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羽见到红熵,趁轩辕萧林注意不到的时候,狠狠瞪过去。
红熵也便瞪回来,一来二去,轩辕萧林抬头,两人便如画笑容毫无破绽可循,转头,电花火光无声的较量。
一个红衣明艳,一个蓝衣隐约,恐怕满园的人只除了一个轩辕萧林,全都看到了两人你死我亡的龙虎之争,却没有一个人在这样的气势下有胆吭声。
终于又下人来报贵客已到,轩辕萧林重将注意力转回园中宴席,园中众人才从拔弓张弩的气氛里缓过一口气。
园门处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进一位公子,自园中碎石小路走近,下人还没来得及宣报,同时两声惊叫突然响起……
“啊啊啊……!”
众人在静其中瞩目,看着发出第一声惊叫的唯羽,一手指着走进来的那位公子……
“孟孟孟孟荷?”
而此时那位名满天下的神医……发出第二声惊叫的鱼肉郎中孟荷公子,却是指着首位上的轩辕萧林,煞白了脸色。
“病病病病书生!??”
轩辕萧林似乎已是习以为常,只淡然若定地上前,有礼而疏离,“在下叠翠庄主事,轩辕萧林。”
惊吓啊还以为大白天见鬼。孟荷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轩辕羿的亲戚?”
轩辕萧林只浅笑一下,“并无关联。”
无关?无关能长这么像?活脱脱一个病书生还魂!
深呼吸,平心静气……孟荷刚刚平抚下心绪,一转头,震惊片刻,突然迈开大步向唯羽走去……咦?咦咦咦?唯羽扎手扎脚地呆呆僵立在那里,还没有来得及做好老友重逢的心理准备……
孟荷走到跟前,激动的一把拉住唯羽……身旁的渎月。
“月公子!”
……咦……唯羽转头,盯着旁边把她当作空气的孟荷,脸上“老友重逢”的表情还僵在上面。
“月公子,几年不见了!”孟荷拉着渎月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太好了,你平安就好……当年花散里发生意外之后你就不见了踪影,我们都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渎月脸上勉地的笑着应付,眼睛疑惑地瞟向唯羽。
唯羽堵着气,耸耸肩,不理。……你们“老友相见”,管我这个“陌生人”什么事?
“要说这个失忆症啊……”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孟荷一说起疾病医疗药草,便拉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
唯羽再一次佩服着渎月的风度,居然能够在满坐人怪异的目光注视中,听着凑在他旁边无以为他患了失忆之症而努力不懈的孟荷念念叨叨而依然笑得清馨有礼。
于是院子里满坐的人,就看着那位“王爷的贵客”放着首座的贵客之席不坐,跑去跟园里的乐伶一起挤在末席,对身旁一切视若无睹只顾着窃窃私语。
唯羽暗叹,孟荷还真的是老样子,除了医术意外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这些个场面上的事情,根本不会上心。
转看那主事的轩辕萧林,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淡淡地吩咐着下人招呼其他人,仿佛孟荷这种异常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这失忆之症,要治却没什么绝对有效的方法,不过也有几种辅助之法可行。一曰刺激,二曰回溯,即是说……”
……孟荷啊,你就算法子再多,阿月也想不出个鸟来呀。
唯羽无趣地听着孟荷“神侃”,突然脑中一闪……失忆症?
她看看轩辕萧林,看看红熵,又看看孟荷。笑,笑得像中了彩票。
“羽姑娘,唯羽姑娘?”
六儿喊了她两声,没有反应,仍旧在自己的思想里盘算傻笑。
“唯羽姑娘!”
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才终于回神,“做什么?”
“姑娘,几位公子请姑娘奏一曲呢。”
唯羽恍然清醒,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向渎月看了一眼,他会意地同唯羽一起起身,有下人趁机在旁提醒孟荷一句:“孟公子请上座。”
“噢。”孟荷点点头这才回了自己宾客的座位。
渎月只立于旁侧,取了胡琴,唯羽向四座行礼坐于置好的琴前。
她看了渎月一眼,些许笑意深深。两人先前并未合奏过,只怕,这回要吓到了阿月。
抬头,看向上座的红熵,红熵冰冷而带着恨意的眼睛未曾改变,内里复杂的神色在唯羽和渎月之间流转,让唯羽疑惑不解。而红熵身边的轩辕萧林……唯羽将目光转向他,视线接触。轩辕萧林的眼睛和书生羿很像,淡远悠长,很难让人看清他的心思。他此刻也正看着唯羽,不是观察,不是打量,单纯地看,却看得很认真仔细。
唯羽对他微笑,垂下了眼睛,手指缓缓抚上琴弦。
“走过西厢扑鼻一阵香
隔壁小姐待在花中央
鞋子忘了原来的方向
停在十八九岁情惆怅
敢问一句盆中花怎赏
要拿姑娘与它比模样
甘做花泥一片靠花旁
不是三月也能醉人肠……”
红娘诱 第十章 叠翠庄5
“冬至的前一天
秀才西厢走一遍
邂逅小姐正在窗台赏花等着雨天
名诗读了几多遍,名画临摹几多卷
书生的梦还存在西厢正时少年
我又从西厢过,十二年前的白日梦
记下当年的你的我
水调歌头这一首
我再从西厢过,十二年后的才高八斗
百花还在人去已楼空
那花儿长开人难留……”
悠扬小调,喜上眉梢。唯羽选了轻快飞扬的调子,轻唱,眼睛却始终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轩辕萧林,四目对视,轩辕萧林含着淡淡笑意有礼地回望她。
只是唯羽的眼睛在问,隐藏在飞扬笑容中,她无声地问:轩辕萧林,你可知,这一曲唱得什么?
曲毕,四座才从那曲调中清醒过来,一瞬间的江南水乡一瞬间的悠扬错觉,不知谁带了头,众人便纷纷赞叹。
唯羽偷偷看了渎月一眼,看到他脸上些微的惊讶,暗自窃笑。
……阿月啊,你怕是绝不会想到,这世上竟有一人与你的曲乐技艺如此之合,宛若出自一人之手般默契。
她站起身,对座上轩辕萧林浅笑,似深远又似平淡,便行了礼落座。
孟荷仿佛是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唯羽姑娘”,……唯羽?隐约间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记不分明。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眉宇之间的神情,让他觉得熟悉。
唯羽,唯羽……应该,只是错觉吧。
两双视线猛然撞倒了一起,孟荷发现唯羽正坐在座上,远远笑吟吟地盯着他的时候,莫名地打了个冷颤。那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在整个宴席期间蛇似的环绕着他,让孟荷如同屁股被针扎着,坐也坐不安稳。
宴会一结束他就先行告退想要回叠翠庄里暂属于他的房间。只是如他所预感的,还没有看到房间,就先被半途拦了下来。
“孟公子。”
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月公子,还有月公子身后笑得二五七八的陆唯羽。
“月公子有什么事么?”看到阿月,他是很高兴啦……只是这个唯羽姑娘,笑得让他头皮发毛。
“失忆之症……”唯羽先开了腔,略顿,问:“你可是有治疗之法?”
一怔,孟荷立刻来了精神,“稍有研究,只是还没有实症来治疗过,并无把握。”
“我有一位友人,因某些缘故失了过去的记忆,你可有兴趣?”
“此人在哪里?”
看着孟荷摩拳擦掌两眼放光的样子,唯羽暗笑。果然是天生的劳碌命医术狂,凭她对孟荷的了解,不怕他不上道。
唯羽掩藏了笑意,淡淡的吐出一个名字:“轩辕萧林。”
“轩辕庄主?”孟荷微怔,细想来见到轩辕萧林的种种,此人却绝不似有失去记忆的迹象。然而看到唯羽那笃定而认真的眼睛,又似乎不得不信。
“孟荷,你来帮我的忙。”
熟稔的口气,半是请求半是强迫。她知道,孟荷是个大弹簧,很自然的使用了强硬的态度,他才会在不知不觉中乖乖跟你上贼船。
果然,孟荷迷迷糊糊的,在几分迷惑几分疑虑中,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治疗失忆之症的第一步,温和疗法。
……首先,接触过去熟悉的人和事物,平缓引发记忆……
“轩辕主事。”孟荷一马当先,站在了轩辕萧林身前。
“孟公子?”轩辕萧林淡然微笑点头,倒有些料不准孟荷找他会有什么事情。孟荷是王爷的客人,不过是暂住在叠翠庄,与他素来没有什么来往。
孟荷呵呵笑得有点勉强,面对这个与病书生形神相似的人,始终别扭非常。
“在下有些事情,想请轩辕主事帮忙,不知轩辕主事可否随在下一行?”
轩辕萧林面上并未有疑惑显露,只应了,随孟荷同行。孟荷不喜欢跟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看来淡然而不着痕迹,不显山不露水的,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一路行至偏处,在林中的亭子里,却见唯羽已摆了茶点,似悠闲地自斟自饮,又似早已在等候。
……看来今日要找他的,不是孟荷公子而是这位唯羽姑娘了。
孟荷同唯羽打了招呼,便和轩辕萧林一起在亭中落座,看唯羽和轩辕萧林,都是神情自若,只有一个孟荷演技蹩脚,坐在两人中间格外的不适宜。
“糟糕,我竟然忘记,院子里还晒了些药材需要打理,在下失礼,去一下就回来,劳烦轩辕主事代在下暂招呼唯羽姑娘一会,先行告辞。”急匆匆的搁下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唯羽瞪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翻白眼,孟荷啊孟荷,你做戏就不能有头有尾一点。
偷偷看了轩辕萧林一眼,他却悠然的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品,神色淡远如常得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真正做戏的人,搞半天就坐在这里。
“陆姑娘这两日在叠翠庄,住得还惯吗?”
“劳轩辕主事记挂,唯羽住得很好。”做戏是吧?装是吧?……让你看看装到最后的人是谁!
“若陆姑娘还有什么需要,便直接跟洪管家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