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无奈道:“你松开左手后,右手莫要用力拽它啊……看来这骑射工夫要请人来教你了,这本该是太傅之责,可惜你的项太傅似乎也不太擅长。今日不要勉强了,慢慢走着,背诵《论语》吧。”
赵盘重新握好缰绳,疑惑地问道:“先生,为何不先读道家典籍,却要背诵儒家经典?”
“秦自商君变法后,严法酷刑,重农抑商,耕战之策极有成效……乱世用重典自然无过,但却并非长久之策,不教而杀谓之虐,内以严法,外饰儒墨,法以止恶,儒墨扬善,礼教于民,方得长久。我欲使你为一统天下的明君,而非道家传人,道家典籍你若是乐意听,我也可与你说,但法家、儒家、墨家、兵家、农家才是你眼下急需学习的。”
瑶光说到此处不由得笑了起来。
“君王之德在至公,君王之才在识人,文韬武略,你均不必为第一,但你要能找出这些出将入相之才为己所用,使人尽其才,自然天下安定。眼下我让你学这些,便是希望你将来能知晓何为大才,何为小人。剑术武艺,你练到可以自保即可,无需费太多心思,他日你若为王,自有天下第一的剑客来做你护卫。”
譬如说,那位鬼谷派的高徒盖聂。
赵盘似懂非懂地点头。
项少龙在一旁不免用力点头,心中大赞不愧是武当派张三丰的弟子,思想超越时代一千年。
瑶光遥望着天际升起的朝阳,见日光喷薄而出,忽而心中悸动,想起昔年与刘伯温对答之时,情不自禁地吟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赵盘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项少龙,却见他的师父也是一脸震惊,他细心品味这四句话后,只觉血脉贲张,豪情万丈。
瑶光犹自出神。
从前纯阳宫于睿门下小小道童可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开创一朝?
而她已做到了。
世上许多梦想并非不可实现。
嬴政会成为她所崇拜憧憬的始皇帝,凭不世之功永垂史册,而眼前的少年就像振翅欲飞的雏鹰,只欠缺时间而已——去丰满羽翼,去磨砺爪牙,而后,终有一日,他将乘风而起,鹏驰九天。
现在,就在这个年代,她想要帮助他生出能鹏驰九天的羽翼,想要成为那一阵风——这岂是纯阳宫中修道的瑶光所能想象的事情?
昔年手捧史册击节而叹,如今她竟身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她竟想要去创造助成这奇迹。
这热烈的、骄傲的、狂妄的梦想啊——!
就如同此刻升起的旭日,光芒万丈,不可阻止。
瑶光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少年出神地喃喃道:“有朝一日,你会平六国、统海内,均量衡,一文字……使天下太平,成不世之君。”
蓝白道袍的少女半身映着朝阳,如同要与灿烂光芒融为一体,那笃定的断言竟也染上了宿命的意味,神圣无比。
无论是被如此断言的赵盘,还是听到这些话的项少龙,同样都怔住了,就连心跳呼吸都几乎为之怔愣。
作者有话要说:无论是见证历史、参与历史、铸造历史、改变历史,都有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魅力,让人难以拒绝。
无论是什么人,被人全心全意地珍视和期待,都会有所改变的。
这也是呼应第一卷的伏笔了,当时嬴政和瑶光重逢时那些激动的话都是有来由的。
。
感冒本来快好了,值了个夜班被冻了,病情反复OTL……好在这次比上次轻一点。感谢大家的安慰、鼓励和理解。
。
最近的点击真心掉的夸张……是这卷内容偏冷门还是我写的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都要自我怀疑了……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没有你们,也就没有这篇文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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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才女嫣然
咸阳城内的时光无疑比邯郸要好上许多;对曾经的赵盘、如今的王子政而言更是如此。
王子政有了所有赵盘曾经梦想的东西;权力、尊荣、财富,更有着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两位师父;一文一武伴他左右,教导他、引领他,或许此处比邯郸唯一欠缺的就是他曾经肆意挥霍如今却不可企及的母爱。
赵盘的母亲妮夫人已死了;死在巨鹿侯赵穆手中。
想要对一位位高权重的人报仇唯一的办法就是取得比他更高的权势——赵盘并不满足于仅仅一剑杀了赵穆,他想要赵穆亲身体会那一种失去一切的痛苦。赵盘不惜抛弃了过去、以另一人的身份活着;用谎言粉饰后半生,为的就是复仇,然而;在他经历过那一个绚烂的朝阳之后;他已不再仅仅想着复仇;不再用厚重如墨的沉重心情淹没一切,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自己就是嬴政就好了。
……有朝一日,你会平六国、统海内,均量衡,一文字……使天下太平,成不世之君……
被绚丽朝阳拥抱的道家少女直视着他如此断言。
如果他就是嬴政,他就会是名正言顺的秦国王子,就会理所当然地接受名满天下的道家英秀清虚真人的教导,就能心安理得地拥有清虚真人对“王子政”所有的温柔照料、悉心教导和殷殷期盼,就能理直气壮地回应她那一句——有朝一日,你会成为不世之君。
年少的赵盘心中矛盾着,自然也难免表现在外,几天后,项少龙寻了个单独和赵盘相处的机会拉住他。
“政王子,你这几天怎么了?这样闷闷不乐,清虚真人会担心。”
赵盘抬头看了项少龙一眼,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矛盾,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师父,我……我真的能是嬴政吗?”
项少龙心里一跳,慌忙四处张望,确定周围近处都没有人这才安心,抱着赵盘肩膀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疾言厉色地叮嘱:“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万一拆穿,你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都不说,你就是嬴政,秦王的王子嬴政!这种话更不能让清虚真人听到,否则她知自己受骗,后果难料。”
赵盘心里也清楚个中厉害,听到项少龙这么肯定了一次,更是心中一沉,喃喃道:“但是,我……并不是……”
项少龙直接捂住了赵盘的嘴,快速地低声说:“你就是嬴政!从你与朱姬相见之时,就注定了你要一直做‘嬴政’。死去的是赵盘,活着的是嬴政!”
死去的是赵盘,活着的是嬴政。
活着的……是嬴政。
自己就是嬴政。
赵盘神色迷茫片刻,眼前反复闪过咸阳王宫的景象,闪过秦王慈和的面容、朱姬爱惜的神情,闪过道家那位少女模样的真人耐心教导、诲人不倦的模样……
只要是嬴政,就可以继续拥有这些。
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是……我是嬴政……王子政……”
晨光熹微,蓝白道袍的少女手捧竹简而来,浅笑如月,恍然若仙。
……王子政,我会将我知晓的尽数教你,只要你愿学,若我不会的,我请人来教你……
日当正空,她削木剑予他,手把手地教他该怎样握剑。
……修剑是为修心,身为君王,更该效仿剑中刚毅果决,切忌优柔寡断。
夕照晚霞,她念诵道家经典,适时广袖拢风,怡然风|流。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辰宿列张,她牵着他的手跃上宫殿飞檐,指着星图一一教他辨认星宿。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
如果是嬴政,就可以继续留她在身边,听她教导,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不……
他必须是嬴政,只能是嬴政。事到如今,已再不可回头。
赵盘、该说是嬴政的神情逐渐从迷茫变得清醒,喃喃道:“不错,我是嬴政。”
少年嬴政抬头看向项少龙,微微扬起嘴角,正如他的先生微笑时扬起的角度一般,谦和自制,近而不亲。
“项太傅说的对,我刚才糊涂了。我们去见清虚真人吧,想来先生也等候许久了。”
项少龙并不知赵盘心中想过什么,但从他神色也可窥见他内心的痛苦挣扎,此刻见他似是醒悟,心中也是一松,笑道:“听闻清虚真人府上有贵客到访,不知是何人。”
嬴政笑着回道:“先生昨日传信于我,着我今日定不可失礼。昨日呈国师府上的拜帖乃是名扬七国的纪才女所书,想来今日贵客便是石才女了。”
“纪才女?石才女?”项少龙略有些好奇地问,“她到底姓石还是姓纪?”
嬴政摇头道:“项太傅其实已听过一次她的姓名了,她并不姓石,只是她有倾国倾城之貌,更兼文才出众,少年成名,如今已有二十仍未嫁人,不知几多名公子一一铩羽而归,所以有人传她是天生的石女,不会对任何男子动情……真是可笑。她实姓纪,名嫣然,项太傅可记起了?才女纪嫣然便是阴阳家云中君的弟子,未来的月神,若是这般,她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实在太正常不过。”
凡诸子百家之内杰出英秀,又怎会如寻常女儿一般早早思量嫁娶,这些人不论男女均心有丘壑、志比天高,正如他的先生一般,又怎会看上那些蠢物。
项少龙心中一动。
美人绝色已是十分难得,若是还精通文墨甚或者文采斐然,通六艺、明礼乐,必将倾国倾城,而这般美人偏偏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对世间男儿实在是一种无可抵挡的诱惑,愈是高岭之花,愈令人想要攀折,试想那般眼高于顶的绝世美人若是在自己怀中柔顺婉转,必是无法言述的绝妙滋味,会极大地使男人的自尊心与征服感得到满足,不得不说,他听到开头之时也不自禁地有些心动,但等他听到阴阳家与月神之名后,顿时如同被泼了一桶冷水。
“……月、月神?这个纪才女就是云中君的弟子?她竟然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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