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说到最后一句,脸色已经恢复平常,声音也大了起来。
小九立刻说:「我们是有帖子的。」
老管家打量了他们一番,他可是很会看人呢的。瞧这二人衣着破烂暨灰头土脸,必定实在江湖上打混的市井流氓。「铜帖是吧!庄主有交代过,铜帖者老夫可以作主,样子太难看的,直接让他们打道回府,省得污了夫人小姐与一干贵客的眼睛!」
卯星默默听着,待老管家说完,神情淡然地说:「原来,这就是天璧山庄的待客之道。我还以为这么短时间便在江湖上奠定了良好声誉的天璧山庄,是个和众人口中所言,名实相符的地方。」
卯星的声音带着那么点不屑,虽然声音淡淡的,但就是扎耳非常。
「小子,我家主子名声好那是确实。坏是坏在你自己,这模样的,老头子要把你放进山庄里,你比上先前那些侠士们英俊挺拔的模样,恐怕会惭愧到想一头撞死。」老管家讽刺着卯星。
卯星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问小九道:「你说,这人模人样该如何形容?」
小九搜肠刮肚,才想出了一个词来。「狗眼看人低?」
卯星回道才:「不,我说你这般说法还侮辱了狗呢!」
「无礼!」老管家怒道。
「放肆!」家丁吼道。
老管家挽了挽袖子招呼了几个身形壮硕的护院过来,本想一拳就把这两个死孩子打出十里外的,哪知就在此时,卯星手指捻着什么,一弹,指尖的东西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击中老管家的膝盖。
「哎呦!」老管家扑倒在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恰恰好趴在卯星面前,做礼佛貌。
「哥哥,他只是个老人家,你下手重了些吧!」这回换小九皱眉头了。
「活了这么把年纪还看不透彻,只见人外表说话。我瞧这天璧山庄也不过如此,养个下人都能如此霸道,有欠教养。」不仅骂管家,连天璧山庄的主人也骂进去了,然而,卯星仍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小九无奈,只得走过去将管家扶了起来。
老管家摔得鼻涕眼泪全出来了,还因为脸直接着地的关系,灰头土脸的,和他们差不多了。
小九拍拍他身上的衣服,看对方还站得稳,只是双腿一直抖,就把方才卯星往这人身上弹得小金块给捡起来,塞到老管家手中。
「哥哥给你养伤的。」小九说:「你以后别这样说人了,这是碰上哥哥脾气好,要是碰上坏人,你以后就不用走路了。」
小九接着将怀里的金帖拿出来。「这是哥哥的帖子。」
老管家见着竟然是张金帖,又抖了一下。而当他将帖子翻开见着上面写的字后,浑身上下便猛力地抖起来,像筛子一样震个不停:
「蓬、蓬、蓬莱镇、镇主、卯、卯星公子到到到到——」讲到最后,都口吃了。
小九见他这模样觉得有趣,便转身看向卯星。「蓬莱镇镇主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很厉害吗?你的金子没打死人,可名号要将人吓死了!」
卯星说:「还成吧!蓬莱镇向来不管江湖事,该是这回我露了面,才让那老头子惊讶了。」
便在这时候,一辆不知何时停在稍远处的马车驾过来,里面的帘子被掀开,俊美的小马车夫先落了地,跟着接住主子的手,让车厢内那名身穿紫绸的男子走下来。
「原来小兄弟乃是赫赫有名的蓬莱镇镇主,真是令在下惊讶。」
听见熟悉的声音,卯星与小九随即转头朝那处看去。只见一个英俊挺拔,紫衣华贵,嘴里说着惊讶,却面色平稳的男子站在马车旁,凝视着他们。
卯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握着轮椅手把的手也紧了一下。
小九见着竟是那日不辞而别之人,一时开心,朝着对方便喊了声:
「大叔!」
跟在柳长月身后一步的苏笛立即吼了回去:「无礼小子!再见你几次都是这么无礼!我家主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哪点像大叔了!」
「呃……年纪啊……」
苏笛一双眼睛要冒火了,柳长月却在这时唤了声:「苏笛。」
苏笛立即收敛脸上神情,先走向前方向天璧山庄的管家递了帖子,也是金色的。
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老管家翻开帖子再见到里头的名字,又猛烈地抖了起来:
「无、无、无垠轩、轩、轩主越藏到——」
接着姗姗来迟的几名武林中人听到无垠轩这三个字莫不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无垠轩轩主早在之前就因杀人放火抢人钱财,被归义县县衙逮着后斩了。后来无垠轩易主,但无垠轩干的是黑市买卖,轩里的奇珍异宝绝对不比天璧山庄的少,这买下无垠轩的人若非富可敌国,是收不了无垠轩的。
这么一个人听说从未有人见过他,如今竟在天璧山庄外出现了,可真不得了。
第四章
小九没什么机会和柳长月说话,因为卯星一见柳长月脸色就不好。
柳长月看着小九的目光那么明显,卯星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个人想干什么。
老管家不敢怠慢拿金帖的宾客,立刻吩咐吓人寻了两个最上等的院子,分别让小九和柳长月他们入住。
小九一路都推着卯星,但脸会偷偷转向柳长月,对着他笑。
「好巧!」小九用嘴型说。
「的确很巧。」柳长月看着这样的小九,眼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缓缓柔和了下来。
「大叔你们也来这里看百花宴啊。」小九无声地说。
柳长月眯了眯演。
小九立刻闭起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叫柳长月兄台之类的有些抵触,一声「越大哥」,让他非常别扭。
下人带他们走在林荫下的路很长,久久不至。小九想了想,突然笑弯了眼,又是无声地说:「那叫你「月亮不见了叔」可好!」
小子无礼,柳长月稀奇地也不发怒,只问:「为何这般称呼?」
「你叫越藏,音同月亮的月,藏起来的藏,所以两个字合起来,不久意味着「月亮不见了」吗?」
苏笛在柳长月身后张牙舞爪地想杀人,他虽然没听见小九出声,但小九的嘴型他还是能看到的。这样一个家伙怎么会让主人上心了,虽然不得批评主子,但苏笛心里想主上这回也实在太没眼光了,怎么那个卯星公子不选,却选了这个没脸蛋没身材的。
小九还想说话,卯星此时咳了两声。
小九立刻回答道:「我没和他说话,不信你问他!」
卯星才没工夫理会柳长月,柳长月见着小九的反应,则是觉得有趣。
虽然卯星明显有阻挡的心态,但柳长月胸有成竹。他会将那个小家伙夺到手,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罢了。
两肇前方的仆人将他们往左右两边带,小九抿紧嘴,但左手在空中朝柳长月拼命挥舞,似在说着再见。
柳长月勾起一抹微笑对他,但当转过身后,那些神情便慢慢散去。
柳长月被天璧山庄的下人招待至一间别致的院落,里面是仿江南小筑的流水庭园,下人退去后,他一个人从桥上走过,只见河水清澈,几尾黑白交错的大鲤鱼悠游其中,看起来惬意非常。
他仰头,慢慢抬首往上看。两岸树木长得好,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枝叶相互纠缠在一起,遮蔽了天。风吹来,若是夏日自是清凉,但冬天,只令人感到寒风彻骨。
苏笛感觉到平时的主人又回来了,这样貌好得令人心惊的人,气度若王孙贵族,但不再收敛的威严与霸气淡淡散出,四周的氛围也越来越可怖。
柳长月的血腥杀气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眼底虽还残余着一点笑,但深望进去,那里头尽是无尽的漆黑灰暗,冰寒得叫人打颤。
「天、璧、山、庄。」柳长月一字一字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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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推着卯星进了大院子,他左右望了望,发觉这个地方比何伯那里大上好多倍,可他们才两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忒空旷了吧!
撤了下人后,推着卯星进屋时,遇到了个门槛。小九把卯星的轮椅一抬,轻而易举地将卯星连轮椅一起抬进大厅。
小九四处望望,对这天璧山庄不凡的建物与装饰气派的摆设也没多瞧上几眼,卯星则心想,小九的身世应该如他所测,出身不凡,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失踪了,家里若还有人,肯定是会着急的。
卯星决定就等天璧山庄这事结束后,他就替小九找回家的路。
可倘若小九早没了亲人,那卯星便会将他带回蓬莱镇,如同自己所承诺的一般,待他如弟,好好照顾他。
小九翻着屋内的摆饰之物,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真金,他脑袋里浮现真金较软这几个字,而且咬下去还会有牙印,于是当他发觉时,手已经快于脑袋,对着座刻着马到成功的抬蹄飞越黄金马的屁股咬了下去。
「小九,你又干嘛?」卯星瞧见小九的动作,额边抽了抽。
「呃……」小九立刻将金马放回原处,说道:「听说真金比较软,咬下去会有牙印,所以我想看看这是不是纯正的金子,没想到一咬,马屁股还真给咬出一个印子来了!」
卯星失笑。他对小九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但却也为了他的天真无邪而心里苦恼。
这孩子,只要心里认定的人,就会无条件地对对方好。倘若不牢牢看着,说不定那人拿个什么稀奇玩意儿来,便把这个小呆子给骗走了。
小九正在对卯星说话时,突然间一阵轻风旋起,猛地两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小九眼前。活生生冒出来的两个家伙,吓了小九一跳。
卯星也察觉了那两人,但当小九要走过去看清楚他们的时候,卯星却道:「你这几天也该累了,先进房里沐浴换衣,好好睡一下吧!」
「哥哥。」小九奇怪地问道:「他们是你家里人吗?怎么跪着,不起来啊?」
卯星说道:「弄丢了自己的主子,这等手下不要也罢!」
卯星的言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九被吓了一跳,本来想替那两名黑衣人向卯星求情的,但卯星是说一不二的人,小九自觉无法改变卯星的主意,便叹了声气对那二人说道:
「哥哥被你们弄丢后掉进猎人的陷阱里,那坑很深,哥哥伤得不轻,大夫给他调养了好些天才好点。你们犯了错要自己承担,哥哥很生气,我就不为你们求情了,要自己对哥哥赔不是啊!」
之后小九就走了。
大厅里一阵一阵寒风厉厉地,那二人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