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沉(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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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沉(父子)-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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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挥手屏退了侍立在一旁,垂首打瞌睡的小太监,端过一盏热茶走了过去。

    “哦,是瀛洲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府?”皇帝抬起头,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度憔悴。眼窝深陷了下去,两颊的颧骨却突起出来。

    “皇上,您也知道现在很晚了啊!”寒瀛洲没好气的回道,劈手夺过了桌上的奏折:“您怎不去睡?”

    “呵呵,朕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能做?”皇帝掩了口低声的笑,间或夹杂了一两声破碎的咳嗽“朕,除了这朝廷,便一无所有了。”

    “皇上……”寒瀛洲,鼻子一酸,皇上他又想起太子殿下了吧?世人多痴,情到深处,原本就是身不由己,可是又往往当局者迷。直等到失去了才觉得追悔莫及……

    “去吧,去吧。”挥了挥手,半劝半赶的将自己的好友兼臣子赶出了御书房,澹台臻伸手抓过一卷明黄的卷轴,缓缓展开,凝了一会儿神,提起笔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些什么。

    寒瀛洲并没有离去,他出了御书房左右环顾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身体一纵,窜上了屋顶,掀开了一块瓦,看着御案前皇帝的一举一动——若说澹台臻的武功要高于他,只是这些日来心神耗损甚剧,再加之他一心一意写着诏书,所以没有发现屋顶上多了一个人。

    当寒瀛洲看见那明黄的卷轴上开头两个大字时,心头一阵眩晕,险些从屋顶上栽下来:“遗诏”,皇帝竟然在写遗诏。那男人是真的不想活了啊。眼见皇帝写完了诏书,把它放到一个檀木匣子里封好放到一旁,起身向内室走去。寒瀛洲不敢怠慢,把心一横,从屋顶直窜了进去,伸手点住了皇帝周身的穴位,从随身的小瓶子里取出一粒药,塞到皇帝的口中——罢了,罢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就这么去死吧?

    将那人扶起来扔到龙床上寒瀛洲飞身离去。

    京城的西街,是热闹的夜市,晚上即使到了这个时间,仍旧有人在闲逛。街角处,一个小小的酒店,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店小二走出来正准备摘去门口的幌子,抬头却看到一个人正举步要往店里走,连忙陪笑道:“这位客官,小店现在已经打烊了,客官可以明晚再来捧场。”

    “闪开!”那人没好气的推开店小二,就要往里面闯。冷不防从店内飞出一只酒盅,望着他的手打来,寒瀛洲身形急闪,举手一捞,将酒盅抓在手中,只听得店内一个悦耳的声音懒懒道:“瀛洲今晚好兴致,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来砸我的店?”

    “哼!你们各个以死相逼,我若再不来,宫里那位就要抹脖子了!”恨恨的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寒瀛洲看着趴在桌前的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只檀木的匣子扔到桌上。想当初,这位太子差人把他请到清凉殿,将一个托盘给他看,那盘中有两个药丸,一个吃下去人就会假死,七日之后苏醒,另一个则是货真价实的毒药,吃下去立时毙命。

    “瀛洲,我要离开这里,你若肯帮我,我便吃这假死药,你若不肯帮我,我便吃这真死药。”

    看来太子是真的失望了,北关回来,指望皇帝能够看明白眼前的事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纸责令他闭门思过的圣旨……

    自己又如何能让他真的去死?长叹一声,寒瀛洲只得点了点头。

    “这是欺君之罪,瀛洲你知道的。”

    这算是警告还是试探?寒瀛洲苦笑一声:“我的殿下,若说是欺君,瀛洲做了也不止这一件了,若说要砍头,九个脑袋也没了。”

    “这是什么?”澹台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

    “遗诏!”寒瀛洲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真是受够了,等这些麻烦都解决了他一定要辞官还乡。

    “遗诏?”澹台瑾打开盒子,展开卷轴,看了半晌,默默无语。

    “当初皇上是人在局中,看不透,可我这个局外人却目光如炬。”看了一眼呆愣愣的少年,寒瀛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知道皇上这纸诏书可能有试探的意味,但是他的心意却是做不了假的。”

    见澹台瑾依旧沉默,寒瀛洲继续道:“其实你又何尝不是?若说大隐隐于市,天下之大,你又何必非要在这天子脚下开酒馆?”

    “我看他是真的后悔了,能让一个皇帝放弃他的天下,这应该是最大的悔过方式了吧?”寒瀛洲拾起桌上的诏书装进匣子里,长长的叹一口气:“你三思,我虽能拦他这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拦住,人若想死总是有办法的,这话还是你说过的。”

    “瑾儿。”温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稍稍平静。澹台瑾回手握住那只手轻声回道:“瀛洲……”

    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依赖的人,自己这一世认定的亲人。仅剩的温暖。

    “你知道,我并不是骗你,你……”

    “你可知他为何能做皇帝,而我不能?”澹台瑾忽然道:“因为我没有他狠,这一次,是我唯一能从他身边逃开的机会,若他还是骗我……若他还是骗我,我就真的只有一死了!”他真的怕自己再一次希望落空。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人心。若是输了,他真的唯有一死才能够真的逃开那个牢笼。

    “我帮你。”寒瀛洲缓缓道。宫中那个皇帝在他的心中占有的分量之重,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个孩子,在当初他将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时,已经注定了无法隔断的羁绊“这次如果是假的,拼了命我也会把你送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瀛洲……”

    “交给我去办吧。”寒瀛洲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他也在赌,用自己的生命,赌自己孩子的幸福。皇上,但愿你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

    臻帝二十四年,是年冬,皇帝终因悲痛过度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其弟镇南王澹台郅。一代传奇皇帝,从此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又是一年春来早,京郊十里亭,柳叶儿返青。

    “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锦衣男子微微一笑,轻启薄唇道:“我愿同你归隐山林。”

    阳光从树枝儿间的罅隙透进来,照在少年的身上,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青年了。烟灰色的祥云纹织锦,熠熠闪光,青年怔忪片刻,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似乎有个人这样对自己说着同样的话语。纵然已经隔了世,可是那梦他依旧记得。

    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同梦中人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哽咽失声……

    东方破晓,月牙褪淡成一弯浅浅的,指甲印儿似的白。朝阳已经从天边升起,将天地都渡上了一层淡金。

    【END】
 

日升月沉 正文 番外之月朗星稀(一)
章节字数:3427 更新时间:09…09…07 19:42
    我叫萧朗。

    我没有表字,因为我的父亲在我还未及弱冠之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午门问斩,惨烈并且耻辱的死亡方式,因为他的罪名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这是清流刚直的父亲,最不能忍受的罪名,我还记得法场观邢刑时,父亲被绑在石台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监斩官抛下令牌,我看到他的嘴角有得意的笑纹。鬼头刀当空挥下,血喷射出来,模糊了一片的视野。

    那一刻,我憎恨,又迷惑。憎恨那些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官僚,疑惑父亲到了最后,为什么还一心一意的忠于朝廷。

    他的忠诚,我不懂。也并不想懂,

    首犯问斩,家产抄没,男为奴,女为娼。

    冷眼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差冲进家里,砸烂了所有的东西,我们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被查抄,除了父亲平日里,一字一字抄录的,堆满了整整一间书房的古籍。母亲早在狱中殉节自尽,我已经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以供失去。

    自那时候起,大学士府的公子便不复存在,京畿守备营的名册上多了一个名为萧朗的军奴。

    本以为,就会这样下去,生存也仅仅是为了活着而已。但是,人的生活中总会有意外的惊喜,十七岁,在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那一年,我遇到了那个人,给我的生命中带来了转机和希望。

    他替我接续上被挑断的手筋,为我父亲平反昭雪。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是当朝太子。我很清楚,他在用恩德来交换我的忠诚,我也乐意献上我的忠诚,毕竟那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所以,走吧,天南地北,大漠苗疆,只要是殿下要去的地方,我便会背上行李跟从。

    他的师父是个很古怪的老头,敢用皇帝的命来威胁太子殿下做自己徒弟的老师,普天之下就这么一个人了吧?

    太子殿下更是古怪,敢对皇帝用药,再偷偷逃到民间拜师学艺,这样的太子也是绝无仅有的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早就下定了决心,这世间唯有那一个人,能让我屈膝追随。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初做了这样的决断。那七年的时光,足够我在余生,无数次的反复回忆,然后望望天空露出幸福的微笑。

    初到苗疆时,我的手臂还未完全恢复,但就是这样也足够那个顶着一部花白胡须的师傅,反复验看,啧啧称奇了。

    殿下花了很久的时间,替我罗列出了一张奇怪的表格。他说那是‘复健’的计划表。我不太明白那个词的含义,但也能明白,他是在为让我的伤能够恢复而做努力。

    只可惜受过伤的手臂,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如初。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从前轻易就能舞动生风的刀,现如今却是重若千钧。

    “算了。毕竟是陈旧性的伤,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尽管他已经说的足够委婉,但我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淡淡的失望。

    终于要被放弃了吗?心里纠成了一团,但我没有说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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