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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炫白长虹、无穷剑芒已到眼前,鸿钧绿竹杖一划,杖头青气当空一旋,生起一个不断暴涨的漩涡,将首当其冲的剑气旋得四散开来,那漩涡暴涨到百丈方圆,继而越缩越小,渐转成灰蒙蒙的颜色,就如一个旋转着的微型混沌,猝然分成四团,一一迎上了诛、戮、陷、绝四剑。绿竹杖轻挑疾翻,幻为条条碧影,一呼一吸间已接连点出百余下,以种种妙到巅毫的手法,或拍打在四剑剑身的平面之上,或搭在离剑尖尺许远的剑脊处,顺势向外牵引,总不与剑锋相触。诛仙四剑上剑气越来越强,绿竹杖也是越点越快,劈、引、勾、抹、戳、拍、挑、拨,连绵不绝,重重碧影化为一面碧墙,将四剑的攻势或是卸去,或是带歪在一旁,恍如浪尖上的一叶小舟,虽然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履险如夷,转危为安。
乍看两者平分秋色,拼了个不相上下,实则大自在天一力降十会,以正克奇,威势可说无边无涯,鸿钧却是以高超技巧与之周旋,不曾正面相抗。且他这般打法极耗心力,不如大自在天持久——若论二人修为,其实差相仿佛,区别就在于诛仙四剑乃是一等一的杀伐利器,混沌至宝,而鸿钧手中的绿竹杖不过后天炼就,那绿柳枝的分枝固然是难得的重宝,祖龙给的五件法器就不入流了,纵有先天火源这等神物辅助,炼成绿竹杖也仅是后天灵宝一级,远不能和诛仙四剑相比。他既在攻击上吃亏,又无至宝护身,只能暂时相持,竭力周旋,却胜不了对方。
这道理鸿钧清楚,大自在天也心知肚明,当下只连连催动诛仙四剑,唇边含笑,坐等鸿钧心神耗竭、出现破绽的一刻。二人从早缠斗到晚,半边海水都被道道气劲卷上了天,倾盆大雨当头浇下,四面灵气乱涌,形成一个连一个的飓风团,掀起万丈巨浪。入得夜里,鸿钧渐落下风,非是他心力不济,破绽早露,而是绿竹杖已自支撑不住,表面崩开了数十个细小的缺口。
那诛仙四剑本是混沌青莲碎片为坯、糅合五金之精铸就,又以地心离火冶之,寒潭之水淬之,再用八十一种天下绝毒入炉养其凶气,八十一种稀世灵药养其灵气,出炉之时令洪荒凶兽殉剑,剑芒何其锋厉猛锐,即使从未正面相碰,剑气余波迸射下,绿竹杖也已创痕累累,眼看再过个一时半会,这件才出炉的灵宝就要废了。鸿钧心道不妙,真元源源注入绿竹杖中,忽听一声清脆高呼:“接住!”
只见漫天剑气光影之中,一面小旗破开夜色,迅捷无伦地朝他射来,鸿钧伸手一抄,隔空将这面淡青色的宝旗抄住。急睁目一瞧,那座鼎山顶上的“鼎耳”后面,探出一个小小脑袋,黑发披散,竟是本已远遁的秦星河,她向这边瞅了一眼,又匆忙缩了回去。
鸿钧一手持定青莲宝色旗,身侧现出万朵青莲环绕,白气悬空,诛仙四剑的剑芒被隔绝在外,水泼不进,他心中却骤然一冷。秦星河见自身行藏已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掐诀,祭出清净琉璃瓶,另一手捧着乾坤鼎,又去收取满天弥散的剑气。大自在天骂道:“死丫头!”十指连动,诛、戮、绝三剑光芒大盛,围绕着鸿钧一轮猛攻,陷仙剑却脱身而出,化一道红光射向鼎山。
后世通天教主摆下诛仙剑阵前,曾作歌赞此四剑:“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这诛仙四剑连大罗境的高手也可瞬间斩杀,一个小小金仙如何能挡?秦星河吓得魂飞魄散,驾云就逃,谁知剑锋尚未及体,铺天盖地的剑气便已定住她四周空间,嗤地一声,陷仙剑透胸而入,将她整个人钉在岩壁上。
大自在天一招得手,料小秦必死无疑,心想等胜负分出再去她尸体上翻找玉牒不迟,念动法诀,欲召回陷仙宝剑,然而连念几遍,毫无动静,不由疑窦丛生。鸿钧全身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却不向鼎山那边望上一眼,竹杖霍霍,挥动间不住有细微的空间裂缝自杖头扩散,席卷向剩余的三剑。大自在天偶一抬头,触到他极静极冷的眼光,心头微微发寒,知此事必不能善了,手上一狠,亦加紧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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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死
小秦被陷仙剑一剑穿胸而过,那识海中的玉牒一震,立时散发出海量附着生机的青气,疯狂涌入她奇经八脉,对抗那狂暴无俦的杀伐剑气。两股澎湃的力量碰撞下,秦星河的身体就如一个战场,霎时千疮百孔,经脉骨骼寸寸碎裂,虚化成灰,换到平时只怕当场无救,形神俱灭。但那方玉牒实在神异,一边散发出生机之气对抗肆虐的杀气,一边还为她凝聚肉身,修复元神,只是那诛仙四剑之一的陷仙剑毕竟不凡,玉牒虽使那杀伐剑气始终不得寸进,却也无法将剑气驱出体外。
也是秦星河命大,一来大自在天得这诛仙四剑时候未久,不过破开了其中的两道禁制,宝剑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四成;二来由圣人掌握这四口宝剑,和由大罗真仙来掌握这四剑,个中差距还是巨大的,诛仙剑阵的威能不代表诛仙四剑的威能;三来她所中之剑带一个“陷”字,主掌的乃是困人之道,杀伐之气远不如其余三剑浓烈,倘若换了诛、戮、绝三口剑中的任意一口,纵有玉牒相助,秦星河亦绝无幸理。
剑气初一入体,她便昏晕过去,转瞬间又被生生痛醒,两股截然对立的庞大气息如附骨之疽,深入每一根筋络每一寸神识,在她体内交锋缠斗,无数条经脉血管不断崩毁,又不断重塑,那种挖心碎骨的剧痛犹胜地狱酷刑,秦星河叫都叫不出来,再次陷入昏迷。过了好一阵子,鼎山被两位大罗真仙激战的余波冲击得摇摇欲坠,崖下海水翻涌,恶浪冲起数十丈高,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排山倒海的气旋裹挟着泼天的暴雨,打在秦星河脸上身上,终于将她浇醒。
小秦悠悠醒转,这次疼痛没有伴随而来,不知是某根神经绷断了还是肾上腺激素迸流。她浑身透湿,不是鲜血就是雨水,一阵一阵的发晕,拧腰想动一动,惊觉自己被宝剑穿成了ET标本,正以一个很KUSO的姿势挂在岩壁上。秦星河忙奋力撑开眼皮,四下乱瞅,不出意料地发现了还在打生打死的道祖与魔祖。
此时二人再无什么上仙形象,头发散乱,道袍破碎,身上都挂了几道伤口,大自在天全力催动法诀,秀逸的面孔上汗珠莹然,诛仙、戮仙、绝仙三剑剑势凝滞,早没了先前的运转自如;鸿钧脚下踏着罡步,气息微促,手中绿竹杖上裂纹遍布,杖头已被斩去,周身环绕的青莲也寥寥无几。诛仙四剑就是少去其一,绿竹杖也远非对手,鸿钧仗着青莲宝色旗的防御,勉力维持不败,但此宝乃新近所得,连第一层禁制也没破开,他运使之间自不能圆转如意,已渐露不支之象。秦星河那边自昏转醒,他这边心弦一动,若有感应,忍不住向鼎山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眼瞥过,大喜之下复又大惊,喜是喜她侥幸未死,惊是惊她命在顷刻。只是高手过招,岂容丝毫疏忽?他这么分神一看,心绪激荡,防御圈立生破绽,戮仙剑白芒暴射,数朵青莲碎散而飞,一道剑光洞穿他右肩,血流汩汩。鸿钧急运法力,抵抗那透体而入的杀伐剑气,一眨眼的工夫,阵阵麻木刺痛传来,右边手臂竟已转折不灵。
他本就是守多攻少,右臂一受伤,登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上演了好几次惊险镜头。秦星河遥遥看在眼里,只急得眼前一黑,猛喘几口气才没晕过去。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小秦同学都快哭了,心想我能不急吗?我就是那头猪啊!!
她一向放诞不羁,我行我素,秉性中却有果决的一面,当机立断,平时再怎么贪财恋宝,危急关头亦能毫不犹豫,断然弃宝保命。小秦试着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的声音微细得好像蚊子叫,半米都传不出去。她心一横,牙关一咬,不顾元神上的虚弱,连连催动经脉中游走的生机之力,并着强行聚起的本命精元,一同注入神识之中。只见那识海内的神魂双目暴睁,倏地翻身站起,双手作擎天之势,重重击在头顶的空间上。
无形无迹的波荡扩散开来,清莹莹的气流乱涌,封闭的识海空间顿时天摇地动,一角崩塌,裂缝还在不住扩大。原本悬浮在识海中的玉牒受到波及,一阵剧烈摇晃,几欲顺着崩开的一角缝隙遁走,秦星河的神魂一把抓住玉牒,喝道:“我借你一线生机!”扬手一送,玉牒化作一道细细流光,冲出识海空间,穿过铺天盖地的雨幕、剑气织成的光幕,径直飞向鸿钧。
玉牒离体的一瞬,秦星河的右半边身子完完全全地消失,就那样突兀地不见,仿佛淡化成一缕烟,一个梦境,一抹虚实不定的幻影,消散在这急密的雨帘中。可是没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谁也不曾留意到这极其诡谲可怖的一幕。玉牒破开纵横恣肆的气浪,闪过一道斜刺里击来的剑芒,几乎就在同时,秦星河的身躯恢复了完整,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识海空间乃是修道之士本源所在,大小自有定数,修为越高,能开辟出的识海也就越大,半分强求不得。最要紧也最脆弱的神魂便居于识海中心,神魂不比元神,是人之三魂七魄所聚,最是不能惊动,否则精魂气魄有溃散之险。秦星河此举,不仅妄动神魂,还将保护神魂的识海空间自行打破,无异于从内部给了自己致命一击。没有了玉牒,那源源不绝的生机之气也失了补充,此消彼长,陷仙剑的杀伐剑气猛然一盛,如摧枯拉朽一般,节节侵入她新生的经脉脏腑,连受创甚巨的元神也没能逃过。
这一方玉牒伴她来到这个世界,伴她而生,却始终无法祭炼,秦星河想要将它从识海中取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