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不仅把宋墨刚写得幅字给溅上了,他手上和衣服上也到处都是。
“元哥儿!”她忙下炕,夺了元哥儿手里的墨条。
元哥儿仰了小脸,不解地望着窦昭,表情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窦昭暗暗后悔,忙柔声道:“这个可不是玩的。你看你,手都墨了。”
元哥儿看着自己的小手,好像感觉很有趣似的,咯咯地笑。
宋墨看着也笑了起来,劝着窦昭:“没事,孩子还小,等大些了就知道了。”他说着,亲了亲元哥儿,一点 脾气也没有,喊着小丫鬟打水进来帮元哥净手,换衣服。
元哥儿突发其想地把手按在了宣纸上,宣纸上出现几个手指印儿。
他想了想,突然转身把手按在了宋墨的胸前。
宋墨穿着件灰蓝色杭绸衣服,元哥儿的手一挨着他的衣裳,墨痕就迅速地浸了进去,非常的显眼。
窦昭愕然。
元哥儿却有些得意洋洋望着宋墨,道:“小鸡的脚。”
窦昭和宋墨俩口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几个小点点上,看不出几个墨点子与小鸡的脚有什么相似之处。
元哥儿伸着小指头又在宋墨的胸前点了几点,道:“小鸡在走路。”
宋墨看着那如延伸到远处的小墨点,顿时激动起来,对窦昭道:“你别说,还真像是小鸡走过的脚印。”
窦昭可看不出来,笑了一会,帮父子俩人换了衣裳。
元哥儿还要写字,窦昭看着天色已晚,哄着他去睡觉:“明天在太阳下面写字,看得清楚。”
宋墨也哄他:“明天爹爹早点回来。”
元哥儿在宋墨怀里撒了会娇,这才跟着乳娘回了房。
宋墨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笑道:“说吧,什么事?”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窦昭讪讪然地笑。
宋墨笑道:“你每次有正经事跟我说的时候,表情就特别的严肃。”
还有这回事?
窦昭瞪大了眼睛。
宋墨笑着把她拉在自己怀里坐下,打趣道:“快说是什么事?不然我去睡了。”
窦昭哈哈地笑,把苗安素怎么来找她,她又怎么和陈先生,怎么去找宋宜春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宋墨。
宋墨越听表情肃穆,待窦昭说完,他脸上已是一片寒光。
窦昭不免心里有些打鼓,迟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太过份了?”
就算这样,她也不后悔。
“不是!”宋墨冷冷地摇头,道“这本是我的事……”他说着,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寿姑,以后有这种事,你让我出面,别坏事了你的名声。”
可他出面,却会坏了他的名声。
不知道为什么,窦昭刹那间泪盈于睫。
第五百一十六章 祠堂
窦昭听着暗暗叹气。
做人做到宋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种悲哀了!
她说给宋墨听。
宋墨冷笑,道:“他这是咎由自取,怨得了谁?如果当初他把母亲的事告诉我,我又何至于这样的对付他?不,就算他一时害怕,不敢说出母亲的事来,我和父亲反目后,他看到我占了上风之后再告诉我,我也不会追究他。偏偏他却只拿了只言片语来误导我,被我发现我之后还诸多狡辩,你敢说他没有一点小心思?”
只怕是主意良多!
窦昭苦笑。
宋墨长长地吁了口气,温声道:“我们别说他了,说起他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我已跟顺天府的黄大人说好了,明天一早父亲就可以和苗家的人去办手续了。等开了祠堂,宋翰立刻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之后呢?
窦昭看着宋墨冰霜似的面孔,很聪明的没有问下去,由着宋墨扶着她上床歇了。
或许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窦昭睡得格外香甜,等她睁开眼睛的时间,已是日上三竿,宋墨也不在了身边。
她不由嗔怒:“你们怎么不把我叫醒?”
苗若素和栖霞等暂时住颐志堂,今天还要开祠堂了!
当值的是若朱。她笑道:“不是我们不想把您叫醒,是世子爷说,您这几天操劳了,让我们别把您吵醒了。”又道,“国公爷和苗家的人去了顺天府还没有回来,二太太用了早膳就去了栖霞姑娘的房子,两人在湖边一面说话,一面散步,已经走了一个早上了。”
两人想必都有很多的感慨。
窦昭由若朱服侍着用了早膳,又去看了看在后院和小丫鬟玩翘翘板元哥儿,这才去了后花园。
远远的,苗若素就看见了窦昭。她低声和栖霞说了几句话,栖霞朝这边望了望,和苗若素一起走了过来。
窦昭问她们俩人:“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家的人虽然不多,可她们一个是宋翰的妻子,一个是宋翰的仆妇,竟然在祠堂上指证宋翰,名声也完了,她希望能尽力地给她们保护。
苗安素笑道:“昨天晚上我哥哥身边的小厮来找过我,把世子爷的话都告诉我,能这样离开英国公府,已是我天大的福份,其他的,也不敢强求了。”又打趣道,“从前我什么都没有,还嫁进了英国公府,现在我有田有房的,还有世子爷和夫人的庇护,难道过得还不得从前不曾?”
她倒很乐观。
栖霞则想继续回真定的崔家庄生活:“十三爷对庄子里的人说我丈夫是因为护卫表小姐去世的,大家都对我非常的照顾,我也习惯了那里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仅如此,大家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寡妇身份而瞧不起她,几位年长的妇人还常常劝她再找一个。而且村头杜寡妇家那个做货郎的儿子每次走村串户回来,都给她带些色彩鲜亮的丝线,这次听说夫人要她回府,他还以为她不回来了,跟在他的马车后面,一直把她送出了真定县……
想到这些,她脸色微热,飞快地朝窦昭睃了一眼,见窦昭正和苗若素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吁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定。
武夷跑过来找她们:“夫人,二太太,栖霞姑娘,几位老爷和舅老爷都来了,世子爷请您们过去。”
好戏要开锣了!
窦昭笑着由武夷带着去了祠堂。
宋家的几位老爷和陆家的几位舅老爷坐在在祠堂的大厅,她们这些女眷则在大厅旁边耳边等着。
不一会,宋宜春和宋墨一前一后的进了祠堂。
众人都站起来和宋宜春、宋墨寒暄。
宋墨态度温和,宋宜春却像谁欠他三千两银子不准备还了似的,板着和脸和众人点了点头,就坐在了中堂的太师座上,道:“我叫大家来的意思先前也跟大家说了,”他说着,目光在陆家的人身上扫了扫,“今天请诸位来,是请大家做个证人,以后有人问起来,也知道宋翰从此以后不再是宋家的子孙了。”然后他目光一沉,喝道“把宋翰带上来”。
宋翰快要疯了!
窦昭把他关在柴房,好吃好喝地服侍着,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句话,即没有宋宜春的喝斥也没有宋墨的质问,大家好像忘了有他这个人似的,他就是想为自己申辩几句也没有人听,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候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一会儿想下一刻柴房的门会不会吱呀一声地响,父亲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冷冷地朝着他说“随我来”,而宋墨却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他跟着父亲离开。一会儿又想柴房的门会不会被人踹开,他像死狗似的被人拖了出去,那些人一面毫不留情地任地上的砾石划破了他的衣裳,一面狰狞地道着“今天您可吃好喝好了,下顿您就得去阎罗殿里用膳了”的话……
所以当夏琏带着几个婆子拿着端着热水拿着衣裳走进来的时候,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夏琏的面前,抱着夏琏的大腿就哭了起来:“不是我干的,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是冤枉的……你让我见我哥一面,只见一面……”当他看见夏琏不为所动,面上带了些许的讥讽时,忙改口道,“求你给我爹爹带句话,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也知道,我爹爹很喜欢我的,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害了我,他虽然不能把害我的人怎样,可收拾那些下手的人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自古以为卷入了夺嫡之事的臣子都没有好下场,你们也是一样……”
难怪大家都说二爷和世子爷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世子爷那么坚忍刚毅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胞兄?
夏琏强忍着才没有一脚把宋翰踢到一旁去。
“二爷误会了。”他依礼恭敬地道,“是国公爷要见二爷,世子爷这才命我带人过来服侍二爷梳洗的。”
“你说什么?”宋翰又惊又喜,道,“我爹要见我?”
“是啊!”夏琏不禁嘴角微翘,露出个笑容来,“二爷还是快点收拾妥当了随我去见国公爷,也免得大家等着着急。”
如九死一生中看到脱困希望。
宋翰连声说着“好,好,好”。
夏琏扶都懒得扶宋翰一下,扒开宋翰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几个婆子笑盈盈地上前服他脱梳头更衣。
宋翰满心欢喜,也顾不得几个婆子是他不熟的生面孔,道:“几位妈妈从前都在哪里当差?可知道我爹爹现在哪里等我?我哥哥可否和我爹爹在一起?”
几个婆子只笑,不说话,手脚非常的利落,一看就是惯服侍人的。
宋翰也知道家里的规矩严,不再多问,随着那几个婆子好生捯饬一番,走出了柴房。
外面的天空碧蓝,像被水洗过一样,让人看着就有种舒畅的感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却看见夏琏身边跟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宋翰的笑容一下子凝结在了脸上。
夏琏却像没有看见似的,笑着:“二爷,请跟我来!”转身朝着樨香院的方向去。
宋翰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对簇拥着他的护卫也没有刚才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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