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儿早凉快就早点来了,劳得沈妹妹一番款待。”
华妃招来贴身太监:“沈贵人身怀龙胎,求了个生子观音送与你,望妹妹早日诞下龙嗣,为皇上开枝散叶。”华妃出手一向阔绰,那生子观音一现,众人便是一呆,“不知道懿妃妹妹送了什么,好叫大伙儿开开眼。”
丽嫔紧跟着道:“华妃娘娘的观音真好看,嫔妾还不曾看到过这么大个儿的羊脂白玉,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了。”
淑伊尔哈被华妃点到名,不在意地笑道:“华妃姐姐的礼物当真稀罕,跟妹妹的贺礼一个天儿一个地,妹妹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眼神示意小敏子,小敏子弓着身把锦盒打开,“我看天气炎热,便送了两把扇子给沈妹妹扇凉。”
沈眉庄拿出锦盒里的两把扇子,扇面上针线绣出的花样子活灵活现,再把扇子翻了个个儿,暗暗惊叹其上的精湛绣工,口中便赞道:“好绣工!”
“妹妹喜欢就好,平时消遣的玩意儿,能博得妹妹一笑倒体现了这两把扇子的价值了。”
沈眉庄听出手中团扇出自淑伊尔哈之手,对淑伊尔哈生出些许好感。
事后,甄嬛翻看淑伊尔哈送来的团扇,道:“真是好绣工,我便是拍马也比不上。”再想到淑伊尔哈沉鱼落雁的姿色,优雅高贵的举止,她觉得自己没一样能够与之相比。
察觉到甄嬛有些黯然的情绪,沈眉庄拉起她的手,和婉地说道:“怎么了?自来到圆明园,我便发觉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姐姐。”甄嬛眼角闪过泪光,“我不确定了,不确定皇上是否真的……”又想到沈眉庄同是胤禛的妃嫔,便开不出口。
沈眉庄含笑:“姐姐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否要问,皇上是否寄情于你?自你受宠以来,皇上的种种破例难道还不能叫你安心?”
甄嬛想到第一次侍寝的甜蜜,皇上允许她唤他‘四郎’,为她处置余莺儿……却心内总有不安,隐隐有块大石不能着地般不踏实的感觉,让她惶恐。
“姐姐,前几日,皇上让我伴驾,那时,皇上的内室门虚掩着,我不小心看到一幅没画完的图,图上画有一名身着粉衫的女子在漫天桃花起舞,而女子的脸,皇上却没有画出来……”
沈眉庄一点就透,道:“你怀疑那是懿妃?”皇上的内室据传连皇后都是不得进的。
甄嬛点头,神色凄婉:“我不知为何,就是感觉那画上的女子就是她。”初见懿妃,她暗暗吃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脸上竟然还有着女儿时的娇憨之态,明眸皓齿,楚腰蛴领,丰肌秀骨。
“不可妄下断言,说不定皇上画的是你呢?你与皇上相遇于倚梅园,桃花说不定是梅花。”
“姐姐,不用担心我,现在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养胎,我还等着做它的干娘呢。”甄嬛很快调整好状态,含笑的俯身对着沈眉庄的肚子说道。
淑伊尔哈照例给小儿子讲睡前小故事。
弘暅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话奶声奶气:“额娘,我今天捉知了的时候碰到一个赵飞燕!”
“哦?”淑伊尔哈用感兴趣的眼神鼓励儿子多说说话,“她长什么样子?”
弘暅努力回想:“她长的白白的,长长的眉毛,黑黑的头发,穿着淡青色的衣服!”
淑伊尔哈抚额,根本不知道儿子说的是谁。
“她好啰嗦哦,一会儿让团宝叫她甄额娘,一会儿拉着团宝要去见皇阿玛,团宝才不想见皇阿玛,皇阿玛坏,都不来见团宝。”弘暅抱怨,紧接着想到一件事,神采飞扬起来,“赵飞燕是坏女人,团宝是好人,好人打坏人,团宝偷偷把知了藏到坏女人的衣服里了!”
淑伊尔哈挑眉,甄贵人?她才进宫,还保留着少女的单纯,同情心泛滥,估计是看到弘暅小小年纪玉雪可爱,再联想到他的处境,自作主张要带弘暅去见胤禛。
而且,淑伊尔哈不否认,甄氏很聪明,懂得在适当的时机表现自己的特点来抓住雍正的心,如果弘暅依她所言去见了雍正,雍正心里定会觉得此女子善良温柔……
淑伊尔哈把弘暅身上的被子盖好:“以后不许随便说你皇阿玛的女人是赵飞燕,你皇阿玛听了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厌弃弘暅便不好了。
弘暅听了,鄙视的看了一眼淑伊尔哈:“团宝才不会那么笨,因为是额娘,团宝才说说的,皇阿玛喜不喜欢团宝,团宝才不在乎。”眼珠转了转,“哥哥也不在乎。”
被儿子鄙视,淑伊尔哈郁闷。
回头想了想儿子最后说的话,不由莞尔,雍正的父爱她从没有期盼孩子会得到,不想儿子们都看的清楚。只有看的明白,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帝王的爱在她看来才是最保险的,康熙的父爱基本上全给了太子胤礽,结果呢?
第 20 章
沈眉庄又怎会让甄嬛一人身处窘境,她自请为甄嬛伴奏,安氏与甄嬛、沈眉庄交好,愿清唱为甄嬛助兴。
歌舞漫漫,衣袋翩飞,纤腰玉带舞天纱。
想不到甄嬛的舞跳得这么好,她倒是藏拙了。淑伊尔哈静静坐着,厅中的舞蹈不能引起她多少共鸣,杨老师的孔雀舞倒能让她交好几句来着。
舞中,沈眉庄恶心泛呕,琴声不能继续,甄嬛一时无措,大门外传出一声清越的笛声,却原来是十七王爷相奏。
他们两人配合默契,眼神交流间,淑伊尔哈似看到十七王爷眸中闪动的流光,她不由暗暗心惊。
低头,她越来越想见到自家两个儿子了。
华妃后借酒醉,满面愁容道:“见甄贵人惊鸿一舞,一时触动情肠才有所失仪。臣妾闲来翻阅诗书,见有唐玄宗梅妃楼东赋一篇,读来出动惊心,《惊鸿舞》出自梅妃,为得宠时所舞,楼东赋则写于幽闭上阳宫之时,今日见《惊鸿舞》而思楼东赋,臣妾为梅妃伤感不已。”华妃在诗书上素有贤明,此时借此诉说近日被胤禛冷落的苦楚,想博得胤禛的怜惜。
她目中含泪,姣好的面容凄楚感伤,说话时似有哽咽之声:“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亡休……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泪水潸然落下。
当夜,胤禛在年氏处歇下。
淑伊尔哈缓缓踱步,红妆搀扶着她的手臂,她浅浅而吟:“ 玉鉴尘生,凤奁香珍。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标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
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益鸟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亡休。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这是楼东赋全诗,年氏在殿上并没有背全。
红妆叹道:“格格怎忽起兴致吟起诗来,这诗怪伤感的。”
淑伊尔哈哈哈一笑:“下次不吟了,只不过感觉咱们的处境和梅妃相似罢了。”
“呸呸呸,格格瞎说什么呀,格格还有两个阿哥,可不能胡思乱想。”
淑伊尔哈脑筋转回来,觉得自己和梅妃的情景相差很多,而且她也不是自怨自艾之人,人还得向前看不是。
“君恩如流水,希望孩子们能把握好自己吧。”
红妆想到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阿哥却是同样的聪颖,噗嗤笑道:“放心吧,格格,阿哥们的福气可厚着呢。”
回到屋子天色已晚,弘暅被奶娘抱去睡了。
淑伊尔哈对红妆说道:“你的医术已有所成,今日的惠贵人的反应着实奇怪的紧。”不像是怀孕的现象。
中医讲究察言观色,红妆道:“格格别管这事了,宫中的水本来就浑,格格只要清廉自身便好。”言下之意,沈眉庄的肚子是有问题的。
淑伊尔哈捧起茶盏,轻啜一口:“这几日我就称病吧,你调些药,把我的气色弄得差点。”
“是。”
淑伊尔哈称病,谢绝见客。
没过几日,小敏子便来报,沈眉庄是假怀孕,禁足幽闭。
后胤禛迁居皇宫,没两月听说甄嬛抓住为沈眉庄的主治医师刘畚,刘畚供出假怀孕之事是华妃一手主导,华妃褫夺封号降位为嫔,沈眉庄复位。
年羹尧回京,雍正借年氏为瘟疫找出处方,年氏复位,恢复协理六宫之权。
熹妃被抬出与华妃共同协理六宫。
风云转瞬变换。
淑伊尔哈在圆明园自得其乐。
公元1725年,十一月,将年羹尧发往杭州,降为杭州将军;十二月,以92条罪名令年羹尧自裁。
彼时淑伊尔哈与弘暅再入承乾宫,承乾宫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
当夜,胤禛召淑伊尔哈侍寝,他们分别多年。
被男人拥抱触摸,淑伊尔哈只觉别扭陌生之极,不自觉身体僵硬。
胤禛不像淑伊尔哈,他在淑伊尔哈身边放人,淑伊尔哈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没有淑伊尔哈的多年隔阂,淑伊尔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的思念愈发浓郁。下手时的手脚便有些不知轻重起来。
华妃神色憔悴,哥哥的死让她伤心欲绝。
胤禛没有降她的位份,却夺去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那拉氏邀各宫妃嫔赏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