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猷将马凑近关振天的马,贴近了关振天的身子,低声问:“先前交予你的那些话你可记得?”
“小的怎么敢问!”
俞大猷“哦”了一声,才要驳马,却又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于是说道:“既然如此,你且与我说一遍看看!”
关振天本不愿多说一个字,可既然俞大猷开口了,他哪里敢拒绝,只得有气无力的说了起来。“本百户奉指挥使大人之命,搜寻袭击胡大人府宅的那伙匪寇。不想突遇匪寇袭击,幸得游击营俞总旗及众弟兄搭救,现已剿除匪寇,特回城来向大人交令。”
俞大猷见关振天说的没什么差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扬了扬马鞭指向凤栖,冲着关振天道:“我们弟兄进不进得了城,百户大人您回不回得去府,可都要看大人一会儿得所作所为啦。万望大人好自为之!”
“好说好说,咱也并非是那种糊涂人,再说了,若咱使诈,恐怕您那剑还没等咱脱身,便已经要了咱的项上人头。”
俞大猷笑了笑道:“这么想就对了,再者说,大人的那位如夫人如今还在赵家村,您说万一我们有个差池,她该怎么办啊。”
关振天本就是个伶俐鬼,又岂会听不出俞大猷的弦外之音,于是谄媚的笑道:“兄弟只管放心,咱绝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不然也不会有这帮人跟随不是。”
“不是最好!”
俞大猷的话才出口,关振天忽然用略带惊恐地眼神盯着俞大猷,搞得俞大猷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什么看?我有何不对不成?”
“没、没有。”
“那你这般看某家作甚?”俞大猷没好气地说。
关振天有些犹豫,但还是勉强开口。“您、您看啊,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况且一会咱要做的,也是关系重大的事。咱有句不当问的,您可否如实相告啊?”
“啰哩啰嗦!你想问啥,且说来听听!”俞大猷此刻倒也来了兴致,对于关振天这人他虽然打心眼里看不上,可对于他的那份小聪明,俞大猷还是认可的,故而在关振天发问以后,俞大猷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关振天盯着俞大猷,看对方虽然语气严肃,却并没丝毫狠色,故而胆子也大了几分。“说了您别不高兴。依咱看,以您的本事,怎么可能只是个总旗。您该不会是土匪草寇派来偷城的吧?”
关振天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见也瞟向了别处,似乎生怕俞大猷发火。就在他战战兢兢的时候,俞大猷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爽朗的很,却让关振天有些吃不准对方了。
“你看我像贼寇?告诉你,某家若不是脾气不好得罪了不少人,惹出不少事端。只怕如今位置的确不会还是总旗。你放心,我进城,绝不是想着什么偷城劫寨。”
其实俞大猷听完关振天的话,心里就已经憋着笑了,平日里自己没少被人误会,可被人当成土匪贼寇,这还是头一遭。
关振天道:“有您这句话,咱也就放心了。您放心,只要有咱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您喝汤!您要是看得起咱,咱愿与你义结金兰!”
俞大猷强忍着笑道:“咱走一步看一步,先别说那没边的,让不让我放心,还得看你表现!”
话音刚落,俞大猷便驳马向前,等同关振天拉开了距离后,脸上早已绷不住的肌肉忽然松开,狂笑不止。他万万没想到,关振天在这档口,居然说出这种话,但当着人家的面,却实在不好这么无礼,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俞大猷还没笑完,不远处就已经浮现出了近千的人马,人马前列竖着一杆大旗,上书一行大字:凤栖卫千户胡。
俞大猷见此情形一时也无法判断对方的动向,只得停下脚步,静待本部人马和对方的到来。
不多时间,俞大猷的人马便同关振天一众赶来,俞大猷道;“关百户,你看对面的人马你可认识?”
此刻双方相距已不足百丈,若不是都穿着官家袍服,只怕早已动起手来了。双方都是停滞不前,看样子,对方也在征询意见。
“哦,那是咱凤栖卫所的千户胡伟胡大人。您要信得过咱,就让咱过去和他说下,说不定他就是来找咱的呢。”关振天颇为自信的说,与之前那怯懦的形象简直是大相径庭。
俞大猷手里握着关振天的又岂止是一个夫人和几张银票,故而他也不怕关振天使诈。“你去吧,某家向来用人不疑。”
关振天纵马向前,奔向了对方队伍。关振天才一上前,对方的队伍便分向两侧,露出了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身材消瘦,鬓下三缕胡须,倒显出了几分儒雅来。俞大猷虽然认不出这人的身份,可对方身上那千户的袍服,他却是万万不会认错的。
只见关振天同那人说了几句,那人便纵马同关振天向前而来,队伍也随即开动。双方相距不到百步时,那男人忽一挥臂,队伍的步子也戛然而止。
俞大猷不慌不忙的看着对方的动作,心中暗自忖道:“这人架子也忒大了,来和我说话,竟把队伍带的这么近,还搞出这么一套阵势。”
“胡大人请俞大猷,俞总旗上前答话!”那男人身旁的一个小军士喊道。
俞大猷虽然心里不悦,可碍于形势,又考虑到朝廷的规矩,也只得是从马上跃下,将剑解下递予副将,向着对方军阵走去。下马觐见本就是朝廷规矩,但解下佩剑,却是俞大猷自度对方奈何不了自己,才以此表达尊重的。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养尊处优、凡事讲究排场面子的人,可眼下想要进城,这种人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俞大猷来到阵前,中规中矩的行了礼。
那人也下了马,满脸的和善,拍了拍俞大猷的肩膀道:“俞总旗少年英雄,本官佩服,不必多礼。”
此刻这位胡大人的神态行为倒是谦逊有礼起来了,就好像这阵势与他无关一样,只见他拉着俞大猷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道:“听说俞总旗是奉命巡视四处匪情的,不知可有收获?”
“启禀大人,卑职此来仅仅是遇到一伙流寇,后来就再没见过世面贼寇了,倒是差点伤了关大人。”
胡千户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道:“恩,我想也是这般。也罢,既然俞总旗奉命到本郡,那本官就先陪俞总旗入城。”
“如此劳烦大人,卑职惶恐,大人既有军务,卑职同关大人一道入城便是了,不敢劳烦大人。”俞大猷垂着头拱手道。
俞大猷这么做倒不是谦逊,而是他看对方这么反常,心里生怕是关振天做了什么手脚,故而才加倍的谦逊小心。
胡千户笑道:“我哪有什么军务,若说是军务,那把你带回去,军务也就解决了。”
听对方这么说,俞大猷有些心惊,还以为对方把自己当做了流寇,才想要辩解,只听胡千户自己解释了起来。
“前不久有悍匪杜三淍率众夜入凤栖,火烧了荆楚道按察使胡大人的老宅,还说掳走了胡大人的公子和侄子。郡守大人命本官负责此案,本官便派出了他关振天,可不想他走了没几天,竟然杜三淍的人居然又来了,还张贴了榜文在城门口。郡守大人震怒,因此本官才出城,打算亲自擒敌,既然俞老弟你来了,那我不就有了给郡守大人的交待嘛。今后此案若能交给你来办,本官想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万望贤弟没药推脱!”
本书源自看书蛧
。。。
 ;。。。 ; ;
第94章 私谈
此时正值寒冬,而荆楚又素来是风雪莫测之地。不知何时天空中竟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一时不知所措的老幼,对于时才的遭遇本就还有些摸不清头绪,只道是这位匪爷在耍弄自己,因此虽然张孝正说了让他们走,却并没一人真的动身。
张孝正本就是被胡炜昇出其不意的带到了这里,故而身上的衣物本就单薄得很,加之之前的打斗早已让衣衫破烂不堪,此时一阵寒风掠过,只激得张孝正瑟瑟发抖,咬着牙对着人群挤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们放心去吧,我并非歹人!”
卧冰求鲤的典故之所以感人至深,其中很大的原因在于寒冬腊月里天寒地冻,能够卧于河岸上十分不易。而今天的张孝正也是个凡胎肉骨,自然也是受不得这般严寒的,加上之前的刀伤,所以本来紧绷的神经随着众人的离去而放松了下来。
那群老幼缓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心中自然是又惊又喜,三两成群的相互搀扶着、闲聊着。就在此时,一个走在后面眼尖的妇人叫了起来。“你们快看,那汉子好像昏了!”
黑暗之中,张孝正只觉得头重脚轻,虽然明明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在动,却又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觉得自己好似又被黑白无常丢进轮回台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张孝正的在恍惚中发现自己似乎又能动了。随着他手指的摆动,身边传出了一声急促的女声“快来人!张相公醒啦!”,张孝正循声望去,由于视力还有些模糊,只看见一团人影从房中奔了出去,看样子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也不知是外面早已有人守候,还是这些人本就散落得不远,女子才出了屋子,就有数条人影闪了进来。此刻张孝正也已经清醒了许多,眼睛看东西也不再模糊了,只见进来的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个黄脸汉子,明明正值壮年,却显得如同土狗一般瘦弱,丝毫没一个男人应有的气势。
黄脸汉子看张孝正欲起身,赶忙抢身上前来搀扶,嘴里喊道:“恩公慢些动,莫要伤了元气!”脸上也满是关怀之意。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