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嗤——就朝下坠了,下了坑了。这地方有三个坑,各有四丈多深,一丈多宽,四周都铲得平平的,形如峭壁悬崖。这叫“品”字陷人坑。啊呀!照这一说,董平掉下去就没命了?没得这话。我前书上就交代过了,这种埋伏分生死门两种。如果是死门坑,石灰垫底,铁刀、铁钎栽得密密麻麻,人和马掉下去之后,即便不被戳死了,石灰呛就呛死了。今天这些坑都是生门坑。坑的一周都是栽的木桩,上头绷的麻绳,绷成豆腐档子式。人、马掉下去,掉在网绳上头,既掉不下去,也爬不上来。这些坑是哪个挖的?是王英、燕顺、郑天寿事先挖好的,是专门为活捉董平准备的。董平连人带马掉下去,四只马蹄子就朝绳档里头一穿,马肚腹就搁在网上,马颠了两颠,晃了两晃。董平抬头朝上一望:“嗐——!”都急坏了。要跳,也跳不上去。这一来怎么办?这时候树林子里头出来百把个孩子,有的手里拿着畚箕,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大锹,嘴里还说着话:“老大哥,我们寨主、军师时常跟我们说:要广积功德,要修桥补路。你看,这条路上这么大的一个坑,不把它填平了,万一走路的人走到这块看不清,一下子掉下去,那就糟了!老大哥,我们来挑土填坑,挑土填坑咧!”董平在底下一听:挑土填坑?你家要绝子绝孙哩!你早不修桥补路,迟不修桥补路,偏偏在我掉下了坑的时候,你们来修桥补路了。这个坑用土一填,我不是成了活馅心了?“唗!好大胆的狗贼,你等可知道本镇董平在此——!”“啊咦喂,老大哥。我们来迟了,已经有人掉下去了!——喂!你这个人哪块没有长眼睛啊?这么大的坑,你就朝坑里跑啦?”董平心里怄死了:你家孙子才看见坑的!“唗!你等可知道董平在此?”“啊呀,老大哥。你可晓得他是谁?”“不晓得。”“他就是董平,小董儿!”董平一听。心里气啊:小董儿?这是什么话啊!我虽说不怎么样嘛,也有个四品的身份,居然直呼我小董儿!“唗!好大胆的狗贼,你敢胡言!”“小董儿啊,你不要摆身份了。我问你,你可要我们救你上来,你要我们救你上来,你要依我们一件事。”“依你们什么事?”“你要把手上的家伙丢掉。”“把家伙丢掉?那不行!”“不行啊?不行就填坑!”扒了一畚箕泥土,哗——朝下一倒,撒得董平满头满脸,颈项里都灌的泥。“嗐!瞎!且慢哪!”“怎么样?”“我就依你们。”说着,手一松,噔!噔!把双枪从网档子里头撂下去了。“没有了。”“腰里还有佩剑哩。”董平心里有话:我本来是想上去跟你们玩剑的,这一来玩不起来了。把佩剑解下来,噔!也从网档子里撂下去了。“没有了。”“嗯,行了。我们把挠钩放下去,你自己朝起钩。”“好。”这块从四面把挠钩朝下一放,董平就拿挠钩钩住自己身上的甲叶子、吞头,把身上前后左右都钩满了,两只手就抓住两根挠钩柄子。“你抓好啦!”“知道。”“留神啊!”孩子就望着旁边的人目中会了个意,慢慢地就把他朝上拽,就跟打井水差不多。离坑口还有丈把高,董平心里有话:我当真听你们摆布啊?现在离坑口还有丈把高,我一个纵步蹿上去,把身上的这些挠钩一下,你们不要以为我没得家伙,凭我董平空手夺你们的刀,还不是易如反掌?董平正预备朝上蹿,孩子们一望:“不要动,绳子要断了!”“啊!”董平心里有话:绳子要断了,我如果一拧劲,绳子不马上断吗?董平一吓,不敢蹿了。孩子们实际上是用的分神法,吓他的。“拽——!”“哎嗨!”大家用了一下猛劲,突然把董平朝上一提,朝坑外头一甩,上来有十几个孩子,把董平压在地下。在最底下的这个孩子喊起来了:“啊唷喂!小伙哎,不能再摞了,再摞,我的气要脱下去了!”“老爹哎,稍微忍住些个唦,不朝上摞,他就要爬起来了。”十几个孩子就象叠罗汉一样,一个压一个,先压住董平。其他的孩子就把他身上的挠钩下掉,然后孩子们捺住他的头和脚,把他的双手朝后一背,拿麻绳朝起一捆,把他扶了站起来,两口烁亮的钢刀架在他左右肩头。有两个孩子沿坑边挖的坡台下去,把绳网解掉,把董平的坐马跟双枪、佩剑取上来,而后挑土把坑填平了,以免随后走路的人再掉下去。这块孩子们把董平绰上了坐马,又着人送信到赵家庄,叫花荣带领五百人一起撤回大营。原先是怕赵家庄有人报信给董平,现在董平已经被抓住了,再围困赵家庄就没有必要了。王英等人带着孩子把董平押到大营,命人穿先报信给寨主、军师,叫孩子把董平搭下坐马,推推拥拥,直奔大帐。
吴加亮在帐上一望:“哎——!大胆的狗才,哪个叫你们把董将军绳捆索绑的啊?还不赶快松绑!”“是!”虽然把绑绳松掉了,几个头领跟孩子们还在旁边看住董平,生怕他动手。董平立而不跪,高声大骂:“好大胆的狗贼!本镇既已被擒,听斩听剁!”“啊呀,啊呀呀!董将军,你误解了。我等这次发兵前来毫无恶意,因为早闻你将军大名,品艺俱佳,乃一筹英雄,而今朝廷昏瞶,纵容高、杨、童、蔡四大奸党,许多忠臣良将遭害,将军你不是没有所闻,一定比学生还要清楚。我们这一次发兵前来,就是为了让你将军能早脱险境,不至于有朝一日遭受迫害,请你到水泊梁山去共聚大义。为了避免二虎相争,定有一伤,学生不得已略施小计,把令岳丈赵员外诸到我们的营中,写一封书信,赚你将军出城。此事非他自愿你,万万不可怪你岳丈。冒犯之处,请你将军原谅。到水泊共举大义之事,还望能够慨允!”“啊呀!”董平一听:哪个啊?噢!原来这封信里的话是假的。好啊,我说的嘛,我家岳父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找过我,他这个人知趣得很哩,原来是你们用的计。“将军,令岳丈就在耳帐里头,要不要请他出来跟你见见?——来啊!有请赵员外!”“是!”有孩子把赵员外请上大帐。翁婿二人见了面,老头子不晓得女婿会不会怪他不该写这封信,心里有些发愁。出乎意料的是,董平年纪虽轻,很懂得体贴人,通情达理,一点没有责怪他。他晓得:我家岳父写这封信,是被梁山人所逼,没得办法才写的。不过,刚才军师讲的这一番话,倒是值得深思。他说高、杨、童、蔡四大奸党在朝中专权,这话一点不假,许多做官的不是被贬,就是丢命,这些人就是我的镜子。就如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神箭手花荣,还有双鞭将呼延灼、大刀关胜,他们都是看透了朝廷昏瞶、奸党专权,弃官上了梁山,就连世袭梁王、家有让位之功的柴进,也都上了梁山。他们要我上梁山共聚大义,我何不就答应他们。为自己找条出路?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我现在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只有一死,这样子死,实在不值得。董平思之再三,最后望着宋江,吴加亮点了点头。宋江、吴加亮一望,董平点头了,播头不算点头算。点头,就是答应上梁山了,心里欢喜就不用说了。随即吩咐摆酒,请董平跟赵员外上座,宋江、军师对陪。那四位医家老夫子也沾光,请他们做陪客。他们直到此刻才晓得:并非是赵小姐有病,原来是梁山人用的一计。吃过酒之后,吴加亮又吩咐赏给四位老夫子和跟着来的四个兵丁每人五十两银子。一个个都欢喜不已,原以为被大王老爷抓得来是九死一生,没有料到祸中得福,弄到外快银子。
董平决定留下来之后,写了一封书信给他的副将,说明他已投水泊梁山共聚大义,东平府的事从此不管了。军师随即叫黑旋风李逵带二百人,跟四位老夫子和四名兵丁一起进城,一方面送这封信,一方面把董平家里的细软带走。那么赵员外怎么说呢?军师问他:“员外还是一起跟我们上梁山,还是回赵家庄?”赵员外说:“这样子吧,让小婿先随你们上梁山,我先回庄,过些时我再同小女一起上山,代他们完婚。”吴加亮点点头:“这也好。”随即派人用骡车把赵太公送回赵家庄。东平府的事情了结之后,正预备拨寨起队返回水泊,神行太保戴宗到了。
戴大爷跟大家见过礼,就把东昌府的事情由头至尾禀报寨主、军师。宋江就跟吴加亮商议了,吴加亮说;“既然东昌府那一边告急,我们就不要回山了,就请三哥和董将军还有其他头领,带队伍一起赶奔东昌府。学生就跟戴宗兄弟驾神行先奔东昌,以免员外着急。”“好!”宋江随即传令:拔寨起队,赶奔东昌府。
三 时迁盗药
吴加亮跟戴宗驾起神行法,跑起来快得很,眨眼之工,已经到了卢俊义大营的后营门了。有人进去禀报卢俊义和众头领。大家听说军师到了,个个心里欢喜:军师的计策多,他来了,事情就可以左右逢源。卢俊义随即带着众头领到后营门外迎接。“啊,军师驾到,卢某未曾远迎,失礼了!”“哎,员外,我们自家弟兄何必客气?学生有礼了。”见过礼之后,到大帐上入座。卢俊义不放心,先问问东平府的情形。吴加亮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大家佩服寨主、军师,没有费事,就收伏了双枪将董平,现在他们又奔东昌来了。接着军师就问了:“员外,你们到此开了几仗,胜负如何?”“唉——唏!”卢俊义叹了一口气,“军师,卢某惭愧。”“员外,军家胜败乃是古之常情,何必如此。”卢员外就把到了此地之后的交战经过告诉军师。吴加亮一听:“且慢,你们活捉了东昌的一员偏将,这位偏将姓甚名谁?”“军师,卢某本来不知他是谁,后来叫两位贤弟陪他作伴,才知道他叫花项虎龚旺。”“哪个啊!他就是花项虎龚旺?”“正是。”“啊呀呀,花项虎龚旺,我们山上早就见报了,他跟没羽箭张清是结拜过的兄弟。他扪拜弟兄一共有三个,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