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不冷的。”
被柳二夫人拉到火盆前烤暖了手,母女两人说笑几句坐到了榻上,枇杷和圆果捧了茶,又端了果子点心,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屋子里只余下母女两人,柳二夫人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自家女儿,“如何,可有见到周夫人了,她待你如何?”
而与此同时,平南侯府四少夫人的院子。四少夫人挥退屋子里的丫头,面色凝重的看向对面的周夫人,“姑姑不同意这门亲事?”
“远哥儿可是我的儿子,他的亲事我这个当娘的竟然作不了主。”
周夫人说这话时一全的阴霾,眼底有抹愤恨掠过。
府里家事不让她插手也就罢了,反正周府自来是一脉单传,周老爷也没什么妾室,周老夫人再强势百年后的东西不都是留给她们的?她忍忍让让也就罢了,可远哥儿是她嫡亲的儿子,她这个当娘的却不能作主娶一房自己满意的儿媳妇……
她就没见过像她这样憋屈的娘!
“姑姑,柳府的那位五姑娘没那么差的,我早上也看过两眼。”
“什么没那么差,你没看到刚才给我见礼时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就没见过那么没规矩的。”周夫人气呼呼的和自家侄女抱怨,反正在她眼里柳玉研是从头到尾从脚到头的没一点好!
四少夫人伸手揉了揉眉心,面上掠过几分无奈。
自家姑姑又钻牛角尖了。
周老夫人的性子她略知一二,表哥可是周府唯一的根。
老太太会选个不靠谱的孙媳妇来毁自己的亲孙子?
可这话不能和自家姑姑说,只得小心的又劝几句,最后周夫人有点不耐烦的挑了眉,“得了,你也不用劝我了,这事再说吧。”说着周夫人用力的按按眉心,叹口气,“反正还没有到最后呢,再看吧。”
这样的心态可是不妙……
周老太太性子果断,行事周全却又雷厉风行。
素来对自家姑姑的优柔寡断有所不满。
若是真的为了这事闹起来,姑姑可是没有半点的优势。
只是看着自家姑姑一脸的坚持和不满,她跟着点点头,随着周夫人的话转开话题,“好好好,我不劝了,只是姑姑,侄女觉得您还是该去问问表哥的心思,要是表哥也愿意呢?”
“不用问,你表哥他的心思我这个当娘的还会不知道?”周夫人撇撇嘴,拉着自家侄女的手一脸的倦意,“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头,若不是老太太压他,他岂会轻易吐这个口?”
张了张口,四少夫人把滚到舌法的话又咽了下去。
有些话她能说,有些话还真说不得。
希望姑姑能想通这些……
周夫人的马车出了平南侯府,缓缓驶上街头。
捧着手炉,周夫人身后靠着个大引枕,脸色很难看。
这门亲事真的就这么认了?
脚边,有嬷嬷帮着她轻轻的捶着腿,半响后周夫人越想越烦,人家也当娘她也当娘,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就当的这么委屈呢,心头似是有一股邪火噌噌的往上窜,几乎是暴怒的挥手让那嬷嬷退开,“得了,别捶了,让我清静一会。”
“是,夫人。”
嬷嬷停了手,拿了一侧的薄毯给周夫人盖在双腿上,正欲悄悄的退下去,车子猛不丁的一震,只听车夫蓦的一声惊呼,下一刻只听两声马的嘶鸣,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不等周夫人回神发怒,车夫略带惊惶的声音响起,“夫人,咱们撞到人了……”
☆、第八十八回 故去的……佳人【手打txt】
周府,周驾远才入府门便被自家娘亲身边的嬷嬷给拦下。
“公子,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请您过去一趟呢。”
“母亲生病了,怎的不派人去寻我?”
周贺远皱了眉头,带几分指责的看向嬷嬷,“母亲可有什么大碍?”
“公子您不用担心,夫人只是有些头疼,不许奴婢去请别的大夫来把脉呢。”
自家娘亲什么性子周贺远清楚的很,打他懂事起便不曾看到有别的大夫帮她看过诊。
之前是自家爹爹,后来爹爹没了,便是他这个儿子。
用周黄氏的话就是自家的夫君儿子可是医术世家,怎能让别的大夫自坠自家威名?
周驾远心念自家娘亲,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嬷嬷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
倒是周贺远的小厮元宝多看了那嬷嬷一眼,不过没在眼。
周黄氏可是自家主子的亲娘,这府里主子又是唯一的公子,他才没什么担心和多想的。
推门走进周夫人的院子,丫头嬷嬷们纷纷请安见礼。
周贺远脚步不停,径自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只是看到内室里坐在窗前榻上的周夫人周驾远一怔,“娘亲,您不是不舒服么,怎么不躺着?”
“啊,远儿你来了,娘没事。”周夫人的目光有些恍惚,缓缓的自窗前的几株梧桐树上收回,先是被周贺远进来的动静和声音唬了一跳,定神看到是周贺远后始弯起了眉眼,眼神也跟着变的温软起来,笑着起身,却被周贺远上前两步给搀住,“娘亲您别动,让儿子给您把把脉。”周贺远扶了周夫人落坐,五指轻轻拂在周夫人的脉,眉头轻蹙一闪而逝,笑道,“这段时间天气闷燥,有些虚火上升气血不和,娘亲您放心不会有大碍。”
“远儿,娘都说了我没事,远儿你坐,我有话和你说。”
顺了周夫人的手落坐在一侧,周贺远对着周夫人挑了下眉,“娘亲,您说,儿子听着。”
周夫人的目光里有一抹复杂掠过,轻呷了口茶,似是在沉吟着该怎么开这个口。
她的对面,周贺远眸光微闪,却也静静垂下头喝起了茶。
半盏茶功夫过后,周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盅,一脸复杂的看向周贺远,“远哥儿,你还记得莹儿么?”
莹儿……
心头猛的一震,周贺远甚至能感觉的到自己那颗心咚咚的猛跳。
这个名字这个人,他怎么会忘?
看着自家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苍白,周夫人又心疼起来,可这事不能不说呀。
这么多年来儿子心里想什么她并不是一点不知道。
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她看向周贺远,“娘亲今天看到莹儿了。”
“不可能。”
手里的茶一颤,洒到身上都不自知,周贺远脸色铁青的看着周夫人,声音急促带着掩不去的颤音,“当初莹儿是我亲眼看着她跌落湖中的,咱们事后寻了三天三夜没有一点消息,咱们寻的很是极时,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甚至沿着湖边方圆百里就差没把地挖三尺的来寻了,当时正值冬季,湖水冰冷,人泡在里头别说几天了,就是半个时辰都没的好。”
“是,你说的这些娘亲都知道,可我不会认错的。”
“那么,她人呢,她现在在哪里?”
周贺远闭了下眼,半响后声音极低却又沉重的开了口。
娘亲说看到了莹儿,那她人呢,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回府来寻他们?
周夫人看着自家儿子脸上各种变幻莫测的表情,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忐忑和不安。
这个时侯莹儿出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可却抵不过儿子眼底流露的那种期盼震惊渴望迫切甚至带几分恐惶的复杂眼神。
她指指里头的起居室,“人在里头,你去看看吧。”
咣当,哗啦。
周贺远带翻了身下的椅子,桌子上的茶盏也随着他的拂袖无意识的滚落在地下。
他却犹不自知,只是一步步的往内室走去。
手堪堪挨到帘子上,周贺远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狂跳的好像要脱出他的胸腔。
他应该很狂喜很激动,很迫不及待的去见莹儿的呀。
可是为什么,就在他要挑起帘子的那一瞬间。
有一张狼狈却倔强的容颜突兀而强硬的自他脑海里跳出来?
这一刻,双脚好似粘到了地上。重逾千斤。
他竟然有一种提不起脚来的感觉。呼吸渐渐加重,身后,传来周夫人疑惑的声音,“远哥儿?”
“娘,我没事。”
“那你赶紧进去看看,莹儿被我的车撞了一下,这会还晕着呢。”
周夫人的话让周贺远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考虑什么的抬脚迈了进去。
内室周夫人的榻上。
一个娇俏茌弱的女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眸紧闭一动不动。
长长的睫毛似蝶翼般掩在眼睫,脸上的几分苍白凭添几许盈弱气息。
额头上一抹乌青……
多少次午夜梦回,这张容颜眉眼哪怕是他闭着眼都能画的清清楚楚。
在这么多年的回忆里,这张容颜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和他的血肉血液合融在一起的。
他多少回黯自怅然,佳人不再……
这样的周贺远无意识的在自己心里给自己砌了个牢笼,以心为门,画地为牢。
囚的不是别人,是他周贺远自己。是他自己的这颗心!
他也从不曾想着走出来。不愿意,也忘不了那个因他而误丢了花季性命的女孩。
可现在,就在他几乎欲要试着走出的这一刻。
那个早就活在他记忆里的少女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周贺远的唇微颤,定定的瞅着榻上晕迷中的少女,有欣喜有解脱有欣慰,却也有纠结和幽暗的纠结。
身侧,周夫人无声的叹了口气,手里的帕子悄悄握紧,“远儿?”
“娘亲,我这就帮,她诊脉,你别担心。”一句莹儿两字在舌尖滚上来,却到最后又咽下去。
葱般白的皓腕半搭在水香色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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