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不卷夜来霜之沅沅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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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不卷夜来霜之沅沅曲-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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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黯残红   
  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燕贵人的被诛说成了暴毙。毒害皇嗣、殿前被刺都已永远地成为了秘密,再不会有人提起。后宫是个最现实的地方,燕贵人的离去,就象是一颗小石子跌落在泥塘里,连点涟漪都未曾溅起,就消失无踪了。当然,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例外的,就是燕贵人的姐姐――悦妃。 
  秋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入了琼章宫,院中昨夜还怒放的海棠到今晨都已成为了零落残红。一瓣一瓣的娇丽花瓣再不复明媚的颜色,跌落在泥土中,沾染了风尘的味道。 
  悦妃站在海棠树下,神色哀戚,眼中含泪。她恍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一朵海棠,似乎已到了青春零落碾作尘土的时候。 
  对于妹妹的惨死,悦妃表面一如往常,但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却禁不住黯然神伤。事实上,她入宫时,燕贵人才只有八、九岁,二人已隔多年未见,往日里并不亲近。但是,毕竟是亲眼看到自己的骨肉至亲死在面前,怎能没有一点震撼!可怜一个韶华正好的女子,这样的离去也许也只有她一个人才会感到悲伤,旁人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照旧是吟风弄月,争夺天子的恩宠。连她的丈夫,大齐的天子都是如此。最是无情帝王家。妹妹的惨死,对富有天下,佳丽三千的英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宫里只不过少了小小的贵人,何况还是一个不甚受宠的带罪贵人。他还有那么的佳丽,那么多的爱宠。他还要每天陪伴在不同的美人身边,怎么会想起这些。 
  悦妃轻轻叹了口气,将落在脚边的一片尚算完好的海棠花瓣轻轻拾起,收入袖中。她明白自己的心,与其说是为了妹妹神伤,不如说是为了自己而感怀。 
  作为当朝御史田恒的长女,悦妃从一出生,就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田氏家族的权势虽及不上申氏,却也相差无几。他们之间唯一区别,也是最大的不同,就是申氏代表的是保守势力,而田氏恰恰相反,代表的是新派势力,英帝要倚重的,恰恰就是田氏。因此,两家在朝堂上势同水火。 
  生于这样的家族,悦妃自然知道自己将来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成年后入宫为妃,让自己的家族加倍荣宠。于是,十五岁那年,并没有经过秀女遴选,圣上亲点田氏长女入宫,一路从悦才人,悦嫔,悦贵嫔,直至晋封为悦妃。不经意间回头看去,恍惚间竟然已过了六年。六年的时光,已经足够让一个女子失去她最美的青春,这漫长的六年,她的容颜未变,但心却已老。 
  悦妃想起六年前入宫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六年中,在宫里度过了那么多的日子,有快乐的,忧伤的,平静的,都一晃而过了,似乎是微风掠过的水面,只荡起几丝微弱的涟漪,便又归于平静。但是,初入宫那天的情景,她一直都记得。因为,就在那一天,她遇到了她生命中最爱的男人,也因为这个男人,她的一生都已改写,他就是她的丈夫,齐朝年轻有为的天子--英帝。 
  那天,英帝穿着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坐在承宸宫高高的御座上,她被太监引领着走进殿来,规规矩矩地跪在宽大的殿堂里,忐忑不安。忽听得头顶一声清朗的笑声,一个磁性的男声传来,“你就是田恒的女儿田湥鹜啡秒耷魄啤!彼等惶罚痪跄灾泻涞囊簧路鹩惺裁炊骱淙坏顾K吹接⒌酆套诺弁踔拿嫒荩蹇∑荩癫煞裳铩>腿缤敲扛龌炒荷倥胂竦哪钦琶婵住S⒌鄞由厦娓┦酉吕矗潘挡怀龅耐虾妥鸸螅腥缟耢蟆K男某沟椎芈傧荨T窘某踔允俏思易宓娜儆牵接⒌酆螅溃慕褪俏顺删妥约旱脑捣荩瓿伤乃廾!�
  从此,她便用自己的全副身心爱着英帝。入宫第二年,她便生了宁国公主嫣凝。但是,她明显地感觉到,英帝对于她仅仅只是对待一般宫妃的感情,并不是爱,甚至谈不上喜欢。后来,她才明白,她只所以能够直接入宫,就是因为她的家族,她可以与申氏相抗衡的家族。她的存在,也是为了制衡申氏之女丽妃在宫中的权势。这就是她对之于英帝的作用。知道了这一切后,她并不伤心,相反,她觉得在英帝的面前,她还有用。 
  从此以后,她默默地立于英帝的身后,英帝勤政于朝堂,她便专心于后宫,努力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努力为他扫清一切的障碍。终于,她与丽妃平分秋色,共同打理宫中事务。她心中异常高兴,不是因为爬到了宫中的权利高峰,而是觉得她又为英帝做了些事情。 
  就这样,六年的时光悠忽而过。她几乎忘了,在她逐渐成熟稳重、精明能干的背后,同样拥有一颗热情而多情的心。但尽管是过去了六年,她与英帝的感情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如同三月里怒放的梨花,不疏淡,却也不浓艳。对此,她并不担心,一朝天子,必定会有宠妃无数,但那些庸脂俗粉也仅仅是爱宠而已,只有她,会一直站在英帝的身边,不只是他的妃子,还是他的手臂,可以为他做很多事。直到他实现自己的宏愿,建立一个盛世的帝国。 
  自从她见过杜沅沅后,突然间意识到,她命中注定的劫数出现了。那个丽质天生,清新脱俗的女子,几乎是转瞬之间便俘获了英帝的心。她看见了英帝柔情似水的眼神,她听见了英帝开怀爽朗的大笑。她终于知道,这一次,英帝是真的动了心,他爱上了杜沅沅。可是,她这么多年的等待和付出,她在背后的默默支持和牺牲,似乎都成了玩笑,这条情路她真的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了。 
  她怨着、恨着、彷徨着,但是她不是丽妃,她不会无原则地不择手段。她抱着一线希望,她在等,等着阅尽人间春色的英帝又找到了新的目标。那一天是何年,她不知道。 
  悦妃仍然站在海棠树下,几片海棠花瓣悠然飘下,落在她的鬓边,又顺着秋色绨娟宫服薄滑的丝料滚落下来,轻飘飘地,就象是她不曾安定的心。悦妃的面容,神情变幻,忽喜忽忧,黯然地看着快要飘落到尘土中的花瓣,突然,她抬起蝶穿梅花的辫绣宫鞋,狠狠地踩到刚刚跌入土中的花瓣上,重重地碾上几脚,再抬起脚时,娇美的花瓣已经全部混入了泥土,间或透出血丝般的红色,在黑色泥土的映衬下,微微有些刺目,就象是妹妹喷溅出的血。 
  悦妃眯起眼,如果不是杜沅沅设的那个局,妹妹也不会惨死在承宸宫大殿上。那么,这一切都是由杜沅沅造成的。既然这样,她不要再等下去了。悦妃五指紧握,指尖刺痛了手心。看着怀玉宫的方向,暗下了决心,杜沅沅,今后,我决计不会让你好过。   
心结   
  莹露池中的荷花开得粉嫩晶莹,硕大的荷叶映得一汪池水皆成了碧色。杜沅沅独自一人在莹露池畔漫步,不经意间回头,发现一直跟随在身后的绿媞已不知去向。再转过头来,莹露池中竟然起了清雾,池中的小亭、荷花都变得模糊不清。雾气越来越浓,弥漫在她的周围。 
  杜沅沅站住脚,一时辩不清方向,不知该走向哪里。忽听得雾中有一人幽幽笑道:“元容华,还记得我么?”声音虽然含着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彷如是自地狱中传出。那声音忽远忽近,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杜沅沅四面看去,依然一片白雾茫茫。看不到半个人影。 
  雾气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再看时,依然是莹露池畔,但杜沅沅却猛地呆住了,一池碧水竟变做了血红的颜色,一个身穿蜜合色宫服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前面不远处,那身形让她十分眼熟。忽然,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眉眼含笑,杜沅沅大吃一惊,那女子竟是已死在承宸宫大殿内的燕贵人。 
  燕贵人好整以暇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轻移着莲步,一步一步向杜沅沅走来,缓缓地道:“元容华,我好冤哪!我好冤哪!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说着说着,嘴角竟渗出一缕血丝来,甚是恐怖。杜沅沅紧张地看着燕贵人接近的身形,慢慢地向后退着,突然,一脚踏空,冷不防摔下莹露池中。只觉得殷红的池水立时向自己涌来。忍不住便尖声大叫起来。 
  突听得耳边有人叫道:“沅沅,沅沅,快醒醒。”杜沅沅蓦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英帝半支着身子,俯身在自己眼前,一脸的焦虑不安。杜沅沅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怎么了?”英帝轻轻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忧心忡忡地道:“你又发恶梦了,刚刚还在梦中尖叫。”杜沅沅这才觉得自己浑身俱是冷汗,寝衣薄薄的丝料黏黏地贴在身上。 
  英帝拿过一旁的素锦帕子,轻轻地给她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又叫了声来人。当值的兰兮从殿外进来,见此情景,急忙用一侧的金帐钩勾起床帐,从一旁小几上的金丝墨地百花壶中倒出一盏茶来,双手托着,递给杜沅沅。见杜沅沅依旧心神恍惚,便拿银扦子捅了捅床帐上挂着的银丝薰球,从镜台上的鎏金鹦鹉纹银盒里取了几片银叶安息香来,打开薰球的盖子放了进去。 
  香气从薰球中袅袅透出,烟形曼妙,渐渐弥散在空气中。杜沅沅喝了口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颊上恢复了几丝血色。英帝双眉紧皱,柔声道:“你莫不是又梦到了……”,杜沅沅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几分难过的神色。英帝面上的忧色加深,“你何苦为这事一直耿耿于怀,燕贵人也算罪有应得。只是你一直心存慈悲,总是放不下。” 
  “这可如何是好?”兰兮一旁搓着手,“小主这种情形也有个七、八日了。眼看着精神一天差似一天,奴婢斗胆,要不唤个御医来看看,可好?”英帝点点头,“看看也好。”杜沅沅窝在英帝的怀里撒着娇,“罢了,太医监那些照本宣科的庸医,只会说些不虚不实的废话。不看也罢。”“那……”,兰兮偷眼看着英帝,“不如召前些时日给柔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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