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完 续传1 续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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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石完 续传1 续传1-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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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不怎么难听。 
现在想来…… 
宁愿被那人狠狠诅咒。 
不得好死也好,天打雷劈也罢。 
他想起了那段树干。 
那树,便是被雷劈的。残干,他亲手砍的。 
劈成那样子,再烧死,也是好的。 
好过被那人冷冷淡淡几个字定论,而后抛却脑后。 
无情、无心、不忠、不义。 
他知道自己全占了。 
那人在树干上种出来的蘑菇,煮了鸡,晚饭刚刚落进他肚子里。 
头一次,他发觉,身体腰腹之中,有什么,硬硬的,一块块的,无法消化。 
地上月影一分分地移。 
他看着那人。 
他这一年的命,本来就是那人捡来的。 
还给好好护了,宠着溺着,里里外外换出来了。 
没错,虽说那人力气没他大,做事没他麻利,可偏偏,是那人护的他,宠的他。 
那人说过,他在他心里。 
那人也说过,仇人是要扔出去的。 
都是在那人哥哥坟前,和平使聊起来时候带了笑意说的。 
他在园子门口,和平使的两个侍卫面对面站着,听得清清楚楚。 
而他,今晚还在那人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古古怪怪偏偏又都很有用的点子冒个不停的心里。 
明天,就会被扔出去了。 
扔到冰冰凉凉的外面去了。 
他知道,他主子一到,他马上,会被吩咐去出任务。 
死路一条的任务。 
而这次,不会再有人捡了他了。 
他右掌心贴上那人左腰后大穴。 
那人身子底子不好,老郎中说了,偏寒偏虚。 
光性子硬朗,总是不够的。 
没学心法的人真气在身觉不出什么,会慢慢散去。 
可五年的,好歹也能撑上一两年。 
自己过了明天再无明天…… 
那人,再找个暖炉,一定不难。 
六十一 
轿子晃悠悠的。 
我垫了披风,打开膝盖上的盒子,小心一个个找过去。 
六十四个卷里,有一个苔衣上镂空了个“炎”,还有一个镂空了个“临”。 
打算拿来逗穆炎玩的。 
挑出来,吃了。 
大概刚用过早饭的缘故,不知道味道。 
“禀主子,此处便是方家村北后坡。”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轿子停了。 
披风留下,拿了盒子,我走到驮了两个笼子的马旁边,打开笼子,放出它们来。 
——梁长书居然问我,“马,还是轿子?” 
马没蹬没鞍的,当然轿子。 
五只母鸡,一对鹅,六只母鸭子,一只公鸭子。 
它们都我小不点开始喂大,陌生惊怕之下,乖乖跟着我走。 
拐过两棵并排的榆树,我朝坡下唤,“小慈!” 
呆了不会会,“哎——”一声,远远可见的篱笆上趴了个小脑袋,“来啦!” 
再不会会,小慈和他家老黄就沿着小径跑了上来。 
“我娘说,村子西头老四哥家侄女嫁去了长韦村。娘说,那村村长家里有上好的李树。娘说,时叔叔今天上集可以去顺路拐去问问。还有,娘说,回头进山前记得来家里坐坐。”生怕忘记,一口气说了老大一串,小慈开始喘气。 
老黄在旁边使劲摇尾巴,兜兜转着过来舔我的鞋子。 
“小慈,时叔叔有急事,得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蹲身,捏捏小慈的脸,指指旁边和老黄对着眼看的一群家禽,“所以,没法照顾它们了。小慈领了它们回去,它们归小慈养了,好吗?” 
“时叔叔不和我娘去说吗?”小慈瞄了眼了我手里盒子,吸吸香气,抓抓裤管,挠挠角发,用力咽了口唾沫,移开眼,“上次时叔叔和穆叔叔一起来时,带来和娘换布的草药,还有熬的油,很好用呢。娘脚上好多了,一直念着要谢谢时叔叔穆叔叔。” 
“小时,坡上那些人在等叔叔,叔叔来不及去了。”递给他抽盖的方形点心盒子,“喏,这个给你。记得,下的蛋不要攒着,时叔叔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些人?”小慈侧身往坡上张望了一下,而后被盒子吸引了注意,“送给小慈的吗?” 
“原本……”六岁小男孩的眼睛略有些琥珀色,干净清澈。对着这么双眸子,我忽然就溜出了口,“要给穆叔叔过生日用的。” 
“哎?”小慈的手缩了回去,“穆叔叔呢?” 
“可是你穆叔叔今天没法吃这个了。” 
“穆叔叔没来吗?穆叔叔拉肚子了吗?”小慈心有余悸地问,“穆叔叔偷吃了时叔叔的巴豆吗?穆叔叔和时叔叔一起去吗?” 
我不由一笑,偷吃巴豆,是你自己吧。 
没有否认。 
来了,可是小慈你肯定不认得你穆叔叔了。 
所以……还是没来吧。 
“要是穆叔叔知道了……”小慈连珠泡似地问了一堆,问完却忘记了,抬头看了我一下,两眼溜溜眸子亮亮地征求意见,肯定意见,而后又盯住了那盒子。 
“时叔叔和小慈不告诉穆叔叔好吗?看的到吃不到最可怜了。穆叔叔那么馋,不知道会好一些。” 我拍拍他肩膀,“拿回去别藏着舍不得吃,下雨天一潮就不好了。” 把盒子塞给他,“还有,和你爹说一声,时叔叔的竹楼里日用的都在,他进山打猎随意去歇脚就是。” 
“好。”小慈答应了,如获至宝般抽开半寸盖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抱着那个盒子,看了看旁边的老黄,“时叔叔的小兔崽子呢?” 
“它阿,它回它老家了。小慈叫爹爹记得不要打它,好吗?”我摸摸老黄的脑袋,“小慈也回去吧,时叔叔该走了。” 
“好,小慈和爹爹说不要打时叔叔的小兔崽。时叔叔再见,时叔叔平安,穆叔叔平安。” 
“小慈再见。小慈爹爹平安,小慈娘平安,小慈平安,小慈妹妹平安,大家都平安。” 
小慈哄赶着那些鸡鸭,老黄来来回回帮着撵走得散了的几只,一大群摇摇摆摆朝坡下院子里去了。 
我起身,看着小慈和那些花花绿绿的羽毛渐渐隐没在弯弯曲曲的小径里。 
小慈走到半途,回身跳着挥挥手,而后没入了两边绿色长草掩映之中。 
季夏的风,带了草木和牲畜的味道,土腥熏在蒸腾的水汽里,热热的,让人发晕。 
转身,往坡上走。 
拐过两棵并立的树,树下一个没有戴斗笠的黑衣人。 
没有去看他的神色,也没有去寻他的目光。 
肯定还是面无表情,肯定还是深不见底。 
——“死士只会有一个主子。”梁长书微微带了笑意的声音回响在耳际,“你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 
我当初讨他,一时走神没有听到的那句话,或许就是,“你不知道吗?” 
梁长书并无损失,他的命还是握在梁长书手里。梁长书反正不要他了,何妨废物利用看看我能有什么花样。 
后来那些,梁长书自己也想不到吧。 
正旁君身边戒备严密,梁国境内自然不好行刺,否则自取灭亡。最佳地点在东平,没准还能借助入住正旁君府中,刺杀别的,更重要的目标。 
广湖公子,东平重臣正旁君的情人,刺杀了某某某,东平的大梁。 
一箭双雕,借刀杀人,利落干净。 
多好。 
恰好我辞了正旁君,正旁君为了留银子半夜跑路,时间之短,不足通信,梁长书根本无法变招,不过两个废棋而已,于是便也放任。 
可偏偏,弄了个水车。 
——当然要借这出使的机会带回去了。 
一瞬间心里纷纷杂杂,脚下步子机械如常,我从他身前半尺左右擦过。 
原来,我从来不是他什么人。 
原来,那些周全保护,那些言听计从,是为了主子的命令。 
原来,那些交互的体温,那些抵死缠绵,只是为了…… 
让我有今天。 
钻进轿子,蜷成一团,我只想困过去。 
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后顾之忧已无,何妨好好睡一觉。 
六十二 
“公子醒啦。” 
尚未睁眼,耳边便是女子温婉谨慎规矩的轻声。 
梅香桃青捧过衣物来,起身穿衣,一边打量了下周围。 
六扇白纱屏风,写的是礼祭之类的东西。 
青纱帐子,深棕顶,一米六七十宽,两米半左右长的木床。 
比梁府周治侯府的都小,倒是和正旁君一路招待我的客房差不多。 
——不算坏兆头。 
屏风外面窗下一案,案上笔墨俱全。案右一柜,堆了竹简。 
“这是哪?” 
“回公子话,梁大人的府邸。”面上有温热的帕子轻轻擦过,梅蕊回答。 
而后换了桃青讨喜的声音带了恰到好处的失望响起,“公子不记得梅蕊桃青了吗?” 
微微惊讶。 
——从来不知道自己这般能睡,一睡居然睡回了梁国镀城。 
“该记得的,当然都记得。”换上的衣服蓝袍菱纹,腰带玉白,我扫了一眼脚上的黑短靴,低柔了嗓音,道。 
不该记得的,尽数忘掉。 
“公子喜欢的翠玉浅花。”桃青布过一碗汤。 
“……”不就是蛋花菜叶汤么,我做的味道还好上三成呢。 
自己一个人吃,没人会局促了,懒得开口叫她们两个下去。 
梅蕊收了我漱完的残茶,递过温水绞的帕子,“公子,孙幕士先头来探过公子,后来又遣人来问过两次,公子可要回个音儿?” 
“你们带路就好。”起身。 
他既然亲自来,我当然一样亲自去。 
话说回来,看一次探两次…… 
我到底睡了多久了? 
“近年不见,顷德气色甚佳。” 
“托福,无恙而已。”顷德笑吟吟起身相礼,一边朝跟到一旁垂手静立的梅蕊道,“我这有几杯新茶,免不得多聊会,你先忙去吧。” 
“回孙幕士。”梅蕊掩了下嘴,收了偷笑道,“公子老爱不记得路。” 
我端起一旁小厮沏上来的茶,权做默认。 
一进进独立的院子,绕得很,样子又都差不多,左拐七,右拐八的,又不是自己家,谁有耐心去记得怎么走。何况现在住的院子还给换了个。 
去年那两个月,向来她们领路。 
孙顷德哑然,看我三四秒,而后胡子一抖抖地笑出声来,转向梅蕊轻斥道,“怪了,我这里没人了不成,自然会把你家公子好好送回去的。” 
“是。”梅蕊行礼应了,迈了两三步,又回身躬躬身问了句,“公子晚膳的汤可是还要翠玉浅花,还是半月银线?” 
“都好。” 
这回答,很熟悉…… 
“是。” 
“哎,回来。”孙顷德唤住走到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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