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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到了忠义堂上一望,堂上只有几个手下孩子,没有一个头领。“孩子啊,代我赶快擂鼓,把所有的头领一起喊来!”“这个……寨主,这个恐怕……”“你不要怕,是我叫你们擂的,赶快擂!”“是!”擂什么鼓?在忠义堂口有两面鼓,鼓下面有鼓架子架着。这两面鼓大得出色了,比庙里大殿上的那个大鼓还要大六套,鼓槌子就跟小孩子的头一个样子。这两面鼓不能轻易擂,只有三件事才能擂:一是山上失火烧起来了;二是有大敌杀得来了;三是山上来了刺客了。只要这个鼓一擂,不管头领有什么事情,都要立即到忠义堂来聚会,如果不来,就要按山规枭首。孩子不晓得寨主是什么事,先还不敢擂,后来宋江叫他们不要怕,孩子胆大了:是寨主叫我们擂的,擂出事来与我们无关。两个孩子走到鼓架面前,把鼓槌朝起一拿,对准鼓心,咚!咚!咚咚咚咚……为什么要用两面鼓呢?以防万一有一面坏了,还有一面能擂。鼓又大,又是两面鼓一起擂,鼓声全山都听得见。一会工夫,只听见忠义堂下哗……,众头领一个个都到了。有的回到住处才坐下来,板凳还没有焐得热哩;有的才除盔卸铠;还有的才把饭碗捧到手上,一听到这个鼓声,一个个拔起腿来就跑,有的连盔都没有来得及戴,有的把盔戴起来了,把甲夹在胳肢窝里。吴加亮可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啊,孩子啊!”“军师。”“是哪、哪个叫你擂鼓的?无故擂鼓,我要重办!”“军师,鼓不是我们要擂的,喏,是寨主叫我们擂的。”吴加亮顺着孩子的指头朝上面一望,看见宋公明笑眯眯地坐在上面,好象开心得很哩。吴加亮心里有话:坏了,三哥恐怕为代大哥报仇的事,烦神烦过了,脑子有些糊了。“三哥。”“军师。请坐。”“可是你老叫他们擂鼓的!”“不错,是愚兄叫他们擂鼓的。”“请问三哥,擂鼓作甚?”“擂鼓嘛,还是为的四句天书的事哎。这四句不晓得军师可曾详出来?”“嗨,这件事哪有这么快呢!我们不是说明早再来议论的吗?难不成三哥已经详出来啦?”“哈哈哈哈……军师,然也。”“噢,你老已经详出来了?”“唔,详出来了。”“这四句天书是什么意思呢?”“是叫我们访玉麒麟。”“访玉麒麟?你老何以见得?”“四句天书是:‘访贤须访大名贤,玉面班中第一仙。麒骥尚须旁指路,麟游彼地雪伸冤。’把这四句平头的四个字连起来,不是‘访玉麒麟’吗?”“嗯,不错。”吴加亮点点头:啊呀呀,玄女娘娘啊,你简直是在这块拿我们开心啊!你就爽气些,直接告诉我们去请卢俊义咧,何必要叫我们猜谜,还要把四句平头的四个字连起来才看得懂。“不错,三哥,玉麒麟是这个人的外号,他名叫卢俊义,我们早就闻名了。不过,三哥,这个人恐怕不容易请哩。”“啊,怎么不容易请?”“学生对此人稍知一二。玉麒麟卢俊义现居河北大名府,是个百万富翁,而且是个捐职员外郎,现在在家坐享清福。我们如果去请他上梁山,帮我们代大哥报仇,他决不肯来。因为他从前保镖的时候,专与大王为敌,我们梁山虽然替天行道,正大光明,总归我们都是大王,他决不肯跟我们大王为伍。我们若是送礼,他家财百万,为人又乐善好施,就是金山银山搬了去,拿钱把路铺起来,恐怕他也不会看一眼。所以,请这个人着实难哪!”宋江一听:忙来忙去空欢喜。我以为只要把四句天书详出来就行了,哪晓得详出来还是没得用。“军师,这便如何是好?”“你老不要着躁,让学生来想个章程。”吴加亮站起身,就在忠义堂口走过来,踱过去。堂上所有的人都不开口,都望着他。
吴加亮一凝神:“有了。”回到原处坐下。宋江听见他说“有了”,心里好欢喜。“请问军师,有何妙策?”“谈不上妙策,只不过是用个章程,请他上梁山。”“如何请法?”“卢俊义现有百万家财,捐职员外郎,在家享清福,是图的个‘安’字啊。”“嗯,不错,他是图的过安稳日子。”“我们首先叫他过不安。”“怎么叫他过不安呢?”“我们派位兄弟去,先到他家暗中去闹,要闹得他家疑神见鬼,人心惶惶。”“嗯。”“然后学生扮个江湖算命之人,到卢府去代他算命,叫他离家,将他赚到山东地界,再用计将他生擒活捉,带上梁山。到那时,我们再来请他代我们大哥报仇雪恨。”“军师,如此说来,我们要先派个人到他家去闹?”“是啊。”“派个什么样的人去呢?”“这个人不大容易找哪。首先这一位的武艺要不同寻常,虽打不过卢俊义,但决不能被他捉住,否则有性命之忧。第二,这一位还要会闹,要闹得他家人心惶惶,日夜不安。”不错,如派个差不多的人去,一下子被他搭住了,那就糟了。这个人是不容易找哩。“军师看哪个能去呢?”“有啊。你老不要烦,我们山上只愁没事,有事不愁没人做。不晓得这一位可曾到堂上来。”吴加亮拈着胡须,就朝两旁看了。上首班中没有。接着就朝下首班中望。望啊望的,一直快望到尾子了。唔,在这块哩。这一位生得瘦小,其他的首领都是身高个大,他干脆三截子环在椅子上,把头一埋,抹着风菱倒挂燕尾须①,所以格外不显眼。到底这一位是哪一个?不要说,各位听众心里已经有数了,是轻脚鬼时迁。时迁才上山的时候,头领们还有点看不起他。后来寨主、军师在忠义堂上当众考他的轻功,特地做了一张十三层的鼓梯,他上下来回,不但一点声音没得,连脚印子都找不到,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众头领没有不佩服他的。军师当场夸他,称他为“梁山第一能人”,并且还又送了他一个外号,叫“鼓上蚤”。从此以后,时迁成了梁山上的大红人。军师望着时迁一声喊:“梁山第一能人!”喊过之后,时二爷不但没有答应,连头都能没有抬。不好了,军师招呼他,他居然都不答应?因为军师刚才没有喊他的名字,是喊的“梁山第一能人”,时迁想过了:这个称呼万万不能答应。我如果答应了,我就承认自己是“梁山第一能人”了,那一来旁的头领不来气吗?好说:时老迁啊,你也太狂啦!军师喊你“梁山第一能人”是恭维你的,你居然就答应起来啦!你喊让你喊叫,我不能答应。吴加亮一望:啊咦喂,还趣哪,伙计啊,我喊他,他居然不答应。再一想:不能怪他,这位兄弟有道理,我喊的是“梁山第一能人”,他是怕答应了引起旁人不高兴。哎,还是干脆些,不要叫他为难了“时迁!”时二爷一听这么喊,他就答应了。“有——!”得儿……噗!一个纵步蹿到案前朝下一落,“老时见寨主、军师。”“时迁贤弟,刚才我同三哥商量的这一番话,你贤弟可曾听见?”“听见了。”“既然听见了,那你已经明白了,我就不必再详细说了。”“嗨—,老时恨哪!”“你恨什么?”“我恨只恨这个卢俊义是个人,他如果是件东西那就好了。”“他如果是件东西怎么好法?”“他如果是件东西,老时跑了去,‘嗒’!就把它拈得来了!”“哈哈哈哈……”吴加亮心里有话:你是三句不离偷。“我想的这个办法,主要是叫他不得安。你兄弟去没得旁的事情,就是要在他府上闹,非要是叫他家闹和心惊肉跳,日夜不安。”“请问军师怎么个闹法?”“你要问怎么个闹法,我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譬如说,这件东西本来是放在大厅上的,你就把它搬到厨房里去;那件东西原来是在茅厕上的,你就把它搬到上房里去。总而言之,你闹得越凶越好。”“噢,老时明白了,军师莫非是叫老时到府上去作怪吗?”“通,通,一个通!哈哈哈哈……好一个作怪。不过你贤弟去要先把他家前前后后的房屋摸清楚了,然后再闹。闹的时候,你先小闹闹,由小闹到大闹,要越闹越凶,要越闹越厉害。我大概要十个日子才能到大名府,等我到的时候,你不但还在闹着,而且还不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