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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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于飞-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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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杈间传来桀桀怪笑,一只乌鸦呱地一声,自惭形秽地拍拍翅膀飞走了。那张脸猛然扭曲,完成了人体生理上的一个壮举——嘴角咧到耳根(字面意义上的),恶声道:“老祖夺舍,关你这秃毛小虫屁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阳老祖不想还有人捧场,愣了一愣,白多黑少的眼珠骨碌转动,瞟了秦星河一眼。小秦笑得满地打滚,嘴里反复念叨“秃毛小虫”四字,拼命捶着地面。鸿钧眉毛一抽,凌空打个响指,她就感额头一痛,犹如被人弹了个爆栗。哪知此女摸了摸头,返身继续捶地爆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哈哈……秃毛小虫、鸿钧,秃毛小虫、鸿钧,那种软趴趴肉乎乎的……没毛哈哈哈……打死我我也要先笑个够,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太狂而身体的硬件配置跟不上,后果就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双眼翻白,现场晕厥。鸿钧一道灵气挥去把她裹住,心下突生疑惑:这点小事,说来可笑,其实无味得很,笑两声也就罢了,何至于露出如此狂态?她近日的言行举止,确实很有些反常……眼光与阴阳老祖的相触,他深寂的眸子忽腾起一抹血色,在瞳仁中丝丝晕开来,阴阳老祖紧盯着他,满眼煞气血红,和那抹血色遥相呼应。但是只一瞬之间,那抹阴煞狠厉的血色便褪个干净,鸿钧一双眼眸复转清明,叹息一声道:“你已入魔,我不与你多说,这菩提灵根得天眷顾,不是你能沾手的。”

阴阳老祖狞笑道:“蛐蟮,你算什么东西?老祖不过看在混沌中,你我曾有一面之缘,才容你猖狂这几时。附在这破树身上,他奶奶的处处不便,你这秃毛小虫送上门来,老祖正好借你这壳子使一使。”

只见菩提树惨绿光华大盛,万千枝条怒舞,卷起一团团灰沉阴冷的气流扑面刮来,阴阳老祖张口吐出一面古镜,要是小秦醒着,这丫一定劈手抢过来看看是圆是扁。那古镜两面皆为镜面,非金非玉,周身环绕着幽幽青晕,在天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就冲着鸿钧一径罩下。鸿钧恍若未觉,注视着阴阳老祖的双眼,缓缓道:“我说过你已入魔,无我观象,以魔象诱人,象灭而魔不死;无我观心,以人心中魔念诱人,那人破开心障之日,即是魔消之时。”

阴阳老祖面容惨变,眼珠凸起,整张脸有如沙子堆就的城堡,刹那间崩解,垮塌,碎散,风化,菩提树树干剧烈抖动,一个硕大透明的六足四翼的影子摇摇浮起,又不甘不愿地消失。树根处渗出一汪黑水,随着那乌漆如墨的液体涌出,满树翠羽青扇般的叶子随风摇摆,重归静好,仍是一株华茂挺秀的菩提树,只是略有些恹恹的。鸿钧取出乾坤鼎,鼎口朝下,将黑水吸个精光。忽见阴阳老祖遗下的那面古镜掉在地上,他信手拾起,只觉入手甚是沉重,不知是什么材质作的,无意中揽镜一照,竟怔在那里。

“你发什么愣?被自己帅呆了?”秦星河不久醒转,见他还在原地举着镜子看,正面照完照反面,颇感新奇,跳脚就去抢。鸿钧拿开古镜,不让她够到,小秦偏把他的手扯下来,怪道:“一面镜子而已,我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可惜前年摔坏了。起开,让我照一照。”说完凑到跟前,就着他的手往镜里一瞧,理了理鬓发,啧啧自语:“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剽悍的女人?”

“……你看见了什么?”

小秦奇道:“还能看见什么?法宝也没说不能当普通镜子用……哦,你是说反面啊。”她将古镜翻了个面,对镜自照,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是,火焰山?你抢的到底是啥米宝贝?”

“你在反面看见的是这个?一座火山?”

“不是,就是满镜的火焰,除了火焰还是火焰,燃烧得特别炽烈,动地惊心的那种。”小秦甩甩头,“这个是火镜吗?还是……”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一把拽住鸿钧衣袖,“糟了,咱们快点走,这可能预示,血海被人煮了。”

鸿钧扶了扶额,连叹气都无力了,直接拿过古镜,收入自己怀里。沉吟半晌,方道:“我在镜子正面看到的,是我化形前的混沌原身,蛐蟮。这么说是一样的。”

“一样个头,老子上八辈子也没软体动物……慢着,我听懂了,你是说正面能照出所有人的真身?而我原本就是人,镜子里自然也是我当前的模样。”

鸿钧点了点头,秦星河第一次见到他神不守舍的样子,诧异道:“这也不足为奇,照妖镜不就有这个功能?不过能把先天神祗照个原形毕露,挺牛B的就是了……那反面呢?”

鸿钧却避过了这个问题,转而嘱咐道:“这镜子照一照就算了,下回见到类似的法宝,别随便乱瞧。我记得有一件神器名为昆仑镜,窥天探地,无所不至,神念入镜,延展的范围几乎无限,神识所及处均可‘看’得一清二楚,但若是修为不到,大量信息一起涌入神识,会把元神震散的。像你这样魂魄不稳,就更加危险了。”

这很好理解,譬如一个孩子只要智商正常,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他学来轻而易举,但如果在一秒钟内把一学年的知识全部灌输给他,很容易造就一个神经错乱患者。再譬如一个人的阅读速度极快,能一目十行,但一下子把整部长篇小说印入脑海,他的大脑也承受不了。小秦答应一声,朝那株菩提树看去,只见它的根须都已钻入土中,满树狂舞的气根也尽数垂落,有几条较嫩的细根不堪这番折腾,从中断裂,与绿叶白果一起散了满地。

她暂把古镜的事丢开,心想这镜子不知是哪里的异宝,瞧阴阳老祖只会拿它砸人,多半他也是误打误撞得到的,并不解其中妙用。就像封神之战中赵公明仗着定海珠,出手奇快,百砸百中,玉虚门下统统被爆头个遍,不愧为与番天印齐名的第二大板砖——饶是这样,也未必发挥出了此宝十分之一的威力。后来定海珠被燃灯道人巧取豪夺到手,兴于释门,化为二十四诸天,方现这顶级先天灵宝的本色。

伸手抚上菩提树的树干,感到一阵微小的颤栗,小秦急忙缩手,生怕这鬼树再左右开弓,用枝条抽自家两个嘴巴。人参果树灵识早生,难不成这菩提树也有意识?可之前的意识是阴阳老祖的吧?唉,人家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自己倒好,玩的是乌龟壳,喝的是西北风,赏的是食人花,攀的是打人柳……

“先天五行土之灵根你我是见过的,这先天五行金之灵根原与莲花根相依而生,一为甲木灵根,属阳木,一为乙木灵根,属阴木,甲乙相济,阴阳相合,自混沌中便在一处。菩提根虽被夺舍,但阴阳老祖却灭不了他的神识,当无大损。他既在此,想必那莲花根也逃过了开天大劫。”

秦星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鸿钧是和自己说话,疑惑道:“为什么灭不了他的神识?对了,我觉着你看那阴阳老祖的眼神有点惋惜,你和他交情很好?”

鸿钧道:“谈不上什么交情,他未通灵、我未化形之时曾会过一面,如此而已。惋惜倒是真的,我不只惋惜他,也惋惜他的万载修为。”

“他强夺了菩提树的躯体,还要杀你,从前只怕也是作恶多端,这你也同情?”小秦冷哼一声,颇有种“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的荒诞感,“以直报怨,理所应当。你遇事既不手软,事后偏又要心软,也太假惺惺了吧。”

他二人素来无话不谈,秦星河此言虽不客气,但更不客气的话鸿钧也听得多了,并不介怀,道:“他借菩提之躯聚敛元气,并没伤到树的根本。阴阳老祖开天时被毁了肉身,险些陨落,附身于菩提灵根,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他修行了这许多年,恶果有过,善果也有过,善恶本在一念间,落入魔道也是一念之差,不能全怨怪他。再说,我们不是一样有善有恶吗?自身不能事事为善,又怎可鄙薄他人偶动恶念?”

秦星河眉梢一动,竟是无言可对,心道:杀生的不罕见,这么积极为自己杀的“生”辩白的,咱还是头一回见。可你杀都杀了,说这些还有个毛用?你是缺心眼呢?还是缺心眼呢?还是缺心眼呢?鸿钧见她笑容含讥带讽,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说道:“凡事有因便有果,我不是天,不用替天行道,他有这个下场,是自食其果。”

阴阳老祖以“无我观心”之术将心魂化作魔念,企图引鸿钧入魔,其术被破后遭反噬而死,与其说他丧于鸿钧之手,不如说他自取死路,个中微妙小秦却是不懂。她皱皱鼻子,道:“……我又没说你杀错了,你不杀他,留着他继续作恶么?你又惋惜他的修为干什么?”

“话不能这样说,世事我看是善,你看也许就是恶的,如何能把自己的善恶强加给别人呢?”鸿钧摇了摇头,“万载修为,并非旦夕可得。你也说过常人的一生不过百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的几万年,就是无数人的无数世,是众多生灵一辈子也不敢想象的漫长。别人的修为也好,自己的修为也好,万年来要经历多少波折苦劫、多少艰辛磨难?这些岁月不管对谁而言,都是一样的珍贵,失去了,也是一样的可惜。万载光阴不因人而分善恶,不因事而分高下,他的所作所为如何,都和这几万年本身没有干系。即使他一念成魔,他的万载光阴,也还是万载光阴,与你我的万载光阴并无差别。”

“好好好,您说的是,我悟了。”秦星河举手投降,转了话题道:“原来菩提树就是先天五行金之灵根啊,先天五行火之灵根想必是太阳星上的扶桑木,水之灵根是太阴神木月桂,土之灵根是人参果树……人参果树都能说话了,这金之灵根怎么闷不吭声?左看右看,它都还是一棵树。”

她拉住菩提树的气根一通乱甩,把几根粗枝扯得弯下腰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在上面打了个转,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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