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群侍女,大多都是认得的,只有被拥在中间趾高气扬的那位是较陌生的面孔。
“你是……”艾薇儿努力搜寻着记忆中有关这张面孔的记忆。
“再说一次,我是梅杰里安夫人的第一侍女──康妮娜,”康妮娜如此说道。艾薇儿迟迟不开门令得她的面色不豫。周围的侍女们都低下了头,不敢沾染到这位第一侍女的怒气。
“哦,”艾薇儿终于回忆起来,确曾看到过这个人,不过那次是在远处偶然的一撇,只看到她拿着鞭子似在训斥其他侍女的样子。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你竟然胆敢用‘我’!”康妮娜对艾薇儿的自称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在宫中,遇到了地位比你高的人,你就得自称是奴婢!你难道都没有认真学习宫廷礼节吗?”
面对着康妮娜声色俱厉的模样,本就忧闷中的艾薇儿再也不想掩藏本性,直言顶撞道:“宫中礼节中从来就没有教导宫廷魔法师要向一个侍女自称奴婢!”
“你!”康妮娜一愕,自从跟着梅杰里安进宫后,她就一直仗着自己的主人得宠而横行无忌。可现在,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小鬼竟敢当着众多侍女的面顶撞连嫔妃们也要礼让三分的她,这实在是让人不可忍受!
艾薇儿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已被她气得脸色阵青阵白的康妮娜,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第一侍女能把她,一个登记在案的宫廷魔法师怎样。
就在康妮娜怒气飙生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侍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怒气立刻被浇熄了。
康妮娜的表情很奇怪,眉毛和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她板着脸说,“梅杰里安夫人召见你!”
说罢,转身就走,似不愿再多看艾薇儿一眼。
艾薇儿冷笑着。刚才那个侍女对康妮娜所说的话声音虽然很低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等了这么久,梅杰里安夫人会不耐烦的。而且……”
真是个聪明的侍女啊,一句话就抓到了康妮娜的痛处,有什么样的奴婢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对那位夫人出了名的暴躁脾气康妮娜应该是很清楚的,让主子久等不会是一向自诩为善解人意的她的所作所为。而那个侍女在最后还加上了句“而且……”,这句话没有说完但也足够让康妮娜联想到宫中盛传的关于艾薇儿是菲西安的情人的谣言,在事情还没有澄清之前对这所谓的大少情人,她还是有一些顾忌的。何况,梅杰里安夫人召见艾薇儿也正是为的这些谣言。在想通了这些之后,康妮娜只好强行咽下这口怒气,径自离去。只盼那个小鬼没有跟上来才好,这样只要自己回去后在夫人面前一番添油加醋,那么这个小鬼在宫中的日子就会变得痛苦并且一直痛苦下去了。
艾薇儿向说话的侍女点了点头,那侍女也微笑回应,目中隐约有一道精芒闪过。
这个侍女真有些不简单啊,怀着这样的念头艾薇儿缀在康妮娜的后面去了,她可不想让康妮娜的梦想成真,令自己白白遭受那位正当宠的梅杰里安夫人的折难。
正文 第三集 梦 第六章 纠葛
魔法公会、迪比特家族、地方军队与贵族阶级,长久以来,正是这三个系统支撑着罗沙朝廷的运作,他们就如同是国王的手脚,按照上位者的意志有效地操控整个罗沙或官方或民间的所有武装力量。可自从先王索梅达尔二世即位之后,这一情况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索梅达尔二世不同于历代先王,在安享了近千年和平岁月后,他仍然没有放弃对军事力量的培养和控制。居安思危,这是他生前常对大臣们所说的话。对国王陛下的忧虑,作为臣下的人又能说些什么呢?尽管他们并不赞同国王的这一看法,却也只有沉默地执行着一个个命令。正确与否只能在以后的岁月里让时间来证明。
精兵简政,削藩敛权,索梅达尔二世一上台就开始强势展开这些手段。如此的行为引起了代表着皇室外围势力的迪比特家族的不满,他们驳斥连连,可索梅达尔还是固执地进行着他的计划。
在他即位后两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了全国境内在第二次百族大战时遗留下来的各族势力,收归了先代们因为血脉和功勋的关系而分散出去的土地与权利。地方权利一一收归国王的手中,朝廷机构以国王为中心紧紧收拢。罗沙国势短时间内攀上了历史的最高峰。老臣们唏嘘着,新生力量们兴奋着,邻近各国紧张着,这位国王到底要做什么?
人总是盲目乐观并且懒惰的,千年的和平已经让罗沙失去了生机,追求着魔法梦的平民,散发出腐臭味的贵族阶级,并不如表面那么稳定的家族皇朝,这些都是索梅达尔二世想要解决的,可这些历史遗留下的已经影响深远的问题并不容易解决。反复思考后,索梅达尔想到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办法──改革!
如今的罗沙需要一场改革,而这场改革只能是由上而下的。可那些愈加汹涌的反抗势力让他前进的步伐遭到了阻挡。
“罗沙是凭着什么鼎立于三大强国之列,维持千年而不倒?”
“魔法。”
“如果有一天,罗沙失去了魔法,那么这个国家还会剩下些什么?她的命运又会怎样?”
索梅达尔还记得当他幼小时,他的祖母──迪比特家家主同时也是魔法公会长老的席拉与他的一段对话。祖母长长的叹息声还在耳边回响。面对着面色不豫的族中长老与满朝贵族们,他坚定地开垦着理想的路。
随着改革的深入,迪比特家族、地方贵族陆续加入了反对的行列,而在索梅达尔颁布了一系列宣扬那早已远去快要成为历史痕迹的骑士精神,意图令国民们在精神层面上再次振奋起来,并再次以骑士为主组建军队时,一直与罗沙皇室唇齿相依的魔法公会也离开了他的身边加入了反抗的阵营。
改革在进行,进行得越彻底也就触犯到了越多人的利益。
和平常叫人软弱,权力总令人腐烂。不管是圣人还是愚民,都很难逃脱这个桎梏。就在罗沙国势蒸蒸日上,民风出现了新的气象的时候,索梅达尔遭到了迪比特家、地方贵族、魔法公会这三大系统的背弃。他的命令不再被大臣们忠实地执行下去,他的意念再难以深及罗沙的每一个角落,贵族们纷纷宣称着要成立公正的国会。改革中的罗沙迎来了难产过程中最猛烈的一次剧痛。迪比特家族的消极令经济失去了平衡,地方贵族的自私令人民失去了管制,魔法公会的沉默令强横一时的魔法军团失去了新生力量的补充。大臣们惊慌失措,国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在索梅达尔即位的第四年,这位被历史证明为具有强硬手腕的睿智国王瘁死于他的寝宫中。死因是突然被御医突然发现的先天性心脏衰竭。国王被匆匆埋葬,谁也没有多话。只在国王的墓志上有这么一行让人触目惊心的文字:
目光短浅的人啊,终将受到历史的惩罚……
索梅达尔二世死后不到一个月,骑士军团解散,地方贵族的权利由朝廷全数返回,众神的教义在罗沙的大街小巷上被疯狂宣扬传诵。在经历了微弱的局部反抗后,改革的支持者们湮没在了贵族与魔法师们凶猛的爪牙下。
眼看着曾经以公正、光荣的形象光辉照耀大地的骑士们的复兴希望被断绝了。介于平民与贵族间的阶级本质注定了他们不容于这个畸形的社会。“帕丁”的呼声再一次被镇压了下去。索梅达尔二世的一切努力都被眼红的贵族与魔法师们冷酷地葬进地下,正如同对待国王本人一样。贵族们畅快地吁了口气,魔法师们也满意了,罗沙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此刻,动荡后的罗沙所要面对的首要问题是──它需要一个新的国王。索梅达尔二世一生致力于理想中的改革,直到他瘁死于宫中,延续了他血脉的继承人也只有年幼的尹斯皇太子,当时还在母亲肚子里的费尔多纳,亲王索拉和外甥菲西安四人而已。
按照罗沙律法,还未出生的费尔多纳是没有继承权的,真正的争夺将只在尹斯、索拉和菲西安三人中进行。谁会继位吗?大臣们猜测着,议论纷纷。可他们还没得及得到结论,在先王驾崩的第二天,当朝左相伊姆霍德以菲西安之父的身份宣布菲西安放弃皇家身份,众皆哗然,而后皇太子尹斯便被右相索拉牵引着走上了王座。次日,来自魔法公会与地方贵族的祝贺如雪片般飞扬到了王庭。临时议会被解散,尹斯的王位正式得到承认。在迪比特家族内,按照国王即是家族族长的惯例,尹斯皇太子成为了这罗沙第一大家族的族长,尽管此时的族长并不拥有着家族所有的权利。
新国王的登基应该是全民同庆的大事,可在宫中却出现了与此不相搭配的景况。白色的悼绫在皇宫的檐角上飘扬着,继先王死后两年,新王的妃子即原皇太子妃安洁丽儿也结束了她正当芳华之龄的生命。对于这位刚刚成为国母的王妃的死,同样也没有人过问。哀伤过后,大臣们等待着观看接下来的演出──当朝右相的侄女梅杰里安·茱丽·迪比特被她的舅舅带到了宫廷。
这位高贵的淑女出身高贵,身上流着的是迪比特家族最为纯正的血统。朝中诸位大臣们都视这位身份高贵犹如公主般的女子与陛下的结合是迪比特家族与王室的再一次亲密联盟。他们猜测着这位小姐是否会成为右相大人安置在陛下身边的一个木偶。可出乎意料的是,年轻的陛下似乎对这位小姐极为满意,没有多想立刻就把她迎入了内宫并且安置在只有王妃才能居住的沂园里。如果不是有着王妃逝世后一年之内,国王不得再立王妃以此对故人示以哀悼的规限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国王陛下会急不可耐地立这位小姐为王妃,给予她正式的名分。据闻,两人恩爱不过半年,这位小姐已经怀有了下一位王子或公主。
艾薇儿正走在前往沂园的路上,脑海中有关于两代国王与那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