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仰头望向天空的一轮缺月,这个陷阱,又大又深,真不知他是怎么在不足的半日的时光里挖好的。
她再回头看看那坐在角落里的那人,悠闲自得地倚在石壁上,她恼道:“如果没有人来的话,我们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微臣必输无疑;但却不急,陛下急什么呢?
“朕要喝水!”
“朕要用膳!”
“朕要要妃子侍寝行不行?”不期一口气到处心中怨气,说了三个“朕要”。
却见顾新凉轻笑一声,又将修长的两指含在口中,悠扬的口哨声旋即响起。
不期微颦,这厮搞什么名堂?但闻骏马长嘶,哒哒而来,在陷阱口处站定。
一个包袱从天而将,重重砸在不期二人眼前。不期一下子傻了,这样也可以呀?
顾新凉浅笑着打开包袱,递给她一只水囊,说道:“陛下请喝水!”
不期木然接过水囊,手中又被塞上一个凉透的馒头,那人又道:“陛下请用膳!”
他见她左手水囊、右手馒头傻傻地站在那里,朗声笑道:“至于妃子侍寝,恕臣无能为力!”
顾新凉本以为此言一出,她必勃然大怒。
出乎他意料之外,不期看着手中微硬的馒头与鼓鼓的水囊,淡淡一笑道:“顾新凉,今日你救了朕,明日朕……”
“皇上,你在哪儿啊?”
“陛下,你在哪儿啊?”
顾新凉话听了一半,不期的下半句便被淹没在那铺天盖地的喊声中,他紧张道:“什么?你说什么?”
她难道是要还他契约了吗?不期难掩喜色,有人来了,有人来救他们了!她仰天大喊道:“来人啊,朕在这里!”
待到寻她的一众人将她二人救上来之时,顾新凉依旧缠在她左右:“明日,明日你要怎样?”
不期理理衣衫,抬眸之际望见那举起灼灼火把的人群中一张冰冷的面具,面具下依旧是她读不懂的笑意。
她冷冷地甩下顾新凉一句:“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074 谁是多情种
那身着玄色长袍的人,负手而立,相隔甚远,她却依旧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眼中的笑意。
他竟然来找她了?倏地,心间荡过些许涟漪。
穿梭过人群,她站到百里君绝面前,低低地垂着头。
他牵过她的腕子,放在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掌中,这不是一个叔叔牵着一个侄子,倒像是他牵走的是他的私有物。
“期儿一个人跑出来,原来是私会顾将军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一人听见。
她蓦然抬头看向蕴在他眸中的戏谑的笑意,晴朗的心笼上一层阴霾。又闻他笑着续道:“以自己为饵,可猎到想要的了?”
一众人只知那陷阱中救出的是一君一臣,可百里君绝不同,他知道她的身份,他看到的是一男一女。若她一心与他敌对而不得不揽括朝中势力,但条件是要她赔上自己,那这皇位她不要也罢!他竟将自己想得这般龌龊?他从来都不懂自己,她又在幻想什么?
有些时候,令自己败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
她直视着他冷笑了几声,那笑竟有些凄惨之意,心痛得令人窒息,她回道:“侄儿既答应了十三叔,就一定做到,就算是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明知是她强颜欢笑,这四个字还是生生敲在他心上。
她话落,便于众人的目光中甩袖而去。
次日晚,皇帐内,随行而来的几个丫鬟跟在祁雪身后忙来忙去。
少顷,两杯清茶已然沏好递到不期、苏子逍两人的手中。
君座列上,臣座列下。
苏子逍接过茶盏,朝祁雪礼貌一笑,谢道:“雪妃娘娘亲自泡茶,真是折煞子逍了。”
祁雪垂首,淡淡地回笑,与一众丫鬟退到一旁。
不期亦是浅漠一笑,端起茶盏,揭开盖子之时,用金丝绣边的锦袖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她透过缝隙偷偷瞄了那人一眼。
出乎她的意料,这此次围猎的胜者竟然是他苏子逍。不期本以为纵然顾新凉失了些时间,但以那他的本事可以扳回残局,她竟忽略了眼前这个人的能耐。
自今日正午宣告那胜者是他时,不期便猜到他今晚会来到找她。
不期含下一口香茗后将茶盏放在案上,一声落下,她敛起笑意,开门见山道:“苏爱卿既赢了这昨儿的围猎,想要向朕讨些什么呢?”
不知为何,当她面对他那绝世容颜上的妖冶的笑时,所有的耐心便丧去了。
那抹嫣红品茗的动作一顿,端着茶盏,笑着看向不期。
随着他薄唇边的笑意愈加浓烈,她锦绣中的手也拳得更紧些。
比起百里君绝,苏子逍更是一个猜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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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不必为了我
他的笑肆意地撩拨着她的心跳,不期黛眉蹙起,越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陛下,顾将军求见!”
隔了半晌,突闻帐外传来低沉的一声通报,是冷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子逍身上,这一声来的突然,险些夺了她的心魄。
不期心知那顾新凉此行来的目的,无非便是问她昨晚所说的下半句话,抑或即便输了围猎,但为了那一纸契约仍要与她纠缠不休。
因心系苏子逍的答案,她一个不耐,冷声道:“不见!”
苏子逍颔首细细听着,悠闲地将茶盏放下,起身抱拳一礼,望着不期浅笑道:“想要什么子逍还没想好……改日若是想到了,定向陛下讨来!陛下莫忘了便好!”
不期一愣,扯扯嘴角回道:“君无戏言。”
“那子逍便先告退了!”
他俯身一礼,她颔首允下。
但见那抹嫣红走到帐篷门处,掀起帷幔,回眸灿笑道:“子逍觉得,陛下还是见一见顾将军的好!”
待到苏子逍走后,祁雪敛步站到不期身侧,问道:“皇上,那顾新凉还见吗?”
她眸光垂下,若有所思道:“不了,今夜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祁雪眸光沉重看着身旁的不期,,是的,今夜她也有事要办。
换上如雪白衣,面纱半遮玉颜,百里不期便是尧其月。
夜近阑珊,趁守帐的人不备,她便混到苏子逍的帐后,借着帐子露出的缝隙探听里面的情况。
苏子逍坐在帐中,手执玉箫,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敲在掌心,他似在等着什么人。
但见帷幔被轻轻掀起,从幔帐下走出一身披玄色披风的女子。那披风上的帽子扣在头上,隐隐约约看到她的侧脸,竟觉得有些熟悉。
苏子逍眸中霎时泛起一层涟漪,不期猜,这人对他应是极其重要的,而在夜深人静之时与这人会面,也足见这人的身份是不能曝露的。
女子玉手摘下遮在头上的帽子,那张容颜,不期险些惊呼出口。
那人是……礼飞羽。他和她,竟然早就相识?苏子逍起身走到礼飞羽身前,苏子逍抬手欲抚上她倾城的面颊,手却停在半空中又缓缓落下了,他不急不缓地说道:“飞羽,你来了。”
礼飞羽面色有些微冷,将头别过一旁不去看他:“我知你不喜欢弄权篡位,子逍,你不必为了我这样做。”
他转过身,背对着礼飞羽,那嫣红的身影藏冷而寂寞。
“如果夺了天下便能得到你的话,我愿意放手一搏!”
他如此笃定,连帐外的不期也一并为之一震。苏子逍口中的那个他是谁?是不期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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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千古多少事
不期暗叹,今晚果然不虚此行,她本想一探苏子逍的虚实,却意外地知道了他的野心。苏子逍之心,终于昭然。他想要的,亦是那高高在上的大昭皇位。
而与苏子逍私会的人是礼飞羽,这是不期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和苏子逍居然早就相识,而且她竟是苏子逍篡权夺位的唯一原因。
这宫闱之下,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子逍,放手吧!我不愿让你为我冒险,你应该要活得比现在快乐。”礼飞羽垂下眸子,浅笑道。
苏子逍心上一紧,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他是那么迷恋她对他的关切、在乎与温柔。
礼飞羽奋力挣脱开他的束缚,丢下一句:“今天来,有些话告知你了,子逍,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疾步冲到落下的帷幔前,临走前,她回眸侧视了一眼那抹嫣红,那人眼中有着浅淡的忧伤,她心知这一次她又伤了她。
帐外的不期亦是一惊,苏子逍、礼飞羽这两人的关系……礼飞羽啊,礼飞羽,难道你是苏子逍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吗?
蓦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这掌心的温度竟是如此熟悉。
那人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缚住自己的双手,那力道极大,她不能从中挣脱开来,只能任由那人曳着自己。
带着不期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那人行动极为不便。
不知哪里而来的巡逻的侍卫注意到了这行为古怪的二人,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这一声一传出来,四面而来的侍卫便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趁着慌乱,不期反手挣开那人的桎梏,回眸之际,蓦然发现那人正是顾新凉。
她面纱上的秀眉蹙起,怒视着他:“怎么又是你!”
顾新凉又重新将手扣在她腰际,回道:“还是先躲过这些人吧,有些话等下再说!”
苏子逍帐内。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子逍用洁净的帕子细细地擦着掌中的玉笛,漫不经心道。
“回公子的话,说是帐外突现刺客。”
“可知来者是什么人?”苏子逍续问道。
“来者应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人似是顾将军。”
苏子逍擦笛子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锋芒,顾新凉,你也开始行动了吗?
他掩下面上的细微变化,吩咐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但见他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他扬声道:“屏风后的客人,既然来了,就出来见一面吧!”
屏风后的人一震,原来早就被他发现了。
但见屏风后走出一道月白的身影,那女子面带雪色面纱,面纱上的眉微微蹙着。
苏子逍面带笑意,款步走到女子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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