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捂住她的嘴:“大小姐啊,这里是你们医院,前面就是你们科室,拜托你靠谱点成不?我倒是不在这里工作,如春可是要在这里的,你想要听见别人闲言闲语?”
赵枚低声说,“苏老师未必害怕,难道一辈子藏着掖着?”
我道:“你忘了阮玲玉是怎么死的?人言可畏。”
赵枚不说话了。
我挪到如春办公室,他们组正在开会,我就在办公室外面等他。
等了很久才看见他们打开会议室的门出来,苏如春在一众翩飞的白袍中,头发短短的很精神,眼神明亮,引人注目。
这一世,刚刚和他重逢的时候,他自是温和,却无法磨灭一种由内而外的孤独冰冷。
而现在,他的目光穿越前面的诸多人影最终落在我的脸上,嘴角上勾,形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等到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医生各自散去吃晚饭,他走到我面前,轻轻笑。
我说:“我想吃驴肉火烧。”
“你不吃驴肉。”
“我要吃老北京涮羊肉。”
“你不吃羊肉。”
“我要吃爆肚。”
“你不吃一切内脏。”
没意思,这家伙把我不吃的东西记得太牢,想要逗逗他的机会都抓不到。
”我要吃土豆泥馅儿的烤饼。“
“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我看着苏如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神出鬼没的赵枚又从门外蹦出来,“天哪,救救我吧,我刚才看见的小媳妇儿样的是苏老师么?”
“你怎么像野猴子一样蹦来蹦去。”我挥手赶她。
“韩若,你让我的初恋破灭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小姐,统计数据显示,初恋成功的机会和你走在街上遇到一个侏罗纪的恐龙的机会是差不多的。”
我和赵枚一起扯了一会儿闲话,苏如春回来了,额头上几点薄汗,手里提着馅饼。
我顺手用兜里揣着的手帕纸帮他擦汗。
赵枚捂着胸口:“不行了不行了,原来韩若你才是小媳妇儿,我刚才看错了。”
“去你的!”我在他面前虚晃一拳。
赵枚躲到苏如春身后,抓着他的白大褂:“看你还敢不敢打我?”
我走过去,在她的狗爪子上拍拍:“喂喂,私人物品,严禁犬科动物靠近。”
“你——”赵枚松开手,指着我说不出话。“苏医生,你怎么都不管教一番?”
“他说的对。”苏如春眼睛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我的确是某人的私人物品,禁止把犬科动物把爪子伸到上面去。”
赵枚一副要吐血三升的模样,“你们狼狈为奸!”
我跳起来坐在办公桌上揽着苏如春的肩膀俯视着炸毛的赵枚:“就是狼狈为奸又怎么样?”
如春笑得发颤,赵枚气得发颤。
最后我们打闹成一团。
有了赵枚和苏如春两个人平时的客串,我和韩琦这幕剧倒也没演到冷场。
我虽然找不到什么话和他说,但还温情的感觉逐渐回来了。
偶尔的,我能看见苏如春来的时候,那天眼神透露出强烈不友善的小实习医生也会跟过来。
她长得倒不难看,但是锋利的眼神和圆圆的脸不太配,让我一见之下就没有丝毫好感。
我这个人交人看第一眼的眼缘儿,像赵枚,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儿爽朗真诚,而这个叫宋雨露的女孩儿却让我觉得有几分阴沉。
不过后来隐隐有耳闻,这个女孩子家境算不上优越,但是有一门有权势的亲戚,才进了协和医院。
苏如春毕业于协和医学院,赵枚是B大医学院,都是全国最好的,而宋雨露的母校虽然冠着“中国”两个字,显然和他们两个比差了一大截。
12月8日,杜丽雅和苏立大婚。
大婚前几天,王微微女士带领着全家人到了北京。
王微微问我:“你和那个苏医生关系还是那么好么?你姐姐嫁给了苏如春的爸爸会不会尴尬?”
我说:“不会。我和苏如春的感情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人而出现问题。”
王微微女士说:“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呐喊友谊地久天长?”
我心里暗暗发笑,我是在歌颂爱情地久天长。
只不过此时此刻,没有办法坦白。
趁着外公外婆兴致勃勃跟着姨妈和姨夫再苏立的带领下载北京城游玩,王微微女士偷偷过来找我。
一直以来,她最有魅力之处,就是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保持少女心态,偶尔还会向我撒个娇。
此时此刻,她就苦着一张脸,嘟着嘴:“宝娃,怎么办,韩琦说想要见见我。”
“他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
王微微女士说:“我看他现在挺可怜的,我还是去见见他吧。”
说起来,我很多地方都很像王微微,例如心软。
那天我拜托苏如春上班的时候顺便带王微微女士去看韩琦。
王微微女士回来的时候一脸神秘兮兮的问我:“那个姓赵的小医生是不是宝娃你的女朋友?”
我哭笑不得。
为了防止半夜被王微微女士以及资深级别翻版杜丽雅的我姨妈突然袭击,我对苏如春说:“要不我去客房睡吧?”
苏如春难得白了我一眼。
“最近医院里面想要赶在年前看病的人很多。”
“哦。”
“所以,你还是别去客房了。”
“……”
“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踏实。”
我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你早说最后一句,就是七星级酒店套房我也不住。”
第33章
12月8日,杜丽雅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
杜丽雅和苏立,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小夫妻,两个人都不愿铺张,更不愿意借机收取礼钱。只是订了酒店的二层,宴请的也都是两方的熟人。
楼梯拐角处,宽大的镜子里面,两个男子的装束一模一样,同样的修长的身材,同样白皙的肤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孪生的兄弟。
修身的纯黑色西装,深紫色底枚红色花饰的领带,温文尔雅又恰当吸引眼球的打扮。
杜丽雅说,“宝娃娃,赶紧收拾打扮一下给姐姐装装脸面去。”
苏立说:“韩若,正好一个朋友邀请我去香港会晤,我也要去观奇洋服订一身西装,你和如春婚宴上穿的,也报个款式和尺码吧。”
苏如春说:“我相信你的品味,就交给你了。”
三个大人在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苦苦奔波,操办婚礼,定制服装。
“学长!”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响起,然后当着我的面,紧紧拥抱了苏如春。
是倪显赫。
“学长,真是好久不见,幸好我来得及从英国赶回来,要不然不就赶不上苏老师的婚礼了?”
他刚放开了苏如春,一直胳膊又搭上苏如春的肩膀,然后挑衅似的看我一眼。
我暗忖,“我也没做什么得罪这个家伙的事啊?为什么他的那根胳膊那么碍眼的一动不动呢?”
苏如春不着痕迹拂下来倪显赫的手臂。
“走,我帮你安排座位。”他说。
我正满意地想要去接待别的客人,倪显赫说:“学长,你在这里接待客人吧,韩若带我去就行了。”
苏如春带着询问的目光看我一眼。
我点点头。
倪显赫低声笑:“学长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老婆。”
我彻底冷下脸。
苏如春一走,我和倪显赫的脸就都变了。
我皱着眉问:“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倪显赫说:“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儿,他现在在哪?”
我故作疑惑:“如果你问的是大头的话,当然是在英国留学,不然还能在哪?”
“他出国资料上填写的学校是纽卡斯尔大学,可是我动用所有能够动用的关系网,把纽卡斯尔从预科生到博士生的里面所有的中国人过了一遍,压根就没有林立安这个人!”
“你有关系网尚且查不到,那么我这种平头老百姓就更不知道了。”
倪显赫一身的生于富贵,安于权势的矜贵气息,是他怎样都无法掩盖掉的。大头也提过,他家背景和他的名字一样,真正的显赫。
大头出国的时候联系的是导师而不是学校,当时他的导师在纽卡斯尔大学任期还没有结束,怪不得倪显赫会以为他去的是纽卡斯尔而不是普利茅夫。
不过,或许是大头有意为之也说不定,倪显赫这个家伙心思深沉到我都觉得害怕。
“韩若,你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我被一群“知道”弄得头晕,“我的的确确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下个月会回来看我。”
倪显赫表情一松。
苏如春走过来,拉了一下我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儿,我只是不知道把大头下个月回国探亲这件事告诉他对不对?”
苏如春看着倪显赫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大头交待过你不能告诉倪显赫么?”
“没有。”
“那不就结了,你不用想太多。”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竟然一看就看出来我在为大头担心。
“倪显赫这对你那个好朋友,用了多少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非常用心。”
我说,“就好像你对我?”
苏如春摇头,“不像。”
我见惯了他说话只说一半的把戏,倒也不急,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跟他不一样,我用了很多心,也用了很多情。”
正午时分,婚礼拉开序幕。
司仪几乎笑语调高了气氛,最后轮到新郎官讲述恋爱经历。
苏立这个老狐狸,难得有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窘迫,“我这一辈子,第一次遇见一个女人,让我想要长长久久和她在一起。”
台下掌声轰鸣。
我们这一桌坐得近,我看见杜丽雅不争气的红了眼圈,
我小声喊:“小心,眼泪掉下来会熊猫眼!”杜丽雅听见了,瞪我一眼,果然收敛了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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