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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羽似无意识地点点头,眼神只是空洞,仿佛心神却不在这身体里。
“阿月……你陪我四出去走走,好么?”
阿月略一沉吟,点点头。
“好,你暂时散一下心,换换心境也好……只要还在我能力支撑的期限内,我也会尽量延长你的时间。”
唯羽浅浅地对阿月笑,似笑,也非笑,淡若幻境……
续红线 第二十六章 花散里1
很多个清晨醒来,都在恍惚间有一瞬间回到那个早晨的错觉。
身边的人略略单薄却有力的臂弯,和身上干净的清爽草叶气息,混着一点点皂粉味儿……
那皂粉味儿,却是因为每次替他洗衣服,洗到后来都总也清不干净那皂粉,就那么晾了……思及此,忍不住轻笑,随即而来的,却是载着慢慢失落与思念的现实。
为什么仍清晰记得那个早上的幸福,那个人,却已不在身边。
唯羽昏昏沉沉起了身,阿月正端了水盆推门进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头。
“怎么这么早醒了?还有点热,再睡会儿吧……”
唯羽摇摇头,“不了,我又没有不舒服……我们今天往哪里走?”
“昨天听说附近有一条街,叫‘花散里’,聚集了很多歌伶舞姬和戏团,想着你喜欢凑热闹,就跟店小二打听了地方,我们今天去看看。”
“嗯。”唯羽脸上绽出模糊而天真的笑容,她喜欢热闹,因为热闹,可以忘记寂寞。
“花散里”,听起来有一点点落寞。
洗漱过下楼吃了早饭,四处逛了逛才向花散里去,白天的花散里有一些清静,若到晚上恐怕又要热闹许多。
阿月走在身边,仍旧一身月白长衫,纤细身姿,黑柔的发,白玉的颊,月下谪仙般。偶尔有路过的人都被看丢了魂去,猜测这是哪一家新来的伶人。
唯羽看看他,突然起了玩心。
“阿月,我们四处游晃了好些天,总这么着也不太好……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如何?”
阿月犹不知身已渐入险境,只看见唯羽似乎心情很好,也没有意见。
“也好,你想住在哪里?若是喜欢这个地方,就在附近找个房子……”
“不必找房子了。”唯羽眼睛眨眨,里面有细小光芒闪动,“我们……也做乐人好不好?可以省房租,还有银子赚……”
“唯羽……”阿月揉揉额角,轻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乐人在这个时代是什么身份?”
“有什么关系么?我们又不是为了讨生活,大不了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就跑路好了,有你在嘛。”眼睛眨眨,眨眨。
阿月无奈,算了,只要唯羽高兴就好了。
兴冲冲地拉着阿月钻入一家开门较早的乐馆,拽过看门小弟就问:“你们这里招收员工不?待遇怎么样,福利怎么样?一个月工资多少?”
看门小弟手里还拿着打扫的扫帚,晕晕乎乎的愣在了哪里。
阿月轻轻咳了两声,拍拍唯羽的肩,示意她到身后去。他迈前一步,浅笑嫣然,“这位小兄弟,请问,东家在吗?”
看门小弟张大的嘴巴忘记合上,傻傻地看着阿月,哈拉子一地:“美、美、美人哎~~~~”
“谁?谁说外面有美人!?在哪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路踏踏踩着摇曳步子走得飞快,后面跟着年轻的声音追着:“哎,衾花姐,等等……”
等?开什么玩笑,她衾花在这花散里开了“沉鱼坊”这么多年,哪一家来了新人她不摸得一清二楚,若有美人进门而漏过了,她这沉鱼坊就白当了花散里第一家!
入了前院步子一停,衾花一眼望见阿月,顿时倒抽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
“衾花姐,衾花姐,你冷静点……”身后的年轻女孩扶住她,衾花抚了抚胸口,吸气,呼气,冷静。
精神一振两步跨到阿月身前,“这位小哥可是这街上的人?可已投了哪家乐馆??”
“未曾……”
阿月话音未落突见眼前女子眼中噼啪似有电光,灼灼得怕人。
衾花两手一握阿月得手,“小哥就留在我乐馆如何?”
“等等,衾花姐,咱们乐馆不是一向严苛入馆新人的技艺,您还未……”身后的女孩提醒着,衾花腾一只手出来挥了挥,“不用,不用。”
……就这容姿,还要什么技艺,音痴都没有问题!
还死拉着阿月不肯松手仿佛就怕他飞了,阿月苦笑,找机会插了话进来,“这位可是衾花姐?我还有一位同伴……”微侧了侧身让出后面的唯羽,衾花看到唯羽时微微一愣,松了阿月得手。
“这位姑娘……你不是……”
唯羽怔了片刻,看着这个有些眼熟,风姿艳丽的女子,突然想起她就是那日在街上被无赖缠住,书生羿出手相助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怔忪。
衾花看看唯羽,又看看阿月,问:“怎么,那位武艺高强的相公没跟你在一起?”
心里猛地一刺,阵阵地痛。原本满载的兴致转眼黯然,唯羽低头并未答。
衾花虽疑惑着,那日分明见得那位相公对这姑娘的宠溺,却竟然没有在一起。但在风尘多年,也是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便不再提。
“来来,先到里面来。”引了两人进去。
“翠翠,倒茶来。”吩咐了身后的年轻女孩,唯羽却是听得一愣,“翠翠?”
“是啊,她叫翠翠,怎么了?”
唯羽摇摇头,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和我一个旧识同名,有些……”左右想想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淡淡应付了,“怀念罢了。”
衾花眼睛转一转,“不习惯也没关系,翠翠啊,那以后你就改名……嗯,叫绿绿好了。”
正待转身的翠翠……现在是绿绿,脚下一绊,险些崴了脚。
“衾花姐……”黑线啊,衾花姐这行事作风也忒干脆了吧?
回正题,衾花正了正神色,“姑娘……哦,还未请教称呼?”
“我叫唯羽,这位是阿月。”
点点,继续说:“多得唯羽姑娘上次帮忙,还没有机会好好谢你。既然你们有意投身沉鱼坊,我自然很欢迎,不会亏待了两位。来我沉鱼坊的人,只要我衾花还有一点点能力,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这个唯羽相信,单上次在街上看衾花护着那男童的架势,也知道是个护短的人。
衾花略停了停,继续道:“只是我还不知道,两位可有什么技艺?”
阿月略颔首,谦道:“但凡器乐,大多都懂些。”
衾花点点头,再看向唯羽。
唯羽扒拉着手指头,嗯……琴,不会;棋,不会;书,不会;画,不会。也就唱歌还可以,舞么……嗯,大学的时候参加不少演出,练了一些,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忘了没有……
衾花额上一条一条挂上黑线,“那个……可以先看一下吗……”
可不要砸了她沉鱼坊的招牌哦……
续红线 第二十七章 花散里2
舞,唯羽只有两种跳得最熟——吉普赛和西班牙风格。
眉头皱皱得拧在一起……这千年前的乐师可会演奏外国的音乐?
阿月似看透她的心思,浅浅笑了,安慰道:“无妨,你需要什么乐曲,我可以试一下,也许会弹。”
“可是我只知道是吉普赛的风格,不记得曲名,而且乐器也……”
两个人凑成一团嘀咕半天,唯羽哼了记得的一小段调子,阿月略一思索,便请衾花姐借了他状似二胡和马头琴的乐器。
唯羽拿了手鼓把鞋子一脱,便跳上大厅内所搭的一个台子。
乐声响起,虽不似吉普赛乐器所奏那般野性,却也在阿月手中演奏出另一种热情与妖娆风情。手鼓声声,唯羽和着乐曲,身体仿佛自然地记得那些舞蹈,举手投足间尽是那如风民族无束无拘的狂野妖冶,仿佛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吉普赛的无尽风情。
衾花姐那一口茶愣是半天没有咽下去,两眼顿时发光……捡到宝了!当即拍板,“去,找人来给阿月把乐器改一下,替唯羽赶订两身新舞衣!明日贴牌上台!”
华衣珠玉,唇朱眉黛。
绿绿替唯羽束着头发,绑上珠串。唯羽盯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颠倒众生,不禁想笑,想来朱羽君这张脸,给她用还真是暴殄天物。
“这样可好?会不会太素,试试那件桃红怎样?”
唯羽瞥了一眼那件扎得她眼晕的艳红衣裙,斩钉决铁:“不要。”
绿绿耸耸肩,把首饰盒子一收,“好了。”
唯羽转了头,轻声唤了她:“绿绿……对不起。”
“嗯?”满目的疑惑,却不知唯羽为何。
“都是我害你还要改名字,我也不知道衾花姐会这么突然……”
“没事儿,”绿绿笑笑,似毫不在意,“反正我原本翠翠那名也是衾花姐随便取的,翠翠绿绿的,还不都一个样。这风月花馆的,有几个人还记得自己真名是什么啊,敢明儿个估计你的名字也得改了呢。”
“啊?”唯羽失声惊叫,就衾花姐这翠翠绿绿的水平,可别也给她随便一个,她可不要叫花花红红!
还顾自沉浸在对于自己未来花名的担忧之中,听到绿绿惊奇的声音:“小玉川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回头看见那个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去的男孩子,十三四岁年纪,清秀小脸让人垂涎欲滴,眼睛却如小兽般戒备而与人保持着距离。
唯羽自然是记得这双倔强的眼睛的,问:“你叫玉川儿?”
那孩子并不答话,只突然朝唯羽鞠了一躬转身就跑掉了。
绿绿看着他咯咯笑着,“不用介意的,那小家伙总也是这个样子,一个月也听不得他说几句话的。”
唯羽点点头……衾花姐,小玉川。这些个人总也让她想起那日救他们的书生羿,心下只是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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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