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难以入眠,胤禛便走出殿门,倚栏而立,四顾只有重重叠叠浅浅深深苍冷的灰青色。
脚步声传来,还伴随一声熟悉的呼唤,“四哥!”
多日的沉郁哀恸顿时只余下满腔的欣喜,急急转头,仆仆风尘的人急扑入怀,彼此温暖中,把繁华烟水,苍茫红尘都遮去所有的悲欢离合。
“十四,还好,你在。”
两人静静相拥了良久,感觉一切不再是梦是幻,这才松手,又彼此细细打量着对方,胤祯无声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看去,疏星碎溅,朗月冥冥,映在胤禛那憔悴黯然的脸上,说不清是怆然还是无奈。
事到如今,有些事不必再提,亦无法再忆,只恨苍天弄人。
“十哥,我明日瞧瞧他去。”
“还是别去吧,他如今见着你,未必心里痛快,过几日,我让大哥看看他。”胤禛摇头,这一世,只怕胤誐不愿再见到他了,但知道彼此都好,这就足够了。
胤祯想了想,眼底浮起一层凄痛,点点头,“也好,迟些再说吧。”感觉刚才的环抱时,胤禛太过瘦削,眉微蹙,“怎么瘦成这样,十三没帮你忙么?”
“十三弟去了保定。”胤禛苦笑道,胤禩的身后事简单完结后,胤祥就去了保定,他原想拦,但听到怡亲王多日不曾入眠,看到他满眼布满血丝,心中酸痛,然则即使强压他去休息,他只笑着说,睡不着,宁愿忙碌些才好,于是,同意了。
如此这样所为何故,胤祯同样明白,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唯有一叹,却扣住了胤禛的手,抬眸,定定看着他,“四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爷可是活到了乾隆十六年,你别想在雍正十三年丢下我,再苦再痛再累哪怕是吐血你也给我忍住了,这辈子,我陪你,你若敢死,我就追到地府去!”有什么,一起担就是了。生也好,死也好,别想留下我一个。
“好。”
数丈之外,大殿明黄色透出几分萧瑟,更多是深沉如凝的默然。
十指紧扣,然诺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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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了行文方便,也为了改之前囧清的BUG,某改了十四的年纪,让他提前那个啥,⊙﹏⊙b汗
作者有话要说:
由此可见,穿越有风险,各位请谨慎╮(╯_╰)╭
再由此可见,某人又抽上了╮(╯_╰)╭
番外 之 回到过去 二
“皇上,该起了。”帐外传来轻微的熟悉声,胤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睡着了,明明是偷得浮生半日与胤祯在喝茶下棋,难道是这阵子劳累过深,这才不知不觉睡下了。虽有疑惑,然下意识的还是伸手往身旁触了触。
身边空无一人,冰凉冰凉,顿时一惊,忙忙翻身起来,果然,胤祯不在!
“皇上?”胤禛转头,正对上苏培盛疑惑的眼,心底微微一惊,莫非?定了定神,凝声问道,“什么时候了……朕问的是年月日。”
苏培盛觉得皇上今早非常奇怪,但面上依旧保持恭谨,躬身道,“回皇上,今日是雍正元年九月初五。”
雍正元年?!!太好了,胤禛心下一阵狂喜,凝寒的眼顿时一亮,生出几分喜悦,雍正元年,也就是说二哥八弟九弟他们还在,那些惨烈无法挽救的旧事还不曾上演,一切都很好,真是万佛保佑啊!!
一边起身让苏培盛替他着衣,一边吩咐小太监,“宣……”嗯,二哥目前还是圈着的,明目张胆把他宣入宫不太好,还是迟些让他偷偷进宫一聚,或者把八弟丢过去,“胤禩、胤禟、胤誐、胤祥入宫……”岁月隔得有些久远了,不太记得八弟他们此时封王没有,就直呼其名吧,“还有胤祯亦宣回京来……”十四肯定在景陵,又得多等几日才见着人了,好在此时没受到什么折磨,也算幸事。
苏培盛愕然半晌,连手上动作亦停了一停,不过此时胤禛满心欢喜一时也没发现他的失神,苏培盛收拾好满腹的疑团,请示道,“八爷如今在太庙跪了一宿,是不是容他梳洗一番。”
跪太庙一宿?胤禛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嗯,大概是什么鸡皮蒜毛小事被他拿住发作八爷党吧,略略无奈,下一瞬似乎意识到什么,急急往外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只让苏培盛把胤禩带回养心殿,同时请太医过来替他好好治疗。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他有往事记忆,他们那些回来的兄弟们也应该有,即便如今着急见他们,也不急一时,他还等着上朝,倒不如等人齐了再好好说说。走出殿门,看着透出青蓝色的晨曦,极轻极轻叹了口气,这一世,总算都能平安和乐了。
正好眠好梦的胤禟突然感觉手腕一痛,下意识反手甩开,另一手拍过去,却被人直接抱住,胤禟一怔,睁开眼,是胤誐,他死死的扣住自己的腰,眉梢眼角尽是鲜亮至极的惊讶欣喜,全然不可置信的模样,颤声道,“九哥,九哥!太好了,九哥!”
仿似十世不见。
好笑的敲敲他的头,“松手,松手,怎么一眼不见就急成这样,让人笑话。”说着感觉越发奇怪了,胤誐虽然手臂力度减了些,然人还是紧圈着自己不放,整个人埋首自己颈边,呼吸烫得惊人,隐隐还有些湿润。
“这是怎么了?”好奇问了一句,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眼前的胤誐分明是旧世嚣张飞扬青年,而非昨日那爽朗的少年,还有眼前所在并非公主府,亦非养心殿,而是当年的廉亲王府书房,心中一紧,“咱们回来了?”
分辨不清到底此时心中感觉如何。
胤誐依旧搂住胤禟不放,喉中含糊应了声,又说了句什么,浑身上下都如同失却了气力,半晌,方慢慢支起身子,感觉多年的冰凉的心被捂暖了,才慢慢松开手臂,却依旧一手拽紧胤禟的手腕不放,“嗯,我总算见着你了。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胤禟见胤誐还巴着自己不放,有些好笑及无奈,只得扬声让人进来,原来是前世廉亲王府的管家,言道皇上宣他们进宫,又满腹担忧。自家主子一夜不归,听说是被皇上罚去跪太庙,而今九爷十爷又一大早被宣入宫,只怕凶多吉少。
胤禟胤誐对视一眼,均明白何故,自不需担忧,收拾一番,就坐车入宫了,才出府门,车就停下了,言道有个人拦在了半道,胤禟疑惑掀帘一看,胤祥满眼通红,抢身纵步冲了过来,一把就攥紧了他的右腕,定定看着他,哽咽半晌,才喊了声,“九哥。”泪落满面。
“这又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成兔子了。”胤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带着淡淡的心疼,想要揉揉他的头,却没有空余的手,只好微微用力,把胤祥扯上车,“好了,好了,上来再说吧。”
不过是一夜不见而已,用得着这幅经历生死离别的模样吗,难不成在他不曾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胤禟心中一动,若有所觉。问了几句,两人只是紧攥自己不放,两双眼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子,深冥邃黑的瞳孔依稀透出几分煅烧成烬后的劫灰,一时不忍,便没再追问了,只是把两人搂住,彼此温暖着。
三人在车上挤成一团,温馨宁和,在外的两方下人都有些傻愣了,这个,怡亲王什么时候跟贝子胤禟关系这么好了?但又不敢过问主子的事,横竖大家都是进宫面圣,怀着各自的不安及疑惑,进宫去了。
然后果然在养心殿偏殿见着了胤禩,他正喝着药,听到声响,回头一笑,胤禟一边一个被两人拖着进来,胤誐见着胤禩,松开手,只扑过去,“八哥!”音里有着哭意与欢喜,胤禩弯了弯眉,“八哥在呢。”又揉了揉他的头,“你这个样子,虽然老了些,但比以前顺眼多了。”
“八哥,这是怎么回事?”胤禟走上前,拉着胤祥坐下,如今看来只怕八哥也知道其中缘由几分。
胤禩叹口气,唇边泛起一丝苦味,摇摇头,略带悯然的看了看胤祥,缓缓把“上一世”的事说出来,他虽然只见了胤禛一面,之后的事只怕不用猜也能明白,真是苦了这两人了,感觉手上的力度紧了一紧,胤禟只觉一颗心全被酸涩苦痛沁满,看着眼前两人,实在是不知该叹还是怅,“你们……傻子……”
虽然不曾知晓那些惨烈的故事结局,然则经历了形影不离温暖的十几年,突然一下茕茕独立形单影只凄凉哀苦,却无从埋怨无从躲避,只怕是痛到极点了。
胤祥微微咬唇,摇摇头,似想到什么,颊侧浮了层红晕,略侧头,在胤禟眼晴落下一吻,“我心甘情愿。”
窗隙间晨曦明朗,馥香袅袅中清苦的药味淡淡,胤誐摸摸鼻子,看了胤禩一眼,“八哥,你先去瞧瞧二哥吧,被让他等久了。”对于昔日太子殿的性格他还是知晓几分,若是知道八哥醒了不去瞧他,又吃好一阵子的醋了。
如今,他见着人,知道以后大家都在一起,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胤禩微微一笑,“不妨事,迟些也可以,况且,爷如今喝着药呢。”嘴角微翘,如同一个小狐狸。
——来日方长,他与他还有好一段路可以走,所以,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便是雍正七年,看着手上的薄薄一页纸,胤禛磨牙,非常郁闷非常气恼。
这些冤家兄弟在外逍遥风流自在,把他留下处理朝政辛苦做事也就罢了,既然回到雍正朝,他又是皇帝,自有责任担起,然则,用不用这样来气他啊!!
兄弟齐整重逢之后,自然一番欢喜,欢喜之后,就自然各自有打算。胤礽胤眩匀徊辉偃耍舜诵宰泳≈幕够嵩俜雷攀裁矗辉蜇返i自称年老体弱,难再上朝办事,且他废太子的身份也不好再做什么,所以,趁着还走得动,就出去游玩游玩。胤禛嘴角只抽,你还叫年老体弱,那你把怀里抱着的人放下啊。这算哪门子的体弱?然则也不得不认他这番话有理,只能�