因,我受到了很大刺激,再到纺织厂调查,发现许多工人连温饱都不能解决。而真正的走私者,大都是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像丁吾法的万利集团,几乎天天纸醉金迷花红酒绿,不搞走私,他们能这样大把花钱不把钱当钱吗?相比之下心一软,就犯了错误。不过,我没后悔过,特别当我从检察院出来那天,上百的纺织厂工人自己花钱在大排档为我压惊,那些质朴的工人们流露出的真情,令我感动得真想放声痛哭。这时我才深深感到中国的老百姓真好,他们不会忘记为他们做过一点好事的人。相反,那些老板外商和官员则令我心寒。那个已经同意接收金晶的外商,听说我被检察院抓了,马上变卦。我出来后,又找过几家,有的以要开董事会研究推脱,有的干脆连电话也不接,有的虽然同意见见,但当金晶去了,他们却说她是做小姐的怕影响企业形象。我这才感到,过去他们对我的尊重和巴结,想方设法同我称兄道弟拍着胸誓言旦旦说只要我吩咐一句,什么事都会为我搞定的人,无非是看中我手中的权,权一失去,我立刻就一文不值。人有权时,永远看不到也想不到那种天地之别的嘴脸。”
“你说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搞走私,你是海关调查处长正该你管,你为什么又不查缉他们?”胡欣红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唉,一言难荆”楚峰叹道。“为这事,我曾向关长严宏星反映过,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因为他同丁吾法关系密切,得不到他的支持,要对丁吾法采取行动阻力很大。严关长在海关有绝对权威,没有他的支持,干部们心有顾虑,不敢放手开展工作。你在执法机关工作过,应该知道一把手的态度对下属的影响有多大。”
“严关长是什么态度呢?”
“我感到非常暧昧,他强调万利集团是省市的重点企业,不能轻举妄动。”
“据我所知,严宏星一直以打击走私的铁腕人物著称,怎么会明知丁吾法有走私嫌疑仍与他交往密切?”
“我最不理解的就是这点。他知不知道丁吾法在走私,我不敢确定,但以他多年打私经验,不会不感到丁吾法的万利集团迅速发展的不正常。我感到他当上关长后,或者说他认识丁吾法与他交上朋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听说他每次上北京,丁吾法都会跟去。”
“莫非他……”
“这点我相信他不至于。金钱打不倒他的。我和他共事许多年,对他的操守,我有信心。我认为他主要是指导思想产生了变化。我们海关工作的指导方针是促进为主,一些离退休老同志认为他片面理解了促进为主的方针。”
“据我了解,你们海关对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放纵。你因放纵走私被追究责任,真正令我感兴趣的就在这里。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放纵丁吾法集团走私无事?没人来追究?为什么你才放纵一次,又有可以让人理解的特殊情况就被以渎职罪追究?你放纵纺织厂与他们放纵丁吾法,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里大有文章。”
楚峰沉默不语,胡欣红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到但应该想到的问题。
“从法律上讲,以不作为追究渎职罪是成立的,但中国的现状却是十分罕见的。因此,如果没有人操纵,成心要搞倒你,几乎是不可能的。海门现在的情况是错综复杂,丁吾法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关系网,有人说他党政军包括黑社会,他都路路通。他能容忍一个盯住他走私的调查处长继续掌权对他构成威胁?”
第六十章 一出戏
“你真没向其他人流露过?”胡欣红若有所指地问。
“你是说……”楚峰感到一阵心寒。他向严宏星建议后,曾布置情报科长马子澜秘密监控丁吾法集团的进出口活动。如果丁吾法知道,只能是这两个人传出的。“这太不可思议太让人感到可怕了。”
“我觉得并不奇怪,可能问题比你能想到的还要严重。你想想,假设丁吾法确在走私,根据他的性格,决非小打小闹,在省城我就听说过,丁吾法在海门是以奇迹般速度发展,那么,他的走私必定是大规模的,但大规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