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正好下午没课,田文亮来到四十一号楼,却发现楼长不在,半天没个人来,自己也进不去楼。那两千块钱放在身上,让他很不安,生怕自己某一瞬间意志不坚定又给私吞了。他在楼边梯子上坐下,默默等楼长回来。
田文亮憋屈地四目远眺,楼底下车棚里全是自行车,没有楼长的一丝影子。他来得匆忙,手里一本书也没带,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楼长来。田文亮站起身,想要四处走动。他走到车棚里,手扶着一列列的自行车,从头滑到尾,又从尾滑到头。田文亮这么滑过来滑过去,似乎忘记了时间,却冷不防一个忿怒的声音:“你这人是干吗的?偷车吗?”然后啪的一个耳光拍过来,直接拍在田文亮的后脑勺上,打得田文亮头晕眼花。田文亮猛一转身,大声喊道:“你想干吗!”却突然没了力气。眼前这个女生,杏眼圆睁,怒目而视,正是罗馨然。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12)
“请问你是罗馨然吗?”田文亮摸着脑袋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罗馨然眼睛比刚才更睁大了几分,像一双欲夺眶而出的牛眼,不过已经让忿怒匆匆谢幕,换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嘴巴张开来,可以放进去一个咸鸭蛋。
“哦,我是来把东西还给你的。”田文亮说着就把钱包递了过去:“你数数里面的钱,有没有少。”
罗馨然恍然大悟地接过钱包,急急忙忙地翻了半天。似乎发现没少什么东西,长舒一口气。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对田文亮道谢:“真谢谢你了。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吗?”
田文亮心想,做好事应该不留名,即使想要留名也不应该公开说自己想要留名。所以罗馨然越要让田文亮留电话,田文亮越不留,他二人就这么在车棚里抓扯了半分钟,罗馨然突然气不过:“你这家伙狗眼看人低啊,到底留不留?不留的话,滚蛋!”
田文亮觉得当头一记闷棍,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即使是这样的男人也没遇到过。哪里有这种反咬一口的道理?简直是目中无人。田文亮心里想我要给她两个嘴巴子,手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心里面想老子走就走,又觉得这样就走,太窝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样沉默着一张铁青的脸,立在一处,像一根灯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磨磨叽叽的?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你懂不懂,是好事!”罗馨然两眼通红*,像是《西游记》里的红孩儿,颇有几分童真的可爱。田文亮想到这里,不觉笑起来。
“好吧,你不留是吧,那你走吧。”罗馨然一挥手,转身要走。田文亮连忙道:“我留,我留,我主要是怕麻烦。不就是捡到一个钱包吗?我把电话留给您就是了。”
罗馨然这才把通红的脸恢复了几分白净,喃喃道:“就是嘛,一开始就留多好。”她从挎包里迅捷无比地摸出手机,记下电话,然后冲田文亮得意地一笑:“我说嘛,人不可能老是倒霉的。你叫什么名字?”
“田文亮。文是有文化的文,亮是明亮的亮。”
“我听你说话有四川口音。”
“我听你也是。”
“我就是啊。”
“我也是啊。”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都觉得对方是个傻瓜,怪可爱的。田文亮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又罪恶又释然。
六
田文亮在众多师姐中又多了一个师姐,就好像收获众多彩票的人又多获得一张彩票,尤其感到锦上添花。他心中那个邪恶的念头一直在土壤表层以下蠢蠢欲动,每一刻都在呼唤着让它冲破土壤。当它从心底爬出来,他又迫不及待地挥舞大锤,将它锤扁于地。他认为它是一种罪恶。
田文亮回到宿舍,大B和小A正在上网。和所有喜欢在网上YY的人一样,他们在上BBS,和所有没有女朋友和对女朋友不满的猥琐男青年一样,他们在上鹊桥版。但凡看到几张过得去的照片,他们就要大声呼喊几声,然后收藏起来,放到自己的FTP里面提供大众下载服务;如果是遇到不怎么行的照片,照例先是一通底下的痛批,然后再是网上一番揶揄。
大B比较喜欢幼齿一点的,小A则比较喜欢*。但是没有人喜欢淑女。不是说真的没有人喜欢淑女,而是说世上本没有淑女,自然也就没人喜欢一种并不实际存在的事物,大家都很现实。这是大B的解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13)
田文亮像往常一样,走到他们跟前,这二人正在翻看一个研究生MM的照片。湖南人,二十五岁,整体感觉还像一个女人。
“这不是地包天吗?”大B评论道。
“什么叫做地包天?”小A问大B。
“地包天你都不知道?你自然不知道天包地是什么意思。我来告诉你。”大B从来不介意别人说他是一个2B,主要原因是,他认为认识不到自己无知的人都是SB,而他从很小时候就认识到了,因此在这个普遍2B化的时代里,主动承认自己是2B的大B就比很多不承认自己是2B的人要不是那么2B。站在这种高度,大B就有了对各种他认为是2B的事物评头论足的制高点。比如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湖南MM。
“地包天就是下面嘴唇比上面嘴唇要长一些,天包地呢,就是上面嘴唇比下面嘴唇长一些。上面那部分叫做天,下面那部分叫做地。所以前者叫做地包天,后者叫做天包地。你懂了吗?”
田文亮和小A都觉得这么形容真诚的征友人太刻薄,特别是对一个MM。但是大B摇摇头说:“你们都大错。没有几个女人真正对自己的长相有客观的认识,同时,也没有几个女人对自己在男人心目中到底有几斤几两有客观的认识。她们却又忙不迭地把自己的照片广而告之,让大众来点评,这不是一种很好笑的行为么?”
“那我就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呢?”田文亮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是幼齿类的,那么可能确实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是典型的外表惶恐、内心光鲜。如果是*类的,比如这个研究生MM,那就是对自己有了正确的认知。她这个年龄的,应该是谈过恋爱了,好多还不止谈过一次,却又急于和众多幼齿在同一场合公布相片,暴露自己的弱点,供诸位猥琐男品评,显然有失常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时不我待,急于出手,顾不得那么多。这就是外表光鲜、内心惶恐的典型。对前者下手,往往是一场拉锯战,阵地会反复易手,她也绝对不止鹊桥这一个阵地;对于后者,就是一场决战,堂堂正正的阵地战。若是感情上受过伤的,更是有可能被势如破竹,一举拿下。”
田文亮听了这话,又振奋又慌乱。振奋的是,大B的话给了自己新思路,即寻找感情受挫、急于出手的大龄女青年下手,关键在于确定人家是否感情受挫,是否属于迷茫期。慌乱的是,不知道怎么满脑子都是罗馨然师姐的样子。
罗师姐约田文亮下周一看《非诚勿扰》,他矜持了半天不敢接招,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势,想起大B和小A的那番分析,莫非这也是一种决战前的号角?田文亮想要婉言谢绝,提议看个《金刚葫芦娃》这样怀旧类情趣动画比较合适,罗师姐大肆嘲笑田文亮童心未泯,傻得像幼儿园大班刚刚出炉的大孝子。
田文亮忐忑的心里没个着落,只小声说:“要不然到时候再说,说不定您到时候又有别的什么事情。”
田文亮这个人颇为教条,以为《非诚勿扰》这样介绍*和反*经验的电影只有男女朋友或者倾向于成为男女朋友的人才可能去看。他虽然怀疑罗师姐有将自己变成准男朋友的动机,但还不确定,因为这点不确定,所以尤其不确定自己是否也想把罗师姐化为准女朋友。自从被小波大忽悠了以后,田文亮对男女问题的口号是:“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若爱我,我必爱你。”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上了双保险,去除了被*的可能。然而,他田文亮又不是罗馨然肚子里面的蛔虫,哪里知道人家心里的事情。纵然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玩笑,不过是转瞬即逝,无法落实。
《北大,给我一个姑娘》 第一部分(14)
如果罗师姐对自己没有意思,似乎反倒还是一件好事,他可以试探一下罗师姐对赵斌这件事情有没有兴趣。研究生,女的,漂亮,又恰好是四川的,只是脾气稍微有点火辣,但是人无完人嘛。田文亮计议停当,就准备和罗师姐一起去看《非诚勿扰》。
自从被小波害了,他便觉得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女人不是心机深藏。为了对付这种心机,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心机深藏起来。
田文亮终究和罗馨然去看《非诚勿扰》。门口很拥挤,他跟罗馨然被挤到人堆里,像是掉到长江里面,漩涡一个又一个牵连不断。田文亮的衬衫领子上全是汗水,被浸得发黄。他晕头转向,几乎是被罗馨然提着衣领给领进了大讲堂。讲堂里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却似乎比开学典礼校长讲话时人还多。罗馨然的速度永远比田文亮的快半拍,他刚要掏出手机照明,看一下排数,罗馨然已经连拖带拽把他拉到指定地点坐下。
没等田文亮长舒一口气,电影开场了。这时候,罗馨然从挎包里拿出两瓶康师傅冰红茶,一瓶给田文亮,一瓶给自己,得意道:“门口检查的不让带水进来。”
葛优葛大爷出来没几分钟,田文亮就乐了。他觉得自己除了头发和肉比葛优多一些,还是和他有些像的,所以看到他就有点照镜子的感觉。罗馨然见他一个人傻乐,问他干吗。田文亮就把这句话在手机上打出来,递给罗馨然看。罗馨然乐了半天,便开始数田文亮的头发,末了,也在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田文亮:“屈指可数”。
银幕上和银幕下的气氛都在欢快进行中,田文亮心中的天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