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张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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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张晚知-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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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眨眨眼,十分认真的说:“臣能将饭煮熟,菜嘛,和饭一起蒸蒸熟烂,也就行了。”
  后妃都忍俊不禁,齐略却哈哈大笑,指着我道:“难得难得,宫中的女子,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奇葩!你女红中馈全都不会,可怎么找婆家?”
  这个问题若在民间,正可说笑,但这宫禁里,却不能放肆,只能笑答:“臣向来思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却还没想过这些。”
  诸妃陪太后说笑一阵,我一直注意太后的神色,听到外面钟室的云罄已经击了亥时三刻,便请太后回永寿殿安歇。
  帝后见太后起驾,都站了起来,想陪太后回驾。齐略却挥手止住皇后,温言道:“梓童,自母后染恙,你一夜十往的服侍,已经辛苦三个多月,再不歇息,只怕也要伤了你的根本。冬至不朝,朕可以替你亲侍母后驾前,这几日不用你劳苦奔波。”
  “这怎么……”皇后还想说什么,太后已经招她近前,扶了扶她髻上的金钿,柔声道:“好孩子,你这些天累得太狠,是该好好歇歇了,再者……”
  太后的声音微微一顿,看了齐略一眼,轻声道:“你和大家这几个月都在长乐宫侍疾,久未回未央宫,只怕那宫里免不得规矩驰废。你也正好趁着亚岁节礼,好好地整顿一下,免得开春事多的时候还要理会这些琐事。”
  皇后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儿臣明白。”
  由长信宫回永寿殿有里许路途,那步辇抬得稳,太后又在宴乐里劳了神,精神有些虚弱,居然在路途中就昏昏欲睡。
  等到了永寿殿,我进去替她检查时,她已经睡着了。
  我给她细诊了脉像,便轻手轻脚的退出去,齐略也随着我退出太后寝宫低声问道:“我母后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大好?”
  “娘娘的伤口大概再过十天就能全好,不过身体调养大约还要一个多月。”我侧瞟了齐略一眼,突然有些好笑:“陛下,您就是将一天三次的问话改成一天问三十次,臣在近期内大概也给不出您想要的回答。”
  “我是心急了些。”
  齐略也忍不住笑,转头对身后的陈全道:“把朕刚才给你的东西拿过来。”
  陈全应声退走,过不多时便拿来一只青布的包裹,看那包裹的棱角,里面装的却像是个尺来高宽的小箱子。
  齐略将那包裹拿了,递到我面前,轻声笑道:“云迟,我说过要好好地谢你,这就是我的谢礼,你拿着吧。”
  那箱子的形状跟我背的药箱有些相似,稍微小些,难道他瞧着我背的药箱笨重,送我个新的?
  我心中一喜,笑道:“谢陛下。”
  他既然说的是谢礼,没说是恩赏,我也就懒得奴颜婢膝的以君前应对之格拜谢,笑着将那包裹接了过来,以平常的礼节回谢了。
  齐略嘴角含笑,神情相当愉悦,我已经出了永寿殿,他竟也不停步,依然随着我往前走,只是话题却突然扯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笑问:“对了,你刚才没有回答我,你准备怎么找婆家呢。”
  我心头一跳,笑道:“臣刚才已经回答了,臣没想过。”
  “适龄的女子岂有不想终生大事的道理?你却是在骗我。”齐略笑着摇头,摆手道:“那你告诉我,你想嫁什么样的郎君?”
  我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笑道:“陛下,宫禁之中,此言曲涉阿私,陛下不应问及,女臣亦不宜思。”
  齐略扬眉一笑,双目眸光深幽,缓言道:“若我定是要问呢?”
  那我定然不会回答,我虽然脱了奴籍,太医署官员也不算内臣,允许自主嫁娶,但只要我人还在宫禁一天,我都不会犯这样致命的错误。
  “陛下若定要问,臣既不能欺君,又不能犯禁,只好装聋作哑,远避而走,逃之夭夭了。”
  “能将话说得这么坦白的女臣,这宫禁中,大概也就只有云迟你一个了。”齐略哈哈大笑,突然伸手,在我鬓角上一抚。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连退了两步,只觉得胸腔怦然鼓动,心跳骤然快了几倍,望着齐略幽深的眸子,几番张口,竟都发不出声音来。
  “瞧你吓得那样子,我不过是看你头上的宫花被风吹歪了,替你扶正一下而已。”齐略脸上的笑意更深,语调里的轻松却不知算是恶意的捉弄,还是有意调戏。
  我强自镇定,心里却暗恨自己不该戴这宫花——这宫花本是冬至宫里例行赏赐宫娥彩女的,我实际上已经不算内臣了,本来不戴它应节,也不算失礼。偏偏出门的时候,到底还是贪它花朵精致,大俗大雅,明媚可爱,便戴在头上,却不想此时受它之累。
  齐略的脸在明艳的火光下笑得开怀,不似帝王,却似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喜不自胜。

  第十三章 镜奁

  若我在前生遇到这种调戏,自然可以轻车熟路的支应过去。可换在这种环境下,面对这么个身份尊贵,不解风情却又偏要来招惹韵事的少年,我嬉笑怒骂都是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妥当。
  我一阵恼,一阵怒,一阵羞,一阵恨;偏偏想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得,只觉得心里窝着一股郁气,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屈无比。
  好一会儿,我才理清了思绪,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冷声道:“陛下,您身份尊贵,为天下仪表,一言一行都该恪尽礼范,不容有失。云迟是臣子,亦是女子,陛下与臣,都应恪守男女大防,不可轻越。”
  齐略微微一怔,脸色在宫灯火光里晦暗难明,我目光流动,从他脸上掠过,匆匆的行了一礼,起身告退,径往太医署走去。
  化雪的寒风扑来,削面如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令我心头也寒浸浸地一片,仿佛有什么危险逼到了身边。直到走到太医署老师的住处外,看到屋内的温暖的灯光,才定下神来。
  “老师,我回来了。”
  老师屋内一阵欢呼,黄精打开门来,笑道:“云姑姑,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馋死了!”
  室内暖风迎人,原来三小早已摆开连席,等我回来吃酒过节。
  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了,这半夜的酒席却算是我们的岁节小宴。老师外屋里四只烧得旺旺地火炉上,用铜瓮瓦罐暖着渌酒和菜肴,白芍见我回来,立即着手摆放席面;而赤术则快手快脚的将已经包好摆在一边的小架板上的饺子下锅。
  这三个童子,以黄精待人接物伶俐算术精确,但医学上实在不长进;白芍最平庸谨慎,做医学实验最有耐心;赤术寡言沉默,不止医学好做厨师也有一手——这饺子就是我口述,他做出来的。
  我刚把药箱和齐略给的包裹放好,老师也从里屋出来了。我扶老师坐了上席,奉上盥洗用品,等他洗了手,才给自己整理一下,在老师下首坐了下来,五人说说笑笑,饮酒行乐。
  酒至七分,突闻远处“铛”的一声钟响,原来却是夜交子时,亚岁舞至尾声,正鸣钟示意各宫改作细乐,免得下半夜喧嚣太过,吵得想睡的人无法入眠。
  老师素来谨守本分,一听钟鸣,便要收席,黄精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遵令而行,只是免不了冲我埋怨:“都怪姑姑回来得太晚,你要早些回来,咱们早就尽兴了。”
  三小过完年都十四岁了,正是好玩好动的年龄,被困在宫里一年到头也就只廖廖几天能够尽情玩乐的,我坏了他的兴致,也颇过意不过。只是转念想到自己回来晚的原因,却又不禁烦躁,手一滑,收的一只陶碗落地打了个粉碎。
  冬至大节夜交子时便打碎了碗,在这里实在不是好兆头,黄精唬了一跳,忙拉开我念道:“碎碎平安,百无禁忌……”
  赤术闷声道:“云姑姑,你累了便去休息吧,这些杂事我们来做。”
  我最厌洗碗,有赤术自愿顶替,自是乐得放手,只心间因为黄精一语勾起的心事,却一时难平。
  “阿迟?阿迟?”
  恍惚间老师的叫声入耳,将我的迷思惊散,我连忙应了,循声看去,却见老师皱眉看着我:“阿迟,你进来。”
  “是。”
  我随老师入了内室,想到老师刚才的神情,忙问:“老师,您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太后娘娘的病情。”
  “太后的病好得很,养到春分也就好了。”
  老师点点头,目光上下的打量我一遍,皱眉道:“既然太后娘娘的病没有什么反复,为什么你满脸愁容?”
  满脸愁容?我?我干笑两声,道:“老师,您多心了,我刚才是在想:黄精他们十四了,不能再以童子的身份留在禁中,我们出宫要不要把他们也带走?”
  “他们落籍是落在我名下,要带走自然可以,这却不用你想。”老师向来容易哄,我一说,他就信了:“倒是这署里的医家典籍,我想都录一份带出去,免得到时你想要又找不到。”
  我赶紧道:“老师,您写字慢,还是您念,我来写。”
  太医署我还没读过的医学典籍都是些篆书竹简卷,我学习了这么多年,已经认得了大部分。但医学不比其它,认错一个字都不行,所以真正抄录典籍,最好还是老师念,我来书,各自发挥长处。
  “今晚不用,你去睡吧,休息好了明早再来。”
  外面打扫屋室的黄精突然一头撞了进来,手里捧着齐略送的那个包裹,兴冲冲的问:“姑姑,这是什么东西?”
  我这才想起这么茬事来,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有些勉强的笑道:“那是陛下赏的医箱。”
  老师转头看了一眼,道:“太小了,装不了什么东西。”
  “是不实用。”我撇撇嘴,接过那包裹,去解上面的结:“外行人嘛,表示个意思就算了,也没指望他真有什么实用的东西拿出手。”
  头一层的玄色葛布解开,里面还包着一层黄罗,黄罗揭开,里面又有一层青绢;青绢再展开,居然还有一层白纻。
  揭到这层白纻,我心里凛然,手指一颤,竟有些不敢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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