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西,萧锦琪的马车停驻在附近的小树林里,车夫在萧锦琪的示意下,缓缓驱逐赶着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四少近来忙的不见人影,怎么今日得了空来,事情都办好了吗?”沈菊年偏过脸问他,眼中含笑。
萧锦琪看她神情落落大方,知道她是彻底解开了心结,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失落。
“青州这边的事大体已经解决了,我过两日便会离开青州,因此提前来向你辞别。”
青州的事,除了票号分号的开办,最重要的就是朝廷赈灾专款二十万两白银的代理。
“你要回金陵了?”
“没有那么快,我还必须去一趟山西。”放眼全国,有足够财力和实力支撑起全国票号汇兑的,只有晋商一脉。晋商手里拥有庞大的资金,商号,还有最为难得的人才,萧锦琪明白,要开办国汇兑的票号,单凭他萧家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法,就是作为牵线人,联合晋商,撑起汇通天下的大网。
沈菊年有听萧锦琪粗略提过他的想法,有些点子听起来极为耳熟,像是身股银股的划分,和现代的股份制似乎有相似之处,如果历史的法制史改道不改向的话,那萧锦琪的想法或许是商界的一大创举也未可知。
后来的发展印证了沈菊年的猜想,这片大陆上最早的股份制经营就此开始,但在此时,沈菊年和萧锦琪都没有想到,萧家一门七院的兴衰分合,皆是因此。
“听说四少奶奶有身孕了?你不回去看一下么?”沈菊年问道。
萧锦琪一怔,随即无奈道:“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差别?我有事在身,她想必是理解的。”
沈菊年不沟通的皱起眉。“女人多数是口是心非的,她纵然嘴上说理解,心里也未必谅解。纵然心里也谅解了,但感情上也难以自持,或生思念,或生怨怼,怀孕中的女子,性情总是比较喜怒无常的。”
萧锦琪微有点愕然,“我倒从未听说……想不到你对这种事也知道的挺清楚。”
沈菊年心想,没怀过孕,难道还没见过别人怀孕吗?小时候见过孕妇,走路膀园腰粗,吃饭狼吞虎咽,一时喜一时怒,平时温婉可人怀了孕便成了母老虎,每日吃饭睡觉打老公……
自然也不是所有孕妇都这个样子,但那人着实给沈菊年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一想到孕妇便是那个形象,甚至会想自己以后也会变得和那人一样么?每思及此,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总之你要多关心你的妻子,就算不能回去,也该写写信,送点礼物回去。”沈菊年真诚的说。
萧锦琪看着突然忧郁起来的沈菊年,心里一阵感慨:她果然是个好女子,连别人的妻子都这么关心……
“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萧锦琪真诚的回她,顿了顿,又说起另一件事。“你既听说佳楠怀孕的事,必然也听说娉婷入宫了。”
沈菊年眼神一动,轻轻点了点头。“听说她颇得皇帝青睐,一进宫便被赐字‘华’,封为婕妤。”
萧锦琪闻此却毫无喜色,面露忧色道:“娉婷始终锋芒太露,木秀于林,我担心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菊年忽的想起一人,忙问道:“康明月可也进了宫?她为人倒是稳重,或许它们能互相照应。”沈菊年心里也想康家与萧家的羁绊也着实是深,关系更是一团乱麻。萧锦琪是康佳楠的丈夫,便是康明月的妹夫。而萧娉婷与康明月共侍一夫,当今圣上算起来也是萧锦琪的妹夫……
沈菊年兀自为这一堆“妹夫”纠结着,便听萧锦琪我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事情又岂是如此简单。”萧锦琪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你如今既已置身事外,我便不再拿这些事让你烦心了。”
沈菊年怔了一下,又听萧锦琪说:“本想送你回去,不过看样子只能送一半了。”说着越过沈菊年看向远方。
马车缓缓在沈菊年身前停下,这马车沈菊年十分熟悉,正是自家府上的。(真把李群当自己人了……)
“四少好闲情。”李群撩起窗帘,似笑非笑地冲着萧锦琪一点头。
“大人说笑了。”萧锦琪退了一步看到李群下了马车,脚步一错,站位精妙,恰恰挡住了沈菊年半身护在身后,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萧锦琪挑了挑眉,以同样的眼神回敬李群。
“审言,四少是来辞别的。”沈菊年没有察觉这淡淡的醋意,大概在她潜意识里李群李大人是不可能会做“吃醋”这种幼稚的事的。
“辞别?”李群略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你要去山西了?”
“不错。”萧锦琪点头道,“今日正好路过,便顺道过来辞别了。难得还能遇上李大人。”
李群本来是想来接沈菊年的,结果却被告知,沈菊年被一个“风度翩翩、俊美儒雅”的青年接走了。
萧锦琪看出来了,方才这马车来的有点急心知肚明地露出一个揶揄的小。
爱情,让谪仙变成彻底的凡人。
当你心里动着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时,自己的缺点便体现出来了。
李群看着萧锦琪眼里的笑意,皱着眉想:姓萧的果然没一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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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都卷 第十九章 金陵事更哀
见了李群脸色,萧锦琪几句寒暄后便知趣地离开。
城外小路人烟稀少,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立在路中间,被夕阳拉出了长而淡的影子。
沈菊年恍惚想起被自己落在田里的三个美人,李群无奈地拜拜手,让车夫去接那三人——其实他也忘记了……
两人各自心思,满腹愁肠地往城里方向走着,李群看着沈菊年略显忧色的侧脸,心里猜测着方才萧锦琪到底和她说过什么。
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她忧心呢?
把金陵的人事在脑中过滤了一遍。
郭雍时有来信,他和玉宁公主虽是打打闹闹,但情意确在,两人相安无事,朝中也无人敢招惹他们。
金陵李府有戴老在,一切安好。
李群不悦地想,果然还是为了姓萧的人忧心。
“菊年。”不甘被忽视地李群喊了一声,沈菊年慢了片刻才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咳……”李群干咳一声,向她靠近了一步。“天宝这两日有来信么?”
说起天宝,沈菊年果然舒展了眉眼,微微扬起嘴角。“天宝寄给我一幅画,昨天晚上忘了拿给你看,画的是清央师叔和掌门。”
“天宝会画人了?”李群也有些讶异了,沈菊年和天宝一直有书信往来,天宝识字太少,只好用画来含蓄表达他的意思。不过到底是血缘之亲,沈菊年一看就明白天宝心里想什么。虽然纸上风流俊雅的清央师叔长的和心宽体胖的掌门师叔十分想像,但沈菊年分明看出清央师叔倒三角眼里闪烁这邪恶的光芒。
“天宝在画里说,清央师叔欺负他是个坏人,掌门师尊护着他,是个好人。清央师叔被掌门师尊骂了,天宝很高兴。”沈菊年笑眯眯地翻译天宝信上的内容。
李群见沈菊年忧色不再,稍稍松了口气,又听说清央被训了——这种事虽然不少见,但总是能让人听一次开心一次。
只是说起掌门师尊李群便想到伐脉洗髓之事,那边沈菊年刚刚忘忧,他这边却渐渐沉重了起来。
“菊年,今日我接到了新的任命。”李群神色凝重,“任三省总督,倒加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卫。”
沈菊年微怔,有些听不明白,只是“兵部尚书”让她想起一个人——兵部侍郎白谦益,萧娉婷的舅舅。
“审言,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只是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回金陵了。”李群把这背后复杂的政治考量隐去不提,只说了自己的去留。
沈菊年听他这么说,反而宽了心,只是觉得李群的官衔未免太多了一些,她所知道历史上“兼职”最多的,便是和恕:瞳|担任户部尚书的时候年仅28岁,李群冠尚书衔比和挂缂改辏淙唤饬饺讼啾炔惶椎保沧阋灰灾っ骼钊喝俪柚�
这让沈菊年不期然地想起萧锦琪方才所说:锋芒毕露,木秀于林。
兵部侍郎白谦益本以为这次萧娉婷得宠,自己也能沾点好处,得到垂涎已久的尚书之位,却不料平白跳出个李群,让他空欢喜一场。
本来因为华婕妤得宠而对白谦益逢迎拍马的众官员见了皇帝此举,都悄悄闭上了嘴,继续观望。
圣意难测,一旦站错边,便可能就是灭门之灾。
“那这件事……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沈菊年不解地问。
李群见她问的天真,不禁失笑。这一道圣旨背后牵涉到了多少人和事,她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有岂是一句“好”或者“坏”可以简单概之的。
但如果把事情看简单一点……
李群轻轻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好事,我可以陪你回云都门。”
云都山亦在辖区,有元真在,他要离开几日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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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白大人送来的信。”红袖压低了声音,趁无人注意时把信件塞到萧娉婷手中。
萧娉婷一僵,将信反推回去,冷冷道:“烧掉!”
红袖怔了怔,为难道:“娘娘若有要紧事呢?”
萧娉婷咬牙,坚决道:“烧掉!”
若真有要紧事,他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这样私下传信,只有可能是要她做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红袖是她从萧家带来的,知道她说一不二,便只有无奈地将信收回袖中。
萧娉婷一入宫便得圣宠,连续五日侍寝,让容妃气的直接上门抢人。萧娉婷进宫前便听说了宫中只有一后一妃。皇后自生皇子难产后便久卧病榻,虽坐镇后宫,却素来少理争宠之事,如此才让容妃飞扬跋扈,横行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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