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全都涌上了脑门。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在喊:〃是她,当真是她,这怎么可能?〃 张莉继续拿信挑逗他,脸上的顽皮依旧眷恋着……有形无神,这类女孩一看就知道是重点中学出来的好学生。因是携带了教育体制的榔,所以淘气不能像朦胧诗那样可意会不言传的,至多是八股文,用来批分数称斤两的。这种调皮或许能让男人心动,动的必然是同情心。 思哲此刻没有张莉的好情怀,急得嗓子发直道:〃快给我,搞什么鬼。〃张莉没遇到这么不识耍的男孩,见思哲脸色发青,兴致索然,咕哝声不好意思,有些尴尬地把信给他。她的同伴嗔怪道:〃都是你不好,你早就该把信给人家了。〃思哲拿到信细看,心凉了半截,发现信封上虽有光复大学的字样,可是哲学系三个小字方才被忽略了,再看寄信人的笔迹称谓,无疑是父亲寄来的家书。思哲虚惊一场,抹一把额角的冷汗,想自个儿当真也鬼迷心窍了,光复大学旧相识也甚多,什么不好误会,偏要误会她,见到光复大学几个字就痴狂起来,没来由地对女生发脾气,好端端地糟蹋了绅士风度。这都怪老头子迂腐,寻常的事情打个电话也就结了,非要书信往来,还正儿八经套用单位的信笺公函,怨不得不叫人误会。   。。
《难为情》第二章7(5)
那信封被手捏得汗津津的,思哲吁了口气,有些后怕,不禁啐一声把个〃光复大学〃扔到桌上给自己壮胆,可是心里却略有些失望。思哲奇怪怎会有这样的感觉,暗骂自己不明白,痴心不改,想是光阴荏苒,甜蜜不再,她不会因为笨小孩的徘徊就要心碎悲哀,她不是the girl from yesterday,没必要Dreams of his returning and the things that he might say。她理当属于现代,因为爱所以爱,活得也精彩,追求者继往开来,感觉总有安排,自己已经找不着南北,还拿什么和别人赌赛。 可是那段共同的岁月,是叫人酸痛伤怀的,思哲一直坐在那里发呆,宛如石头一块。教室里罕见人迹,张莉早已回去,只剩下她的同伴在做高数习题,思哲想到先前无礼,忙向那女孩道歉说对不起,要她转告张莉不要生气。 那女孩叫李欣婷,突被打搅,惊了一跳,脸上的晕红迟迟未消,神情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她不善修饰,打扮充其量是个女童而不具女性的诱惑,小脸生得白皙,高颧骨,乱糟糟的短发没经修理,浓眉下有双微眯的丹凤眼,永远带着懒洋洋的睡意。 思哲见她生得幼小,忍不住笑道:〃小妹妹,我猜你一定是早读书的吧。小小年纪就上大学,了不起啊。〃 李欣婷很惊讶的表情:〃你叫我什么?小妹妹?我比你大啊,我看过新生登记表,你是水瓶座的吧,我比你大两个月。〃 思哲本还想摆老资格,这时羞得恨不能钻地缝。年龄上不够老,只好在脸皮上做老,干咳一声道:〃你们女孩子把星座就像生辰八字一样不离口,这种东西全不能当真的,我见得多了。〃 李欣婷抿嘴笑道:〃我挺相信星座里的评论,很灵验的。〃说着低头翻一本绣花的小册子,逐行念道:〃水瓶座的你,善于分析与思考,具有思想家的气质,因此天生有清晰冷静的头脑和丰富的创造力,感觉十分敏锐,喜欢追求新奇的事物。你也是善变的,然而只要是自己有兴趣的事,便会积极地投入、钻研,而有杰出的表现。〃 思哲越听越得意,越听越像自己,猛然醒悟过来说:〃鬼扯,我哪里来得什么思想家的丰韵,这些关于星座的评论都是恭维话,人有虚荣本能,很容易生拉硬扯地照单全收,什么灵验不灵验的,不过是瞎子算命的把戏罢了。〃 李欣婷笑道:〃这上面说得很准,我看你就很喜欢思考,刚才不是一直在……〃 思哲有点羞愧,想必自己的失魂落魄全被她瞧在眼里,突然叹口气道:〃你不懂,那叫发呆,聪明人的思考常能够体味到彻悟后的快乐,似我们这等人,最多是庸人自扰,越想越烦恼罢了。〃 李欣婷垂下眼睫毛道:〃我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还待在这里吗?〃思哲忙收拾东西说一起走了。 自修教室离宿舍有十来分钟的路程,思哲捉摸着这会寝室也快熄灯了,回去没意思,打算径奔食堂,就着那里的灯光,看信吃点心,一路上和李欣婷聊些高考填报志愿的闲话。夜色下的校园秋气袭人,蛙语虫鸣是自然的旋律,周围沉睡的山峦是忧郁的诗意,月光泼洒下的万物有童话的神奇,那几盏学校提供的路灯倒成了画蛇添足的败笔。 没有风,李欣婷说冷,思哲贡献外套给她披上。李欣婷悄悄看了思哲一眼,眼神怯怯的,一沾即离,羞涩地扯开头,脉脉地望着别处。 思哲早在脱外套时就后悔这个动作的深远意义,只是衣服已然卸下,断无穿回去的理由。这时有些不自在,似乎是有意无意地解释道:〃我们都是上海来的,老乡间应该彼此照顾的嘛。〃 李欣婷转过脸说:〃我晓得你很会照顾人,那天我和张莉看见你送女同学回上海,还替她们拿行李,我很……我们都很感动,觉得你人蛮好的。〃 思哲原嫌这事丢脸,怕人笑话,没想能换来女生的感动,可见这世道真的是小男人猖獗,大男子主义穷途末路了。一时有苦难言,哭笑不得道:〃这件事情不提了,你不知道,我是……〃恨不能把〃被逼〃二字说出来,想想还是留个好印象吧,转开话题问她在这里生活是否习惯。李欣婷只说想家,月光下眼圈都红了,〃我从小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现在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懂,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思哲感觉她像个凄婉无助的小女孩,所有温柔呵护心都被勾上来了,哄她说:〃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你不是还有个同伴吗,可以陪你打发孤单。〃 李欣婷崇拜地道:〃哦,她呀。我和她是报到那天在火车上认识的,张莉很能干的,什么都有个主见,不像我这么没用。对了,她还发现这里有个可以借卡通漫画的书屋,介绍给你,你有机会也可以去看看。〃 思哲哑然失笑道:〃是不是校外那幢小红房子,我早就知道了,其实你们要是真想消遣,我不妨再提供几个好地方。〃 李欣婷吐舌笑道:〃不好意思,班门弄斧了,我知道你很会玩,所以从不来上晚自修。你今天晚上又去哪里消遣了。〃思哲刚想说跳舞去了,突然改变主意,心里总觉这舞场不是个好地方,自古陷了多少豪杰俊才,埋葬了无数红颜薄命,这种花花世界在女生面前夸耀,显得自己也落水了,不如改说打游戏,虽然玩物丧志但总比醉生梦死好。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难为情》第二章7(6)
李欣婷好奇地问:〃也有女生进游戏机房的吗?〃思哲不解其意。李欣婷轻声说:〃你衣服上好像有股女孩子用的香水味道。〃 思哲无地自容,一面豁出去抵赖,一面转移话题说,时代不一样了,进游戏机房的女孩也是大有人在。李欣婷哎呀了一声,慌然失措道:〃我是要回寝室的,怎么陪你走到食堂来了,对不起,我要走了,再见。〃话音未落,小脸上一红,人已跌跌撞撞地跑开。思哲目送她狼狈地离去,以手加额,暗叫惭愧,又觉这女孩当真是糊涂得可爱,连路也不识,得亏自己不是人贩子,可她的观察力倒也细致,就能注意到别人身上的香水味。今天撒的谎险些穿帮,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跳舞也是正大光明,有什么说不出口,自己仿佛很在乎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夜间的食堂是多元化的场所,青年男女或嗑瓜子聊天,或打牌消遣,还有一对对情侣因是学校附近找不到幽雅的卡座,陷身于大众文化的俗套,也勉强对付。思哲叫了一碗小馄饨,把两封信拆开看。秦圣新进了美国加州的一所大学,或许是漂泊海外,汉字写得越发好了。幽默俏皮里透着伤感,絮絮叨叨好几页纸,足见故旧情深。老子的信虽然不长,可是在民主意识高涨的E时代,平日面对面不好抒发的长者之尊都借信里的文言宣泄得酣畅淋漓,所谈及经验之道也可谓鞭辟入里,铭诸肺腑,不失大学教授的身份。思哲吃完东西回寝室,突觉身上似乎少了什么。暗想糟糕,外套还忘在李欣婷那里,她若穿回寝室,还不知要怎样的满城风雨,自己更要声名狼藉了。 次日上大课时遇见张莉,眼眉里都是笑意,把一只马夹袋交给思哲,里面叠得四四方方的正是昨夜的外套。思哲奇怪为什么还衣服的不是李欣婷。张莉的笑意更浓了:〃人家不好意思嘛,你也知道她很胆小的。昨天我有事先走了,多亏你送她回寝室,否则她一个人走夜路,不知要害怕成什么样子。〃 思哲就昨天无礼的事情向她道歉。张莉笑道:〃昨天原也是我不好,不该拿那么重要的信逗你,那两封是录取通知吧?你真的厉害,连光复大学的来函都扔在桌上,嗤之以鼻,那么一定是打算出国了?〃 思哲啼笑皆非,想误会这东西也跟流感一样有传染性的,忙澄清事实道:〃一封是国外朋友的,一封是父亲写来的家书,并不很重要,我发脾气是因为……〃思哲陷进死胡同,是蝎子当琵琶……谈不得。若要解释清楚,一言难尽,依着女生的好奇本能,非得把自己的受伤老底血淋淋地全刨出来不可。若是打住不讲,又没法交代,显得自己无理取闹,编个谎吧,一时没想出来,也怕被揭穿,只好直眉瞪眼地打愣儿。 张莉仔细研究他的表情,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调皮地叹一声道:〃我昨天拿信逗你,当着人家的面丢你的面子,当真是不好了。其实李欣婷……算了,我不说了。〃张莉含笑转身就走,预备思哲涎着脸追上来问究竟,然后卖关子逼他请客,谁料那家伙呆得像木头一样,不免略有些失望。 好容易熬到一个周末,联谊寝室说好了要搞活动,既然联谊,就不能有名无实,既然校园文化里有联谊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