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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朝中文臣的派别之争,往往就在出身之争。很简单地分为皇家学院一派,和万松书院一派。而皇帝往往都能很好的维持着微妙的权力平衡。
但是苏家老太爷不止在万松书院上具有影响力,在他告老还乡之前,他还是皇家学院的名誉院长,所以他才是足以影响朝廷的重量级人物。
世家的权力,就像滚雪球一样,已经扩张到了一种不可控制的地步。但是各大世家所控制的范围却不同。
掌握住关中要道、长安咽喉的函谷关和长安兵权的,是夏侯家;驻守太原防止突厥入侵的,是李家;在东都洛阳隐隐有称王之势的,是独孤家;偏安富饶蜀地的,是宋家;在长安享有王侯待遇的,是南宫家;涉及大小商行、暗中掌控全国商业命脉的,是沈家。
而以上这些世家,谈沧羽都认为不足以成为威胁。但是苏家就不一样了。
苏家算是可以影响着天下文人。
有那么一句话,谈沧羽觉得说得很对。他之前也和秦思思说过的。
内乱之罪,与其归之于武人,不如归之于文人。文人不得志,往往群集于他处,造出种种是非,尽他们挑拨离间之能事,久而久之,他们的主人就打起仗来了。
甚至当年有人分析,皇帝娶了苏家的大小姐当皇后,实际上就是为了安抚苏家人的心。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太爷近来这些年便慢慢隐退,逐渐在朝堂上也听不到他的名字了,但是所有人的尊敬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偶或能听到某些借着苏老太爷的名声而发表的看法,都会在朝中引起轩然□。
但是好在,苏家老太爷的影响力,只是他一个人的,并不是苏家整个一个家族的。他不能像独孤家那样,把精神当成武力的权势传给他的后人,更不能像沈家那样,把思想像巨额的财富一代代地流传下去。所以天下闻名的苏家,培养出苏陌这样骄纵的子弟,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许久以前,谈沧羽分析各大世家的势力时,曾断定苏家是最危险的,但又是最脆弱的。只要苏家老太爷仙逝,便可以使这个名噪一时的家族,变成默默无闻。
而现在,谈沧羽却祈祷这位老太爷能活得时间更长些,因为他的一句话,便可以让萧润的形势从最低谷扭转到权力山峰的最顶端。
正在低头沉思着,谈沧羽突然发现身边的秦思思依偎了过来,把嘴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道:“在生气吗?我也是帮润儿嘛!”
酥酥软软的声音,让谈沧羽像过电了一般,想要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开。但是他发现她攥着的力气更大,只好无奈地笑笑道:“我没事,只是要小心行事啊!”
秦思思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做错了吗?说不定太爷爷会高兴有人替他管教不成材的子弟。”她说话的时候,特意把声音提高到苏陌能听见的音量。果然在听到太爷爷这几个字的时候,苏陌的身体颤抖了两下,白玉般的脸上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
秦思思满意地眯起双眼。
第四十八章 孤山
果然没猜错,就算是骄纵如贾宝玉那种纨绔子弟,还怕他爹贾政呢!在苏家,当然是苏老太爷最大了。
秦思思笑得非常灿烂。
谈沧羽看着秦思思那得意的笑容,忽然间迷茫了。
雅公主的性格,是温柔含蓄,对于其他人的挑衅,全部都是谦和的忍让。
而秦思思却不是这样,从独孤夜月的讽刺、到现在苏陌的故意为难,她都很好的用自己的方法一一还击,从不肯吃一点亏,也从不肯低下她骄傲的头。
好像,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
秦思思环着谈沧羽的手臂,心跳得厉害。在她眼里,苏陌算什么?她现在担心的,只是谈沧羽他会不会抽开他的手。
她虽然故作大方,但是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她喜欢他,更想碰触他,而不是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在讲什么天下局势。
她很讨厌动脑筋,更讨厌要和人勾心斗角,但是这些对他有帮助,所以她总是想了又想,思考了又思考。
她并不觉得这些都是负担,只要他偶尔向她展现的笑容,就足够她窃喜许久了。
她的愿望,是想把他脸上的忧伤和肩上的重担全部卸下来,她希望自己可以亲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她很高兴,自己有能力帮他。
秦思思偷偷地把自己的手向下摸索着,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谈沧羽的手掌。
谈沧羽感觉到一个柔若无骨的手悄悄地滑入了他的掌心,让他不禁一颤。
他转过头,从他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到她红透的耳根。
自从在船上,她向他表白之后,他一直都避着她。虽然几次都想和她好好谈谈,都被她硬用其他话题给岔开了。他不能再给她造成错觉了,这对她不公平。
谈沧羽正想坚决地把手抽开,没想到坐在对面的李清岩突然开口道:“萧润,和我换一下吧,我觉得有点气闷。这边坐四个人也太挤了,你们四个小孩子坐正好。”说完不由分说便站起身,把萧润拽到苏家姐妹花的中间,而自己却不识趣地硬要坐在秦思思和谈沧羽中间。
谈沧羽求之不得,借着这个机会,便把手从秦思思怀里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啊……”秦思思被李清岩挤到旁边坐着,不满地嘟囔道。
“嘿嘿,小鬼刚才坐的都湿漉漉的了,我当然不愿意坐嘛!”李清岩笑得非常灿烂,连一口整齐的白牙都露了出来。
但是秦思思却很想把他的牙都打下来。
李清岩借着看街景,撩起了车窗帘,把谈沧羽那边挡了起来,转头悄声对秦思思说道:“公主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倒追是不行的!”
秦思思没想到他会突然间冒出来这一句,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
“要矜持啊矜持。快到苏家了,等有空我和你说说吧。这追求别人,可是门很深奥的学问呢!”李清岩虽然醉心武学,从不沾花惹草,但是经常听妹妹吐槽太原各大名媛的八卦,所以自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好……”秦思思愣愣地答应着,做梦也没想到,这人还会是个情圣。
马车驶过一座桥,沿着一条山路,蜿蜒而上。苏家的本家就建在西湖西北角的孤山之上。
孤山四面环水,因位于西湖的里湖与外湖之间,故名孤山,又因多梅花,一名梅屿。孤山东接白堤,西连西泠桥,形如牛卧水中,浮在碧波萦绕的西子湖中。乃湖中一孤峙之岛,被称之为“蓬莱宫在水中央”。
马车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秦思思下了马车,这时才看到,这个孤山的山其实并不高,只有三十多米。但是却是西湖里最大的一座岛屿,低头便可以看到山下碧波荡漾的西湖美景,而抬头便可见山间的繁茂花木,和错落别致的亭台楼阁。真真是人间仙境。
苏陌是一下马车,就冷着脸冲进了苏家大门,然后院子里便开始人声鼎沸起来,一个个连声的“小祖宗!小祖宗”,一阵鸡飞狗跳。
“呵呵,一定是嬷嬷们又开始大惊小怪了。”苏伊楼走到秦思思身边,见怪不怪地耸耸肩。
“小陌陌浑身湿透了的回来,肯定会被追问的,然后娘她肯定开始追究到底是谁的错。”苏伊阁吐了吐舌头,娇俏可爱地说道。
“姐,怎么办?”萧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苏陌肯定会恶人先告状啊!
“还能怎么办?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耶!”秦思思笑眯眯地说道,然后推着他往苏家的大门里走,“快去,你也要洗洗澡换身衣服,她们家苏陌身体金贵,难道我们的太子爷就不金贵了?”
萧润闻言喜上眉梢,他高兴的并不是秦思思在夸他,而是欣喜她在关心着他。
“忍冬,出来看着你家太子爷,若苏家有人敢对他怠慢一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秦思思对着空气随意呼喝道,还没等她的话说完,一道黑影便瞬间出现,单膝跪在了地上。
“是。”忍冬低着头简练地说道,然后便起身陪着萧润走了进去。
苏家的姐妹花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看好戏的表情,便提着裙子,一人一手拉着李清岩,兴致勃勃地也打算跟着冲进去。
这时从苏家的大门走出来一个人,负手卓立在门口,便如一株高拔的松柏。他身穿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年龄有四十余岁,生得相貌堂堂,不怒而威,双目犹如一潭古井不动的水波。只是简单地用眼睛一横,苏家的姐妹花便规规矩矩地放下裙子,也放开李清岩,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只不过在走过去之后,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过身,朝他扮了个鬼脸。
“这个应该是苏家的管家,沈洛。前任的苏家家主,也就是萧润的爷爷,去世得早。而现任苏家的家主,也就是苏陌他们的父亲,是个只知道画画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所以在苏老太爷不管事之后,苏洛是苏家的主心骨。”谈沧羽在秦思思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姓沈?”秦思思无法不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沈这个姓实在是太敏感了。
“嗯,他是沈家的子弟,一生未娶,因为他本当过门的娘子,是已经去世的皇后娘娘。”谈沧羽叹了口气。
秦思思听到这话,还未等现出惊讶的神色,沈洛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冷漠得有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闪过一丝涟漪。
“真像啊……”沈洛看着面前女子的容颜,不禁一阵恍惚。当年她离他而去的时候,怕也只是这般年纪吧?
秦思思听到他沧桑的嗓音包含着的无尽忧思,忍不住心下一阵悲伤。
他其实和谈沧羽一样,都是在她的脸上寻找着他们逝去的爱人。
从没有人正眼看过她。
第四十九章 一个月
沈洛失神地看着秦思思,封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